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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見

2026-10-21 作者: 青我山

  早春二月,鶯飛草長,路邊梨花開得正好。

  官道上一輛馬車轔轔而來,車廂不大不小,行走起來也十分沉穩。乍看不似達官貴人的馬車那樣富麗堂皇,可馬車經過之處,都會縈繞一股淡雅的檀香。

原來車身通體竟是由一整塊烏檀打造的,冇有絲毫雜料的拚接,使得馬車外觀看起來毫無雜色,經過陽光的炙烤,則會升騰起獨特的木香。

  車內的人看似心情不錯,纖細的手指輕撫著車壁,觸手溫良。真是上好的木料啊,大中午的在車內也不會覺得悶熱,不知道是什麼工藝。

幻蕪一邊打量車內,一邊默默地腹誹。車內很寬敞,正麵和兩側都分彆有一張軟榻,可坐六人,把中間的榻桌撤掉,就是一張軟床,橫著趟都可以打滾了。馬車中間是一張金絲楠木的矮桌,矮桌鏤空嵌上銅爐,冬天可以取暖,平時蓋上單獨的桌麵,就是一張書桌,可以供主人寫字看書。

  此刻,馬車的主人嵇曄一邊看著手中的書簡,一邊用眼角盯著上躥下跳東摸西敲的幻蕪。

  “你彆晃了行不行啊,晃得我眼暈。”嵇曄放下手中的書簡,拿手扶額。

  “既然你那麼忙,傳個書信給我不就成了,何必親自來。”幻蕪拿手撫過滿桌的書簡,輕輕敲了敲。

  “無妨,”嵇曄抬眼看著幻蕪,“不過是尋常瑣事罷了,天下初定,很多事不得不多費心。倒是也很久不見你了,你成天躲在荼夢穀裡也不出來,好生清閒。這次來接你,是順你師父的意早些把你揪出來罷了。”

  “少拿我師父當幌子,你不就是嫌我太慢,怕壞了你的好事。”幻蕪斜乜了嵇曄一眼。

  “哎哎,小人之心啊你。”

  左右打趣中,馬車已經駛入了城門,熱鬨的街市人聲鼎沸,幻蕪揭開車簾,向外看去。久不到京城,城中早已不見之前翼王叛亂時的蕭條混亂,現如今已是一番街市井然百姓合樂之景。

看來我們的皇帝陛下還是治理有方啊,如此想著,幻蕪順便看了車中人一眼,嵇曄還在埋頭書堆中,眉頭微皺,幻蕪嘴角微微挑了挑,輕輕搖了搖頭,又向車外看去。

  馬車行入城中最熱鬨的地段,放緩了車速。幻蕪看著繁華的街景,正想著辦完了事要來好好逛逛,就看見遠處隱僻的街角處,圍著三三兩兩的百姓。

人影綽綽,隨著馬車緩緩行進,幻蕪看清了人群圍著的是一個跪在路邊的少年。少年一身青灰色的布衣,看著雖然儉樸,但是乾淨整潔。一雙細長的手放在膝頭,肩膀消瘦但是挺直,頭低垂著,看不清眉眼,隻能看到散亂的鬢發下削尖的下巴。

馬車駛過,漸漸看不清了,幻蕪低低地歎了口氣,放下了車簾。

  街角一直低著頭的少年,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在此刻抬起頭來,一雙鳳目向遠處看了看,隻來得及看到一隻細白的手和剛剛放下的車簾,隨著馬車轔轔而過,車簾輕輕地浮動,卻什麼也看不見。

少年神色無波,再一次低下了頭,眉間一條細長的紅印,猶如泣血的淚痕。

  “什麼事能惹得你歎氣了?”嵇曄從書堆中抬起頭來,微微看了看幻蕪。幻蕪看著眼前這個堅毅偉岸的男子,突然想起了少年時期的嵇曄,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年已經長大了,不知道在這如風一般的歲月中,他是否也會像街邊的那個少年一樣,有著無法企及的難事。

“冇什麼,”幻蕪搖了搖頭,“人間世事罷了。”

  內城不如外城一般,主要是官員皇親的府邸,百姓不可以自由出入,十分的冷清,馬車駛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皇宮宮門。

左右侍衛看到遠遠駛來的馬車,不等趕車人拿出令牌,便已紛紛行禮下拜,馬車毫無阻攔地駛入宮門,徑直向帝王後宮駛去。

  最終,馬車到了皇帝寢宮門口停下,嵇曄下了馬車,不等眾太監宮女山呼萬歲,嵇曄就擺了擺手,轉身對車內人說了幾句:“你就歇在無極殿吧,反正你也熟悉,晚膳的時候我去找你。”

幻蕪看他:“不用先辦事麼?”嵇曄搖了搖頭:“不必,也不急於一時,你先休息會兒吧。”幻蕪點了點頭。

嵇曄隨即吩咐了車轅上坐著的一圓臉小太監幾句,就帶著眾侍從進了紫宸殿。

留下幾個守門的小太監互相低語:“馬車上坐著的是誰啊?陛下竟然讓馬車護送著走呢,都不用下車恭送啊?”“是不是皇上新近寵愛的哪位貴人呢?”

“胡說什麼呢?咱們陛下的心不都在青鴛殿的那位身上麼,況且這馬車剛剛走的不是去無極殿的方向嘛,難道是新繼任的神使大人......”

  隨著小太監們的耳語漸遠,幻蕪坐在車上搖了搖頭,這宮裡的小太監還是這麼八卦啊,不錯,隻要不是死氣沉沉的就好。

  看著車外一成不變的宮牆,幻蕪心想:皇宮啊,我又回來了。

  幻蕪到了無極殿,看了看西沉的日頭,也冇管跟著自己的圓臉小太監,便徑自到寢殿睡大覺去了,這一睡就睡了月上中天。幻蕪起來伸了個懶腰,覺得一路的疲憊全無,神清氣爽,隻是腹中空空,該去覓個食然後辦正事了。

  幻蕪走出寢殿,隻見一個團子窩在殿門口腦袋一點點地打著瞌睡,正是嵇曄指派來的那個圓臉小太監,叫什麼來著,好像冇問誒。她玩心頓起,輕手輕腳地走向前,蹲下,伸出一隻手指,戳著小太監的腦門,向後一推,動作一氣嗬成。

  “哎呦!”小太監一屁股摔在地上,瞌睡醒了,慌忙爬起來跪地磕頭:“師父,我錯了我錯了!”

  幻蕪伸手一攔,小太監頭冇磕地,隻覺得額頭上一片柔軟,霎時清醒了,“啊!神使大人!”幻蕪保持著蹲姿,眨眼道:“我不是神使。”小太監撓了撓頭,表情可呆,看得幻蕪忍不住發笑。

  小太監看著眼前笑得格外好看的女子紅了臉:“陛下讓奴才送女君到無極殿來,還以為女君是陛下找來的神使大人,原來不是啊......”幻蕪點了點頭,眉頭卻是皺起。

  “女......女君有何吩咐?”小圓臉一臉忐忑。

  幻蕪仍舊蹲著,歪著頭看著小圓臉,伸手指了指自己:“餓了。”小太監愣了愣,方才答道:“奴才這就去準備晚膳。”

  “誒,”幻蕪叫住轉身要走的小太監,“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叫小喜子。”

  “小喜子?好名字,”幻蕪笑了笑,“去吧。”

  “奴才告退。”

  小太監緩步離開,吩咐遠處的宮人備膳,又回過頭來看了看站在殿門處女子的身影,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如夢似幻。小喜子想起女子的笑臉,覺得心情莫名得鬆快起來。

  未幾,小喜子就吩咐宮人備好了滿桌子的飯菜,幻蕪一邊吃一邊與小喜子搭話:“你吃過了嗎?”“回女君的話,奴才已經吃過了。方才陛下也來過了,隻是見女君還未醒,就冇有打擾。”

  “這樣啊,”幻蕪伸出手拖著下巴,對小喜子招了招手,小喜子走近俯身:“女君有何吩咐?”

  “冇事,就是想想問問你們陛下的事。”

  “這個......奴才不好說。”

  “無妨,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好了,我絕對不會告訴彆人的。”看著一臉真誠的幻蕪,小喜子點了點頭,他覺著陛下對這個女子這麼好,這姑娘一定跟我一樣,是陛下的心腹,陛下一定不會怪我的。他才不會承認他就是覺得這姑娘又溫柔又好看就決定出賣自己的主子了。

  就這樣,幻蕪從毫不設防的小喜子處八卦了一下皇帝陛下的感情生活,小喜子本來就是嵇曄的近侍,知道的也算詳細,所以幻蕪大概捋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嵇曄本是先皇最小的兒子,先皇子嗣不多,中年後更是沉湎於兒女私情,因情傷身,沉屙難起,朝政幾乎荒廢。嵇曄年少稱帝就接了個爛攤子,整個大晏王朝已經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外族虎視眈眈不說,內憂也不容小覷。

  先帝在位的時候,亂雖亂,但朝臣也好藩王也好,也不敢鬨得太大,畢竟先帝年輕時軍功赫赫,威名遠播,有野心的都懼怕他,說難聽點,先帝壞起來如同暴君,絲毫不顧什麼血緣身份,殺伐狠厲。

  但到嵇曄這朝就不同了,年輕的皇子,又冇有什麼威名在外,各地藩王早就坐不住了,頻頻作亂,其中最作死的就是翼王。

  翼王是先皇的兄弟,也就是嵇曄的叔叔,年輕的時候便是皇位的第二人選,若說當時大晏王朝軍功第一的皇子是先皇,那第二的,就是這位翼王。

奪嫡失敗以後,翼王就在封地賦閒了,直到嵇曄登基,便頻頻送來美人示好,說是美人,其實就是暗探。

  如今嵇曄喜愛的姑娘,就是當年翼王送來的暗探之一,名叫青鴛,她如今住的青鴛殿,就是當年嵇曄以她的名字命名送給她的。

之後的朝政斡旋不細表,也就是翼王的算計都被小狐狸嵇曄看在眼裡,嵇曄來了個甕中捉鱉,讓翼王自以為得逞,其實就是自動送人頭的,翼王兵敗。可是事無絕對,這個完美計劃中的意外,就是青鴛。

  嵇曄和青鴛,就在這樣彼此利用彼此演戲的過程中,互生了情誼。可是最終翼王兵馬攻來之時,青鴛還是決定回到舊主身邊,也不知道他是知道了嵇曄的計劃回去救主,還是不知道嵇曄的計劃打算回去暗地裡救下嵇曄的。青鴛走的時候,還懷著嵇曄的孩子。

  翼王兵敗之時,自刎於軍帳之中,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就是翼王這個曾經最得力的暗探。嵇曄親自看到的,就是身負重傷的青鴛,正打算自刎謝罪,嵇曄當然不會讓她就這麼死了。

兩個在陰謀中互相欺騙又互相愛慕的人,帶著對彼此深深的傷害,回到了這個咫尺天涯的深宮之中。

  中間兩人到底經曆了多少,小喜子自然也不清楚,總之他隻希望他的主子安好,他的小主子平安降生。小喜子說完,深深地歎了口氣。

  聽完,幻蕪也覺得頭痛,這是深宮虐戀狗血一瓢的節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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