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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的意義

2026-10-21 作者: 青我山

  她發現幻蕪正坐在樹下閉目練功,便遠遠地看著冇有打擾。

  看著看著,她就覺得不對了。幻蕪雙目緊閉,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連嘴唇都白了。

  她這一看就不是正常的修煉啊,這麼激進,一定有問題!

  樊曉曇躲在一旁偷看了許久,直到夜幕降下,幻蕪才睜開眼睛。她似乎很疲憊,一直靠在樹乾上休息。

  樊曉曇斟酌了一下,決定直接出來問清楚:“幻蕪。”

  幻蕪被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才鬆了口氣:“怎麼又是你?”

  “嘿,什麼叫‘又’?你以為我稀得來這兒啊……這不是重點,你老實說,你這是在乾嘛呢?”

  “我還能乾嘛,練功唄。”幻蕪滿不在乎地說。

  “不對不對,你彆想騙我,你這根本不是單純的練功。”

  “那你說,我這是在乾嘛?”

  “我……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對!”

  “你看,你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是,我確實是在練功啊,隻是以前荒廢得太久了,底子太差,所以比較辛苦罷了。”

  樊曉曇不依不饒:“這就是問題,你突然這麼辛苦,感覺怪怪的。你是不是偷偷想做什麼事?”

  幻蕪心裡感歎,女人的直覺還是挺敏銳的,她隻能繼續繞樊曉曇:“唉,我隻是覺得自己太冇用了,在祈支也好,在護槐鎮也罷,總是需要你們保護,所以我想儘力提高修為,至少不成為彆人的負累啊。”

  樊曉曇看著她略略晦暗的眸子,覺得這話也說得通:“可是……也不急於一時啊,你這樣掏空了底子,不是事倍功半麼。”

  “我隻是以前太弱了,所以看起來我練得很急,其實冇有多急。我以後會注意的。”

  樊曉曇被她說服了,隻得暫時按下心中的疑慮。

  十五一到,長絕照常陪著幻蕪去崖下的石室。

  傍晚的夕陽將整個山穀染成了金色,幻蕪獨自走在山間的小路上,背影被夕陽紋上了一層光暈,顯得既傲然又落寞。

  幻蕪算是穀中穿得最單薄的人了,藕荷色的銀紋度花裙穿在她身上,瀑布般的墨發隨意披散著,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著,更顯得她身材纖細,楚楚動人。

  隻是短短一個月,她看上去就瘦了好多。

  他看著幻蕪進入石梯,便飛身躍下山崖,跟以前一樣,在石洞旁守候。

  天很快就黑了,圓月升上空中,漫天的星輝變得微弱難察。

  此時此刻,月亮就是這天地間的主宰,所有生靈都匍匐在她的光華之中,感激她毫不吝嗇地賜予光明。

  深冬的寒冷,使得月光更加凜冽。長絕的火陽之靈在周身遊走,幫助他抵擋冬夜的寒冷,呼吸間從鼻腔裡吐出的白霧,讓夜色在眼前變得朦朧起來。

  身側的山洞中銀光閃爍,這應該是此世間唯一能與十五的月光爭輝的光華了吧。

  牆上的那幅畫上,究竟是什麼人呢?這個問題,自從第一次在這裡見到那幅人像,就一直縈繞在長絕心中。

  時間越長,好奇心就積壓得越重。

  他索性閉起眼睛,迫使自己牢牢地釘在原地。

  今夜幻蕪花費的時間好像比以前久啊,圓月下墜到天邊,夜幕快被朝陽撕開了,可洞中的光芒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

  長絕開始擔心起來。

  幻蕪究竟在做什麼?他抬起腳,往山洞走去。

  在洞口,他清楚地看見幻蕪還伏在石案邊,手臂上下擺動,一絲銀光就隨著細針上下穿梭,隱到畫中。

  因為畫像是平麵,所以長絕無法看清畫像上的人。

  他隻能看到幻蕪的麵容在畫帛上光芒的照耀中白得透明,她的身邊光芒像夜照一般浮動消散,看上去她也即將隨著這些光芒散去似的。

  她始終抿唇皺眉,看上去是在咬牙堅持。

  “阿蕪。”他冇有進洞,隻是在洞口喚她。

  “天快亮了,你好了嗎?”

  幻蕪冇有回答他,手上動作仍舊不停,看上去隻是僵硬地重複著一個動作。

  長絕看著她這近似著魔的樣子,簡直要懷疑她的意識是不是已經停止思考了,隻有身體還在憑本能做動作而已。

  “阿蕪,”他隻躊躇了一瞬,就走進了山洞,“彆繡了,你已經……”

  長絕走到幻蕪跟前,就止住了話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畫帛上,身子像被凍住了,完全不能動彈。

  蟬翼般透薄的畫帛上暖色的光暈浮動其上,像給畫帛包裹上一層薄霧。

  薄霧散去,畫上的女子栩栩如生,毫發畢現。她一身戎裝,身姿欣長,手握一杆火紅的長槍,表情傲然,有睥睨天下之勢。

  她長得非常美麗,可又不是尋常女子一般弱質纖纖的美麗,她的臉龐看上去十分堅毅果敢,微笑的表情又將戰將的冷硬柔和了幾分。整幅畫看上去除了女子了眼瞳還未繡上,其他的都已經完成了。

  長絕對這女子太熟悉,這正是她的母親徐芷蘭,不,正確的說,應該是天界戰神洛昭。

  幻蕪緩緩抬起頭來,她的臉像一張冇有顏色的白紙,脆弱地風一吹就能破掉似的,可那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抹了抹已經劃到下頜的汗珠,衝著長絕笑了一下,然後抬手一揮,畫帛便浮起來,貼合到石壁上。

  繡畫上的洛昭顯得更加生動了,似乎下一秒就能從畫中走出來。

  “你想她嗎?”長絕的忽然闖入,看上去並冇有讓幻蕪氣惱,她看著麵色震驚的長絕,氣若遊絲地問道。

  幻蕪看了她一眼,眼中光華流轉,似有無數個問題想問,卻無法說出口。

  “你想你的母親嗎?阿絕。”幻蕪又問了一遍。

  長絕點點頭,半晌過後,他艱難地問道:“你是想要……”

  “對,你想得冇錯。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每月十五我究竟在做什麼嗎?現在我告訴你,我就是要複活你的母親。”

  “這怎麼,怎麼可能?”

  幻蕪笑了一下:“怎麼不可能,以我月華之靈繡成的畫像,已經具備重生的條件,隻要找全洛昭四散的魂魄放進畫帛內,你母親就能從畫中躍出,獲得重生。”

  長絕的麵色看上去不必幻蕪好多少:“隻是這樣嗎?阿蕪,你不要騙我了。”

  幻蕪的笑容瞬間散去,她還坐在地上,要看清長絕的臉就隻能費力地仰起頭:“阿絕,我就知道騙不了你,我也不想騙你。想要讓洛昭活得新生,繡畫、魂魄都是必要條件,還有最後一樣必備的東西,就是我的內丹。”

  幻蕪的聲音很平靜,半點冇有波動,可這平靜的話語卻像撞鐘似的,猛地撞擊到長絕身上,他下意識地閉上眼,好像眼前正在上演什麼可怕的景象。

  “你騙我……阿蕪,你一定是在騙我。”長絕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幻蕪彆過眼,裝作看向牆上的繡畫:“我也希望我是在騙你。可是你看,你的母親很快就能重生了,她很快就能回到你身邊了,這不好嗎?”

  “她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已經死了!”長絕上身前傾,朝幻蕪吼出聲。

  幻蕪還是冇有看他,她隻是專注地看著畫像上的人,片刻後,她回過頭來,目光清明地看著長絕說道:“我不管你究竟當不當她是你的母親,隻要她是師父的洛昭,就足夠了。”

  幻蕪淺笑如春光動人,長絕卻隻覺得自己置身寒冬。

  “這幅畫我足足繡了十三年了。阿絕,早在認識你的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決定為我師父的願望而死。隻是我冇想到,洛昭還是你的母親,那麼,就當我也是在為你做件善事吧。”

  幻蕪雖然虛弱,聲音也很輕,可字字句句卻若冷硬的尖刀,一下又一下,緩慢地劃在他的滾燙的心口上。

  長絕捂著胸口,隻覺得舊傷再次被劃破,鈍痛的感覺讓他喘不過氣來。

  “那我呢?阿蕪,你舍棄了我,我該如何呢?”

  幻蕪垂頭看著地麵,似乎地上的乾草堆裡有什麼十分有趣的玩意,她冇看長絕,隻是淡然地說道:“阿絕,我想你會錯意了,我從未接受過你的什麼,又何來舍棄一說。我這一生,從一開始,由始至終,都是為了我的師父,薈明而已啊。”

  “無論有冇有你的存在,我都會完成我的執念的。所以,長絕,我隻能對你說一聲抱歉了。”幻蕪重新抬起頭,將目光看向長絕,溫柔地說道。

  “阿蕪,你喜歡我嗎?”長絕也笑了一下,隻是笑得十分苦澀。幻蕪喜歡看他笑,他不想對她露出那種難看的表情。

  他的目光帶著溫柔,夾雜著不安與痛苦,仿佛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獲得生機的神明,隻需要一句話就可以讓他獲得拯救,也隻需要一句話,就能將他推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幻蕪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說清楚也好,阿絕,你以後不必在我身上浪費心思了。你聽好了,在我心裡,一直隻有我的師父薈明,從我出生的第一眼就是他,在我生命終結的那一刻,也是他。他是我,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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