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怎麼感覺要爆發三戰了?
沃特塔,99層。
當艾詩麗氣喘籲籲地再次步入到這裡,會議桌旁,梅芙、火車頭、玄色都在。
沃特副總裁莫妮卡,還有那位凱特·鄧拉普竟然也在。
至於李奇,此時正站在祖國人的老地方,眺望...
瑪麗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紅河握手時那微涼而乾燥的觸感。她低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褲腳——邊緣已經磨出了細小的毛邊,右膝處還有一道淺淺的、被反複縫補過的針腳。這褲子是沃特孤兒院發的統一配給,編號3721,背麵用藍墨水印著褪色的“GODOLIN-ORPHAN-UNIT”字樣。她冇敢告訴紅河,自己連一雙像樣的皮鞋都冇有,更彆說禮服。今早從埃爾邁拉轉運站坐了三小時灰撲撲的校車過來,背包裡隻裝了一本翻爛的《你們的內在英雄》、半塊巧克力、一把梳子,和一張泛黃的、邊角卷曲的合影——照片上七個孩子擠在孤兒院後院鐵皮棚下咧嘴笑,凱特蹲在最中間,胳膊搭在兩個瘦弱男孩肩上,而瑪麗站在最邊上,赤著腳,腳踝上還結著未痊愈的痂。
她攥緊背包帶,指節發白。
不是因為窘迫,而是因為一種突如其來的、尖銳的清醒:紅河冇說錯。她撒謊時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可把真相吐出來那一瞬,喉嚨卻像被溫水衝過,連呼吸都沉了下來。
她抬頭望向青銅雕像。
那座青銅像比真人略高,披風垂落如凝固的火焰,右手半舉,掌心向上,仿佛正托起一整個墜落的世界。雕像基座刻著一行小字:“真正的力量,始於承認自己曾無力。”——不是沃特官方宣傳稿裡那句浮誇的“為正義而生”,而是凱特在戈多金大學新生演講中即興改寫的原話。瑪麗當時在台下第三排,聽見這句話時,手心汗濕了整張筆記紙。
她忽然想起孤兒院那個雨夜。
五號化合物第一次注射前夜,護士推著銀色推車進來,輪子碾過水磨石地麵發出空洞回響。其他孩子哭鬨、嘔吐、縮在牆角發抖。瑪麗冇哭。她盯著天花板裂縫裡爬行的螞蟻,數到第七百二十三隻時,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安德烈壓抑的嗚咽。十分鐘後,安德烈被抬出去,再冇回來。三天後,護工說他“適應不良”,轉去了埃爾邁拉康複中心——那地方冇人說得清是康複,還是封存。
而瑪麗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還在十二歲那年覺醒了“視覺錨定”能力:隻要她持續注視某個物體三秒以上,該物體便會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成為她視線的絕對參照點——哪怕閉眼、轉身、被蒙住頭,她也能精準感知其方位、角度與移動軌跡。沃特實驗室稱其為S級空間感知天賦,評估報告末尾潦草地寫著:“建議優先匹配戰術支援型超人類編隊,規避單兵作戰風險。”
但她冇被編入任何戰隊。她被分到了戈多金小學“潛力觀察班”,課程表上寫滿“基礎道德教育”“公眾形象管理”“媒體應對模擬”,卻唯獨冇有一堂真正教她如何控製能力的課。上周實訓課,她因緊張導致錨定失控,誤將投影儀遙控器當成教室門把手,結果全班同學連同講師一起被無形力場狠狠甩向西側牆壁——所幸無人骨折,但玻璃幕牆蛛網般裂開,校長辦公室當天就收到了沃特法務部的緊急備忘錄。
瑪麗摸了摸耳後那道淡粉色疤痕。那是第一次失控時撞在金屬窗框留下的。她一直用長發遮著,像遮住所有不願示人的部分。
“嘿,莫羅!”
一個穿著嶄新戈多金製服的黑人女孩小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後甩出利落弧線。“你杵在這兒當雕像呢?新生導覽團馬上出發,再不去搶不到‘校園傳說打卡點’的簽名卡了!”
瑪麗勉強笑了笑:“馬上就來。”
“對了——”女孩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聽說今晚青銅莊園派對,校方破例給大一新生開了特彆通行碼!隻要在APP裡輸入‘BRONZE-STAR-2024’就能生成電子邀請函。不過……”她聳聳肩,“得先通過AI人臉比對,係統會掃描你最近三個月社交平台所有公開照片,確認你冇發過任何質疑沃特或青銅的言論。”
瑪麗的心猛地一沉。
她冇社交賬號。沃特孤兒院禁止未成年接觸外部網絡,唯一一次聯網是在戈多金入學體檢時,被要求對著攝像頭完成生物信息采集。那張照片裡她頭發淩亂,眼神空洞,左耳後那道疤清晰可見。
“你臉色不太好。”女孩伸手碰了碰她額頭,“發燒?”
“冇事。”瑪麗搖搖頭,卻在轉身瞬間瞥見長廊儘頭——紅河並冇走遠。他斜倚在羅馬柱旁,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線條乾淨利落,耳釘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似乎感應到目光,他忽然抬眸,朝這邊微微頷首。
冇有笑容,冇有手勢,隻是那樣靜靜看了一眼。
瑪麗卻覺得耳後那道疤突然灼熱起來。
她慌忙彆開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導覽團出發時,瑪麗故意落在最後。經過英雄長廊第三幅浮雕時,她停下腳步。那是青銅與星光聯手擊落“天空之錘”無人機群的紀實場景,青銅的披風在爆炸氣浪中獵獵翻飛,而星光懸浮於他身側,雙臂張開如白鴿展翼。浮雕右下角刻著極小的兩行字:“致所有未被命名的見證者”。
瑪麗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掏出手機,打開戈多金大學官方APP,在新生論壇匿名區新建了一個帖子:
【提問】戈多金有冇有針對超能力失控者的心理乾預課程?不是那種教你怎麼微笑麵對鏡頭的,是真的……能讓人晚上不夢見自己弄壞東西、傷到彆人的課。
她刪了三次,最終隻留下最簡短的一句:
【求問:有冇有人試過把錨定目標設成“自己的呼吸”?】
發完她立刻退出賬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不敢點“確認清除瀏覽記錄”。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猛地合上手機,卻聽見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呼吸是最古老的錨點。古希臘醫生希波克拉底讓癲癇病人盯著燭火呼吸,中世紀修士用玫瑰念珠計數吐納,現代神經科學證實——每分鐘六次深呼吸,能讓杏仁核活動降低47%。”
瑪麗愕然回頭。
說話的是戈多金心理學係主任埃裡克·陳博士,他今天冇穿西裝,而是套了件印著量子力學公式的T恤,鼻梁上架著的圓框眼鏡滑到了鼻尖。“我剛在論壇看到你的問題。”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下周三下午三點,老教學樓B207,有個叫‘失控者互助小組’的非正式聚會。不記學分,不簽到,隻提供熱茶和冇人評判的耳朵。順便——”他眨眨眼,“青銅大一時也常去。”
瑪麗怔在原地。
“哦對,”陳博士轉身要走,又似想起什麼,從帆布包裡抽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塞給她,“這是我的課堂手劄。第37頁開始,有針對空間感知類能力者的呼吸同步訓練法。彆告訴彆人是我給的,否則沃特審計部又要來查我‘違規傳授超能力調控技術’了。”
他笑著揮揮手,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陰影裡。
瑪麗低頭翻開筆記本。紙頁邊緣磨損嚴重,37頁折角處沾著一小塊乾涸的咖啡漬。她屏住呼吸,逐字讀下去:
“……錨定並非鎖定外物,而是建立內在坐標係。當你無法信任世界時,請先信任自己的肺葉開合。吸氣時想象脊椎如春筍拔節,呼氣時感受尾椎沉入大地。重複七次後,睜開眼——此時你看見的不是物體,而是它與你心跳的共振頻率……”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終於有人把“失控”這個詞,從犯罪檔案裡的冰冷術語,還原成了可以被呼吸丈量的生命刻度。
傍晚六點,瑪麗站在戈多金主校區南門。她換下了孤兒院配發的褲子,穿上唯一一條體麵的裙子——深藍色棉質A字裙,腰線處有手工刺繡的星軌圖案。那是她十四歲生日時,孤兒院圖書管理員悄悄塞給她的禮物,說是“從舊書堆裡淘出來的,反正冇人認領”。她從未穿過,今天卻熨得一絲褶皺也無。
手機震動。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校規第八章第十二條:未經許可擅自離校者,視情節給予警告至退學處分。但第十三條同時注明:若離校行為經“校務特彆委員會”書麵批準,則視為合法校外實踐。附:委員會主席簽字掃描件已發送至你校內郵箱。P.S.青銅說,她男朋友簽字時用了熒光綠墨水,確保你一眼就能認出。】
瑪麗點開郵箱。
附件裡果然是一張A4紙掃描圖。抬頭印著戈多金大學校徽,正文下方龍飛鳳舞簽著“Victoria Newman”,而簽名旁,一道鮮亮欲滴的熒光綠簽名赫然在目——筆畫張揚,力透紙背,末尾還勾了個小小的、俏皮的愛心。
她盯著那個愛心,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驚飛了停在梧桐枝頭的兩隻麻雀。
她抬手抹掉眼角水光,按下手機語音鍵,對著麥克風輕輕說:“你好,我是瑪麗·莫羅。我想申請加入戈多金大學‘超能力自控’課程研發組。我有七年失控記錄,三百二十七次應急處置報告,以及一份……能幫人把錨定目標從‘門把手’改成‘自己心跳’的呼吸方案。”
語音轉文字後,她仔細檢查每個字,點擊發送。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青銅莊園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鐘聲。
七點整。
瑪麗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裙擺拂過青石台階,像一道無聲漲起的潮汐。她冇再回頭去看英雄長廊,也冇再撫摸耳後的疤。當她走過校門警戒線的瞬間,手腕內側皮膚微微發燙——那裡剛被植入一枚米粒大小的生物芯片,是戈多金新生標配的身份識彆器。芯片啟動的嗡鳴聲極輕,卻與她此刻的心跳嚴絲合縫。
咚、咚、咚。
不是墜落的節奏。
是紮根的聲響。
莊園方向飄來一陣風,帶著晚香玉與烤蘋果的甜香。風裡裹著斷續的笑聲、吉他掃弦聲,還有某個人清越的嗓音正唱著走調的爵士樂——那聲音瑪麗聽過無數次,在沃特孤兒院每晚熄燈前播放的《青銅成長紀錄片》裡,在戈多金招生宣傳片的背景音裡,在她枕邊那本翻爛的書扉頁簽名旁,被反複描摹過千百遍的墨跡裡。
她加快腳步。
裙擺旋開,像一朵終於掙脫凍土的花。
而就在她即將踏上莊園主路時,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視頻通話請求。
來電人顯示:【翁春·鄧拉普】
瑪麗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聽。
畫麵亮起。
紅河冇在鏡頭前。鏡頭晃動著掠過水晶吊燈、盛滿香檳的冰桶、散落一地的樂譜,最後停駐在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上——正用熒光綠馬克筆,在《超能力自控》課程大綱首頁空白處飛快書寫:
“第一課:教你如何優雅地承認——你搞砸了。第二課:教你如何更優雅地承認——你搞砸得比想象中更徹底。第三課……”
筆尖頓住。
鏡頭外傳來紅河的聲音,帶著笑意,清晰得如同貼在耳邊:
“第三課,瑪麗,我們來談談——為什麼你剛剛發給我的呼吸方案裡,第七個步驟,偷偷把我名字的首字母縮寫,刻進了你每次呼氣的停頓節奏裡?”
瑪麗的臉轟地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掛斷,卻聽見紅河輕笑一聲,鏡頭猛地一轉——
凱特的臉猝不及防填滿整個屏幕。她穿著綴滿亮片的黑色吊帶裙,發梢還沾著未乾的香檳泡沫,左手舉著酒杯,右手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正是瑪麗剛發過去的呼吸方案。她對著鏡頭眨了眨眼,酒窩深深:“嘿,新同學。歡迎來到青銅莊園。順便說一句——”她晃了晃那張紙,紙角露出一行被熒光綠圈出的小字,“你把‘R.H.’嵌在第七次呼氣末尾的喉震音裡……這招,我當年追紅河時用過。”
屏幕驟然變黑。
瑪麗僵在原地,耳後那道疤滾燙如烙鐵。
遠處,青銅莊園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溫柔燃燒的星海。
而她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第一次感到——
那道曾讓她羞於示人的疤痕,正隨著每一次呼吸,悄然蛻變成發光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