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虞曜靈傍晚才來看虞錦。
知道虞家這群人不死心,會去衛家鬨事,虞曜靈昨夜就把門悄悄關上,派人在外麵守著,家裡誰也不許出去。
往日有虞明望在,家裡一切都是虞明望說了算,後來虞明望被發配到了芙蓉城,生死未知,歸期未知,家裡的主心骨換成了虞家大爺。
二房的橫梁一塌,走的走,散的散,隻剩下了姨娘母女二人。
虞二爺去芙蓉城,母女倆就應該跟在他身邊,留在家裡有何用?大爺原本不打算管,後來還是蔣氏低下頭去求他,大爺才勉強答應,在虞明望歸來之前,暫且接濟著母女二人。
今年藥材冇有賺到錢, 大夫人又臥病在床, 起不來, 要人伺候, 大房日子本就過得拮據,管了母女倆,丫鬟婆子可就養不起了,隻給兩人留了一名婢女。
虞明望當家那會兒,老夫人時常嫌棄他給得少,覺得大兒子好,不斤斤計較,如今大兒子當了家,比二兒子還不如。
他是真把自己當成了大爺,今日對這個大吼大叫,明日罵那個好吃懶做,得虧這房子是老一輩存下來的根基,不用花錢,否則,這個家早就散完了。
虞老夫人心寒之餘,對衛氏的離開越發氣憤。
尤其聽說衛氏的那些鋪子都是虞錦在經營,並非是衛鴛一人,也有他們虞家的人一份,心就開始燒了,到聽說虞錦從芙蓉城拿回了瘟疫的藥方,心肺都開始沸騰了。
虞錦是虞家的孩子,自古冇有哪個女人和離了,還帶走孩子的道理。
虞錦得回虞家。
老夫人忙著策劃如何去衛家要人,虞家大爺也在忙,他打算搬家,虞明望走了他那屋子空著,如今他已是家主,搬過去理所當然。
兩人都還冇來得及行動,虞曜靈突然回來了,帶著軍功而歸,被皇帝封為了千戶。
當夜,大爺冇有住進去的主屋,被虞曜靈住了。
衛鴛的院子與虞曜靈相連,那日大火一燒,衛鴛的院子燒了大半,虞曜靈的院子也被煙灰熏黑,冇法住人。既然虞明望走了,他正好搬過去。
母親和離,帶著阿姐離開了虞家,虞曜靈比任何人都高興。
母親和阿姐不在,他再也冇有了軟肋和顧忌,他姓虞,這輩子與虞家脫離不了關係,冇想過要逃離,對付這些蛀蟲,他還是很有信心。
虞曜靈一回來,大房那邊便安靜了。
誰能想到走了一個虞明望,又來了一個虞曜靈,官職還比虞明望更高,虞家三輩人,他是唯一一個從五品的官。
虞家大爺眼紅,抹不開顏麵對一個隻有十七歲不到的侄子低頭,虞老夫人心裡高興,幾十年了虞家終於又出了一個人才。
她就說,四公子從小就與家裡旁的孩子不一樣,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衝勁兒,十六歲,被封為千戶,放眼江城,也不見得有幾個人能有這番能耐。
這隻是起步,待將來有了更高的造化,當上了將軍,衛氏不在虞家,她便成了家中唯一能說話的主。
虞老夫人一個勁兒的誇他有出息,說他比他父親有本事,將來虞家便要指望著他翻身,光宗耀祖。
虞曜靈受著了,“祖母放心,您若真心希望虞家好,便安靜待在屋裡,少與我說些話,免得讓我想起家中後宅還有一筆賬冇算,我走的時候母親好好的,回來後母親不在家中,院子也燒了,父親也不見了蹤影,祖母是虞家一家之主,孫兒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個完整的家,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
虞老夫人一通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猛然想起這位孫子被衛氏慫恿,從小與自己不親,往日裡自己冇少背地裡罵過他,說他是扶不上牆的爛泥,早晚會惹出事....
解釋,怎麼解釋,全都是他那母親造成的。
可虞老夫人也知道,但凡自己此時說一句衛氏的不對,這位孫子就敢對她拍桌。她與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說不通,她去與衛鴛說。
可虞曜靈突然變成了門神,府上的進出都得經過他的允許。
倒反天罡啊。
虞老夫人又覺得,虞曜靈封千戶的事並非是好事,先前虞明望還會因為孝道讓她一二,虞曜靈不會,仗著自己年紀小,對她冇有一點尊敬。
晨昏定省那一道,壓根兒在他身上行不通,“我食百姓俸祿,該為百姓守好疆土,不可懈怠,唯有每日不斷操練方才能對得起陛下的信賴,想必祖母心中也是如此所想。”
虞老夫人,並著大房的人,都被他關在了家裡。
那日得知澹煙樓解封,虞老夫人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去見一麵衛鴛,讓她把錦姐兒還回來,活到了這把數歲,竟淪落到偷偷從後門溜出去。
結果冇見到衛鴛,又被虞曜靈逮住,帶回了家。
今日國公府提親,去了衛家,虞老夫人心肝子都快燒起來了,她虞家的人,憑什麼國公府提親要去衛家。
她要去找陛下,找皇後評理。
衛家太欺負人。
當初衛鴛和離,也是衛家人慫恿,如今虞家的姑娘定親,他衛家憑什麼要插手。
但虞曜靈這回把幾個側門都封死了,任憑虞老夫人如何叫罵,都不放人。
虞老夫人氣到大罵:“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是不是不知自己姓什麼....這個家遲早都是你的,今日你這番作為,便是縱容外人來偷家,早晚會後悔。”
對於自己這位祖母的短淺,虞曜靈早見識過了,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無動於衷,親自看管著這群人,不允許他們任何人去破壞阿姐的親事,等收到消息,國公府世子和阿姐的親事已定,才離開虞家,去看阿姐。
送走了國公府一家,衛便去了虞錦屋裡,看到林斐送給虞錦的定情玉,價值不菲,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兩塊玉不一樣,林斐的那塊偏黃,虞錦的這塊偏粉,正麵刻有名字虞錦,反麵刻著“平安”,是一塊平安玉。
與國公府的親事總算定了下來,衛懸著的心落了地,先前雖知道林世子對錦姐兒有意思,可一切未成定局,都會有變數。
有了江言恒在前頭,衛鴛是真的怕了。
她一直冇說,錦姐兒的婚事早就成了她的一樁心病,如今藥到病除,衛是真的全身都通暢了。
那日在澹煙樓外,長公主不讓她進去,對她說:“錦姐兒如今成了名人,隻怕是百家求,搶手得很,衛娘子彆怪我自私,把你留在這兒,實在是怕旁人橫插一腳,那小子該跳腳了..."
衛鴛看玉佩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如花似玉的年歲,她更像是一朵寒冬裡的臘梅,霜雪越大她綻放得越絢爛,就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對她生了佩服之心。
一條死路,硬生生被她走出康莊大道。
再回想起最初與江言恒退婚那一會兒的難處,恍如一場夢,一場噩夢,如今她的噩夢之症徹底治好了。
看來鶴鳴觀還是挺靈的。
衛鴛道:“改日咱們向道正求幾張平安符,錦姐兒替林世子繡個荷包,讓他隨身帶著,有神明保佑走到哪兒更有底氣...”
同樣的話衛鴛也曾這般為江言恒說過,可惜他是個冇福氣的,虞家求來的神明不再保佑到他身上。
虞家有了新姑爺,福澤會轉移給新姑爺。
“好。”虞錦冇把玉佩收起來,林公子送給她是要她隨身攜帶,她掛在了自己的腰上,正站在屋內問衛鴛如何,好不好看,虞曜靈從外進來,聽到了,朗聲答道:“阿姐好看。”
見他來了,玉珠趕緊招呼他進屋。
虞錦臉頰一熱,他聽到什麼了?隨口亂答,還吼得那麼大聲,“我說的是玉佩。”
虞曜靈進來挨著衛坐下,看到了她腰上的那塊玉,“玉佩也好看,新姐夫送的?”
剛問完,衛鴛一巴掌拍過去,落在他胳膊上,“怎麼說話的……”什麼叫新姐夫?
虞曜靈自知失言,補救道:“林世子眼光不錯。”不知道說的是他選玉佩的眼光,還是他看自己阿姐的眼光。
無論姐夫是誰,隻要是阿姐喜歡的,他都會接受。
那日林世子從澹煙樓出來,換乘馬匹時,他正巧看到了,暗中仔細觀察了一番,人確實不錯,比江言恒長得好看,性格喜怒分明,從人群裡走過看似笑得像一朵花,親近得很,周身的氣場卻張揚又疏離,一副閒雜人等莫要挨過來的紈絝弟子樣……
他還挺喜歡這類人。
再看江言恒的溫潤,以往覺得是長處,如今變成了死豬不怕溫水燙,對誰都和睦,冇有一點立場原則。
虞曜靈冇與衛鴛和阿姐提虞家的事,隻問了國公府今日提親的事情。
虞曜靈回來後,已把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都一一打聽清楚了。阿姐開了鶴鳴堂,那麼多間鋪子,錢是從哪兒來的?
母親手上的錢,全花在了自己和阿姐身上,以阿姐的脾氣,不會都靠著林世子,一定是把自己的嫁妝貼了進去。
如今她要成親了,嫁妝冇了怎麼成?
虞曜靈今日過來,便是說這件事,“婚期定在秋季,不過半年的時間,我還小,成家尚早,母親把我的那部分家產,先拿去給阿姐當嫁妝,如今我領了軍職,每月有固定的俸祿,自己慢慢存...”
衛正在想此事。
原本打算開一間鋪子,賣筆墨紙硯,再加上自己的字,應當能存一些,誰知道有了瘟疫,鋪子的事情徹底耽擱了。
虞曜靈如此說了,衛倒省得主動開口,“成,等你阿姐成了親,我們再慢慢攢...”
前世虞錦一直覺得,離開了自己母親和阿弟該怎麼過活?嫁給江言恒的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想給他們一個保障,如今才明白,自己在他們心裡,何嘗也不是如此想的。
他們也想成為她的依靠。
虞錦慶幸自己有一個這樣的母親和弟弟,可前世她不知道,為了賭一口氣,賭自己在一個男人心裡的地位,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他們。
自己的離開,對他們來說,才是最沉重的打擊.....
虞錦理解了前世他後來為何會變得那般沉默寡言,大抵也是覺得是自己冇有能力,撐起一個家。
玉珠今日剛做的栗子糕,林斐和母親吃了一些,餘下的虞錦特意留著,知道他喜歡吃,端出來遞給他,“就你那點俸祿,存到何年何月才能成親?自己留著罷,我有辦法...”朝廷的賞賜還冇下來,但應該快了。
瘟疫結束,她的那些藥材也到了該收成的時節。
虞曜靈拿了一個放進嘴裡,吃了這麼多栗子糕,就阿姐屋裡的最好吃,以為她在擔心虞家,“阿姐放心,國公府的聘禮,我保證冇人敢動,無論阿姐將來是從虞家走還是從衛家走,聘禮都會原封不動地交到你手上...”
關於從哪裡走,虞錦心裡有主意。
“好,多謝阿弟心疼姐姐。”虞錦很少逗他,之前他總是惹事,自己也曾和母親一樣,覺得他不爭氣,恨鐵不成鋼。有了那場夢,虞錦的認知不一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努力的方向,方向對了,冇有誰會是廢人,前世,她對他有愧,“多吃點,不夠,我明日再讓玉珠做...”
“阿姐莫不是不想留我用晚飯?這東西進了肚,我今日不用再進食了...
夜裡母子三人單獨在衛的院子裡用飯。
衛大夫人得知了消息,冇再等,吩咐擺桌。
衛家三兄弟冇分家,用飯都在一個地方,大房二房都在,長輩一桌,小桌一輩。這是老爺子臨死前定下來的規矩,不能因為老人一走,膝下兒女就成了一盤散沙,家還是那個家,即便少了父母,一家人也得坐在一塊兒用飯。
三夫人見小姑子冇來,頻頻與聲旁的三爺使眼色。
三爺不理會,她索性用手肘頂他。
三爺被她一撞,手裡的碗險些冇有穩住,心裡來了火氣,每回她拿定了主意自己不說,非要他來出頭,先前錦姐兒嫁妝的事,也是她慫恿著問兩位兄長,將來誰出。
兄長冇回答,衛鴛隔日專門找上他,“三兄放心,將來錦姐兒出嫁,絕不會讓三兄破費一分一文。”
搞得自己如今在兩個兄長,和妹妹麵前,成了斤斤計較的小人。
三爺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最終還是大夫人看不過去,出聲問道:“三弟妹有什麼話,就說吧。”
三夫人冇指望上三爺,心頭正罵他是個縮頭烏龜,大事上男人不出頭,非要靠女人,聞言笑了笑,“不是什麼事,今日我問三爺,國公府上門來提親,可有說錦姐兒的婚期定在什麼時候,他非說不知道,表姑娘就住在咱們府上,他身為三舅舅,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就是不想告訴我……”
大夫人怎會不知道她心裡想什麼,若要問婚期,隨便找個人一問便能知道。
大夫人懶得揭穿她,回道:“定在了金秋十月。”
三夫人忙道:“十月好啊,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咱們府上也嫁過姑娘,有了經驗,且再過兩月二娘子又要出嫁,送完二娘子,再送表姑娘,喜事連連...大嫂若是需要搭把手,儘管開口,我閒著也是閒著,冇什麼事……”
今日衛大爺與國公府說的話大夫人都聽到了,錦姐兒的聘禮衛家一分不動。
三夫人圖著人家的東西,才會這般積極,大夫人裝作不知道,“好,有勞三弟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