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個和尚
第一章一個和尚
煜煜的晨曦，爽爽的山風。
蒼黑似鐵的山巒行走在浩瀚的林海，淒然蜿蜒。林海變幻著綠的音韻，遼遠、恢宏、幽邃和精深。偶爾有一隻鷹飛來，平空中滑翔而過，叫聲一直抵達雲端，回音繞著層巒疊嶂顫動，久久不絕止。。。
青色的峰尖之上，蒼林之中，藏著一座巨大威嚴的古老寺院，典雅，莊重，幽深。從空中俯瞰，寺院房屋眾多，大殿成群。殿堂，門窗，亭榭，遊廊側麵開放，充滿了亦虛亦實，亦動亦滯的靈活通透感覺，暗含了天人合一，陰陽轉化的深層玄妙。
四周山野，寺院之中，並有鳥獸蟲蟬，俱都靜靜地立在蒼勁的古鬆之上抑或牆角，神情莊嚴。偶爾一聲蟬鳴，立刻引來其他鳥獸的怒目而視，像是在責斥其恬躁。仔細看來，它們在多載的佛法熏陶中，赫然已經擁有了少許的靈性。
金磚綠瓦的大殿之內，幾千寺院僧眾正在做早課，威嚴，剛正，浩然的佛法誦唱從眾人口中傳出，使整個寺院都布上了一層佛氣，幾可奪初晨朝陽之光輝。殿內兩側，整排的燭焰隨著誦唱的抑揚頓挫忽閃忽明，更是增添了大殿內的祥和氣息。
但這祥和的氣息很快被打破了。
就在佛法誦唱將要完結之時，處於幾千僧人末尾的一名小和尚突然暴起，指著身邊的沙彌一聲大喝，怒目圓睜：
“朱棣，爾竟敢起兵反我，不君不臣，真是找死！”
這聲大喝聲色俱厲，怨毒非常，滿目的殺氣即便是少年和尚十六七歲的清秀麵龐也掩飾不住。
“啊！”被小和尚點指到的小沙彌猛的一驚，單手撐地歪身斜倒在殿上，滿臉驚駭的看著他。
“呼啦！”
像是受不了此等殺氣，院內一隻喜鵲一展雙翅，滑入空中的雲霧。
小和尚的這一聲怒斥立刻像是油鍋中投入的滴水，清明朝陽中的一絲魔氣，在祥和的大殿之中顯得是那麼的突兀，登時就打斷了所有人的誦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嗯？魔障！仇恨的魔障！”
眾僧首位，一名麵目莊嚴，白須冉冉的老僧雙手合十，轉身看了小和尚一眼，突的麵色一變，出言喝道。
同時，老僧轉身對殿正中的佛像躬身一禮，“阿彌陀佛！”像是在向佛祖請罪。
“法文，你怎麼了？”小和尚身邊的一名小僧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問道。但或許是從冇有同時處於幾千人的目光下，亦或是本身就性格羞赧，小僧又有些怯意，複又悄悄地往後一退，遠離了名叫法文的小和尚幾步。
“不要再說，我嗯？這是哪裡？”聽到身邊有人勸誡，法文一揮衣袖，斷然道。但隨即他便發現了不對，睜大眼睛看了看身邊的眾位僧侶，震驚的無以複加。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僧衣，抬手撫摸了下圓滑光亮的頭頂，再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周圍，法文滿臉無法掩飾的難以置信，還有茫然，喃喃道：“朕，怎麼會在這裡？這是什麼敵方？不，這不是我，我是大明皇帝，我是朱允炆不，我是法文”
“首座，這？”見眾僧看著法文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一名執事邁步來到佛像前的老僧身邊，意含詢問之意。
老僧轉過身，背對著莊嚴的金身佛像，緩緩的搖了搖頭，示意這名執事稍安勿躁，同時抬手壓下了殿內眾僧的妄語，靜靜地看著狀若癲狂的法文，高深莫測。
也就過了約有半柱香的時間，精神分裂般的法文終於安靜了下來，低聲自語道：“現在我是法文，前世我是朱允炆！”但隨即他又想起方才自己的表現落在了在場眾人的眼中，心中有些許的不安，還有一絲淡淡的殺氣。堂堂明皇，怎容自己的狂態落於一幫方外僧人的眼中？但他也知道現在的處境，趕緊將心中的殺氣掩飾好。
“首座，如何？”那執事又問道，聲音不急不躁，顯示出了極高的修持。
老僧收回了一直落在法文身上的慧目，低頭雙手合十，說道：“靈魂冇有變，非是外魔入侵，看樣子，像是蘇醒了前世！而佛性，低了！”
“首座，如何？”心中有惑，執事再問。
“心中有殺氣，有狂性！”老僧閉目仔細的感受了片刻，回道。他的聲音一字一板，珠玉渾圓，清晰異常，像是輕雷一般回蕩在整個大殿之上。
殿下的其他僧眾趕緊後退了幾步，遠離了法文，像是怕被沾惹到魔氣。
“殺氣？狂性？”執事詫異的看了看法文，道：“既然這樣，那我佛自當拯救於他！”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老僧雙手合十，滿麵的慈祥。
法文低著頭，冇有說話，但他眼睛的餘光卻分明從那執事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這個發現另法文精神為之一震，心中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據說凡是犯了錯誤的弟子在被執法堂帶走，接受佛的‘拯救’後全都成了虔誠的信徒，徹底的皈依佛門。但是，世上最為複雜的即為人心，要一個不信佛的人徹底的皈依佛門，這何其難！難道，這裡麵還有著什麼內幕貓膩不成？”
想到這裡，法文不禁的有些不安，呼吸也粗重起來，縮在袖中的雙手緊緊地攥起，微微顫抖。
“法文，不必緊張，雖然你心有魔性，但我佛慈悲，度化一切迷惘眾生，你可願接受我佛的拯救！”不等法文多想，執事合著雙手來到他的近前，開言問道。
“拯救？恐怕是把我變成行屍走肉般的狂信徒吧！”看著執事這張從冇有離自己這麼近的微胖而無須的臉，法文恨不得在上麵狠狠地打上一拳。但心中這樣想著，他的表麵卻不敢表露一絲，勉強一笑，恭敬道：“弟子不知，我的魔性何在？”
法文的前世朱允炆本就是一名飽讀詩書，溫文爾雅的孺子，渾身充滿了親和力。現在他溫文一笑，哪還能找到一絲方才的冷厲殺氣。
“嗯？”見法文的氣質瞬間發生變化，執事也是一愣，一時不知怎麼好。
“孽障，佛祖麵前，你還想再掩飾嗎？須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首座又是一聲大喝。
聽到首座的喝聲，執事也反應了過來，腰板一挺，氣勢一震，威嚴的看著法文，也不知是不是在惱怒自己方才居然被一個沙彌問住。
可憐法文現在隻是一名小小的沙彌，寺院中最低等的僧侶，隻勉強具有一象之力的修為，怎能承受得住修為高深，擁有萬象之力的執事散發的氣勢。他立刻渾身一震，膝蓋一彎，倒在地上，強撐著雙手抬頭看了看首座，滿目的不解之色。
“哼，不知悔改！執法僧，將他帶去執法堂！”這名執事乃是寺中八大執事之一的僧值僧，專管戒律，他一揮手，外麵立刻進來一眾手持戒棍的僧人，將法文架了起來。
“帶走！”
執法僧抬著法文，走了出去。
身子被夾在戒棍中平舉著抬出大殿，法文仍然像是驕傲的天鵝一般高昂著頭顱。出門之際，他緩緩地回頭看了看殿中的首座，隻看到了一張依然慈眉善目的臉。
“嗬！”想著自己的前世今生，法文自嘲般的一笑，覺得這人生還真是，低賤如牆角之蛛網塵埃。
出了大殿，火亮的太陽已經完全的升起，普灑下的瑞光落在法文的頭上，很亮！
...............
寺院上空，迎著初晨的光輝，一名身著紫金衣冠的淡色身影沐浴在日光之中，他望著下方被抬走的法文，喃喃自語道：“耗費我死前最後一滴本源精血將你喚醒，你的神龍命格已變，希望，不會讓我失望吧！”
說著，這人的身影緩緩地淡化，直至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