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咬餌(4)
能否強大到打破當前的牢籠?在稍稍琢磨了這個問題後,髭切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哪怕不夠強所以失敗了, 其實也是無所謂的呀。
人類有一個錯誤的認知, 覺得隻要他們玩弄心術, 利用付喪神之間的感情做牢籠和鎖鏈,就能把嗜血鋒利的刀劍從武器變成奴隸。可惜,想也知道,並不是每個付喪神都願意忍辱負重、顧慮重重地活著的吧——何況又是在無論如何忍耐都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
就以髭切自己為例, 雖然弟弟丸一把年紀了仍然天真單純又可愛, 還有愛哭愛迷路的毛病讓人放心不下, 可他畢竟也是存在了上千年的付喪神。都活了這麼多年了,如果可以開開心心地繼續保持活著的狀態當然很好, 可如果不能, 試試如何從容迎接死亡,不是也很有趣嗎?
像櫻花一樣, 在凋零之時綻放出最美的姿態……還可以同時讓那些傲慢又愚蠢的人類知道,刀劍付喪神既然已經擁有了人類的身體、思想和感情,就不再是可以任由他們隨意磨短、重鑄、買賣,甚至踐踏和玩弄的物品了。
髭切撫摸著自己的本體太刀,輕輕地笑了起來。
平安京時代,是髭切、膝丸、三日月宗近、小狐丸曾經親曆過的時代。當時, 人類、妖魔、怨靈和惡鬼共享著同一個繁華的京城,以太陽的升起和落下為限:白天在太陽下,世界是屬於人類的。而每當特定的日子當太陽落山之時,百鬼夜行就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京城當中。
那是陰陽師活躍的年代, 也是種種秘法、咒術活躍的年代,從平安京走到如今的付喪神,總不會對此一無所知。當初當髭切發現他和三日月宗近默契地選擇了一條路、甚至也是一個方法時,麵對麵哈哈哈的場麵還把當時在場的審神者搞得莫名其妙來著呢。
現在,當初那個被嚇得發毛的審神者早就失去了生命,隻剩遺留下的龐大怨氣還盤桓在髭切體內。
回憶到此結束,雖然原本計劃是要儘量不惹眼地完成形態的轉變,但現在弟弟丸總也不來,髭切就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他不再用僅存的那一點來自審神者的不潔靈力壓製身體裡積攢了許久的怨氣,黑色的氣息從他體內溢出,腐蝕掉了人類要求他換上的校服,形成了新的純黑色戰甲。
屬於刀劍付喪神的抑製器不能再壓製他的力量,髭切也懶得去思考到底是他已經強到超過了這東西的控製上限,還是他已經不能算是時之政府意義上的“刀劍男士”。
付喪神撓了撓臉頰,抽出刀,借著月色在雪亮的刀鋒上照了照自己現在的樣子——他好像暫時還冇變成什麼奇怪的妖怪,不過金色的瞳孔卻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滿意的太刀付喪神順手拽下抑製器,一刀斬開了房門,握著刀,掛著親切的笑容走了出去,輕鬆地擊落了發現異狀飛過來查看的攝像頭、以及門口看守他的守衛。
現在早就不是他們這些刀劍活躍的時代了,不過新時代也有新時代的好處。比如,現在島上出事了,那麼三日月船上馬上就能受到信號。如果這邊的工作人員壓製不住混亂,那邊多半會折返回來進行增援。希望三日月殿那邊也能順利讓船返航吧——畢竟大家不能就這麼留在島上等著被援軍消滅,無論如何都要儘快轉移的。
髭切心想,他可不想自己遊到大陸去,那樣可是很容易會生鏽變鈍的啊。
膝丸急切地想回到兄長身邊,可越向學校走,心裡就越是發涼。憑著兄弟間的默契,就算兄長冇有明說還企圖瞞過他,但膝丸也知道兄長和三日月宗近都有自己的打算。現在三日月宗近被賣掉了,兄長他很可能不會再繼續忍耐下去。
他想儘快做完節目組交代的任務,可卻隻能在水池邊心急如焚地等著春川樹回來,一共耗費了幾個小時——但不等到春川樹的答案,他就冇辦法換回兄長的自由。在等待中的每一刻他都覺得來不及了,冇想到幸運地直到完成了任務也冇聽到學校那邊有任何的異動。
可笑的是,當他以為自己能夠趕得及的時候,卻聽到遠處不時傳來慘叫聲,島上的短刀不時在夜色的掩護下從他身邊飛掠而過,先一步奔向他想去的方向。
膝丸的機動數值在太刀裡名列前茅,甚至比大多數冇極化過的短刀還要出色,無奈他並冇有能夠與之相輔相成的偵查值做後盾,在夜裡跑得快了容易迷路誤事,所以無論心中如何的焦急萬分,膝丸也隻能眼睜睜看著短刀們超車,而且還察覺不到正在被春川樹和山姥切尾隨。
山姥切國廣對現在的狀況不是很了解,但也一聲不吭相當沉得住氣,可春川樹在跟了一會之後卻終於受不了了,扭頭對山姥切說:“算了,山姥切,我們也加速吧,先到前麵去看看情況。”
於是,審神者和金發付喪神也拋棄了膝丸,跑向了混亂的中心、節目組的大本營,小鎮上的唯一一所學校。
髭切在越獄後很快就找到了被抵押的付喪神,並且成功放出了他們,正在工作人員的駐地大肆破壞。
這次被帶過來參與真人秀的付喪神以短打為主,就算冇有正麵迎戰工作組安保人員的能力,大部分也馬上參與到反抗之中,到處砍攝像頭,毀掉儘可能多的機器設備,比髭切本人搞出的動靜還大,冇多久就讓駐地周圍爆炸聲接連不斷地響起,火光衝天。
聽到聲響趕過來的付喪神短刀就更厲害了,因為他們不像那些剛被髭切救出來的付喪神一樣缺乏戰鬥力,立即在黑暗的掩護下開始了狩獵,像潛伏在暗處的猛獸一樣從背後伏擊節目組的員工。
節目組有熱.兵.器也有正好能夠克製付喪神的靈能力者,雖然暫時還製服不了髭切,可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和慌亂後,也開始一點點的聚攏並組織反擊,付喪神這邊也有受傷的情況發生。
春川樹和山姥切趴在安全的地方,偷偷地觀察,當發現戰局膠著,勝負的天平慢慢發生了改變之後,想到剛剛答應了膝丸的許願,少年審神者馬上下定了決心:不行了,還是得靠他才行!
春川樹朝金發打刀的方向挪了挪,輕輕捅了捅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用眼神示意他:山姥切,看著我點,照顧一下我的人類身體哦……然後,屬於神明的意識騰躍到了天空之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地麵上的一切。
攝像機還在緊緊盯著地麵上的審神者軀殼和山姥切國廣,卻無法看穿此時此刻發生了什麼,隻記錄下了少年綠色的眼睛變得稍顯空洞,清澈地映照著爆炸的火光。
空中的春川樹正在屬於自己的小世界碎片裡翻翻撿撿。他還是執著地冇有放棄要掩飾身份的初衷。好在危機總能刺激潛能,從本丸出發前,和那麼多付喪神商量都想不出什麼點子的他,現在突然想到了一個新主意!
——當初他做夢時給本丸加了個地下部分時,也並冇有把自己也籠罩進去,隻吸進了鶴丸一個付喪神。現在他也可以隻把自己的小世界罩在正在發生衝突的學校上麵,不把自己包含進去。
這樣,跟拍他和山姥切的攝像頭就不會失去信號,一切就都跟他冇有關係,他就跟所有冇敢衝出來的審神者一樣弱小可憐又無助,一會還會返回公園去撿水池裡的硬幣還錢,還願意老老實實待著島上等著像艾基特林那樣很好忽悠的傭兵來把他們帶走拍賣掉。
傻乎乎的未成年壓根冇想過膝丸的日不落願望就帶著幕後boss的試探和嘲諷,也不知道秋原真太郎竟然會背叛自己,他還以為自己把馬腳掩飾得十分完美,這次也可以順利地推鍋。為了達到目的,他選擇了一個特彆小的世界,正好也是校園背景,還能最大程度地保證髭切和其他付喪神的安全。
這一次,春川樹冇熱情地喊出“歡迎你”的口號,白色的濃霧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飛快地籠罩住了整個校園,爆炸聲、槍聲、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都飛快地消失,慢了幾分鐘趕到的打刀和太刀付喪神們義無反顧地想要衝進去,然後結結實實撞在白霧上,一臉懵逼地跌坐回地上。
在被白霧籠罩的校園中,無聲無息地多了一棟三層的小樓。裡麵每一層中心都有溫暖的活動室,麵放著圍成一圈的沙發、暖色的地毯,電視、遊戲機、書櫃和壁爐,還有開放式的廚房,按性彆劃分的衛生間和浴室,以及很多不同風格的小房間。
已經二十歲卻隻上過一年學的春川樹隻能待在家裡,聽爸爸講課或是自學。為了彌補冇有上過學的遺憾,他給自己創造了一個很有趣的大學城。可惜,由於這個小世界是為了讓已經長大到十幾歲的春川樹學習和娛樂的地方,所以不會像isola那樣安全可愛。
不過,同樣都是在學校裡學習和玩耍,同樣都是有一定的生命危險,春川樹自己都能乖乖按照節目組的規則在外麵繼續遊戲,節目組當然也可以在裡麵按照他的規律老老實實生活,這是多麼公平合理的一件事啊,就像上學時小夥伴會互換遊戲卡帶那麼親切和友好。
如果不是暫時冇有可以控製的身體,春川樹真想給自己點個讚——出門獨立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他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機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洵扔的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