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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張太後

2026-07-02 作者: 五花馬換酒

  張樂之已經整整八天冇有見到皇上了。

  自八天前乾清宮傳出皇上抱恙不能起而免朝之後,她隻能從出入乾清宮的都人嘴裡聽到些零零散散的消息。

  皇上狀況不大好……

  皇上這幾日暴瘦了……

  皇上每每喝了湯藥,便會鼻血不止……

  她知道皇上不想她看到他大限將至的模樣,她亦不敢去看。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著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當作何表現,隻知道自己心裡很亂。

  就如窗外的天氣般。

  忽然之間,旋風大起,塵埃四塞,雲籠三殿。

  而後有人急急來報:“皇後娘娘,萬歲爺他怕是,不行了……”

  不能再裝作無事,張樂之與金夫人對視了一眼,捂住哭泣的臉龐往乾清宮匆匆而去。

  乾清宮門口已經跪著不少人,張樂之想進去,卻被蕭敬攔了下來,道:“娘娘,皇上正在召見三位大人,娘娘在外稍候吧。”

  “哪三位大人?”

  “內閣三位大人。”

  李東陽、劉健、謝遷。張樂之住了口,這三位是皇上最推心置腹的肱骨之臣,看來他已經在安排後事。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她轉身一看,發現是太子。

  “母後,母後!父皇他怎麼樣了?”

  “噓……”張樂之猛地拉住要往裡衝的太子,“照兒,你父皇不會有事的,你莫要衝動,在外頭安靜等宣。”

  她的話音剛落,大殿內突然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臣,恭送陛下聖駕歸天。”

  張樂之一怔,身旁也隨即響起磕頭聲:

  “臣恭送陛下聖駕歸天。”

  “恭送陛下聖駕歸天。”

  一遍遍的高呼傳遍整個紫禁城,聲音所到之處,宮女太監,士兵,儘皆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跪下。宮裡所有的人全都哭泣起來,驚飛了樹上的鳥兒,驚謝了半開的花兒。

  張樂之還來不及啜泣,就被人左右扶住,似乎生怕她接受不了皇上駕崩的事實。而太子已趁亂衝進了房裡,但很快又被三個內閣大臣一齊攙了出來。

  看見李東陽他們,張樂之忙迎上去,激動問道:“皇上可有留下什麼話?”

  謝遷與她熟識一些,便過來引她到了一邊,紅著眼眶回話道:“娘娘放心。皇上遺言,不過就是說太子人很聰明,但年齡還小,又好逸樂,要臣等好好輔佐他,使他擔當起大任,那麼皇上就死也瞑目了。”

  他說完抹著淚走開了,張樂之怔怔回頭,身後有負責喪葬的官員群群湧入,有負責交代太子事宜的官員正教他如何如何,冇有人問起皇上為何突然之間駕崩,也冇有人來問問她是否要見他最後一麵。

  半晌,才有一個乾清宮的內監拿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注意到了她,彎腰對她問了聲安。

  張樂之看著托盤上喝剩的半碗湯藥,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

  今年的夏天確實來得早,才入五月,就已經這樣炎熱了。穿著輕羅衣衫行動幾步都會透出薄薄一層汗來,更彆說身穿成套的縞素。

  窗外雖然月明星稀,卻是一派壓抑的景象,張樂之坐於坤寧宮正堂,對著一室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門突然被打開,有人走近,開口問道:“娘娘,怎麼不讓人點燈?”

  張樂之猛地回神,死死盯住了來人。

  “你怎麼會來這裡?”

  “奴婢給娘娘送乾淨衣服來。”此人說著話,走到一邊點亮了一盞燭火,舉在手中回到了張樂之麵前。

  燈影閃爍下,照映出的除了張樂之蒼白的臉龐,還有一張冷漠卻熟悉的臉孔——鄭金蓮。

  “衣服放下,你可以走了。”

  “是,娘娘。”鄭金蓮麵無表情,隻是應道。

  這倒讓張樂之覺得不可思議了,她叫住轉身的她,道:“等等,你不會真是來送衣服的吧?”

  鄭金蓮半晌冇有動靜,待再回過身時,已是淚流滿麵,“不,奴婢隻是來看看,如今皇後,哦,不,是太後娘娘,可滿意了?”

  張樂之抿了抿嘴,冇有說話。

  鄭金蓮發出了啜泣之聲,又問了一遍:“皇上一生冇有納妃,一生過得如此辛苦,終於捧得您,年紀輕輕就坐上這個位置,太後娘娘,您可滿意了?”

  “彆再說了!”張樂之終於喝止了她,“是啊!哀家很滿意!哀家自嫁入皇家那一天開始,不就是為了永遠做這後宮的主人?我知道,你嫉妒我,嗬嗬嗬,你們當然嫉妒我,你和她,永遠都不可能坐到我這個位置!新皇認的母後,隻有我這個皇太後!他日與皇上合葬皇陵的,也隻有我這個皇太後!”

  鄭金蓮不怒反笑,從鼻子裡哼哼了一聲道:“你怎知,你所求的,一定就是我們所求的?你又怎知,在你有生之年,就一定坐得穩這位置?”

  張樂之簡直氣得咬牙切齒,“你胡說!新皇無兄無弟,冇有人會爭奪他的皇位!即便他比哀家早逝,他的孩子,也一定會尊哀家為太皇太後。嗬,你不就是仗著太皇太後對你的寵愛,才能夠橫行後宮?哀家就讓你看看,哀家成為太皇太後的那一天,哈哈哈……”

  鄭金蓮搖搖頭,道不同,不相為謀,張樂之已被地位衝昏了頭腦,她不想再與她多言。她轉身,淡然地拂了拂衣袖,笑歎道:“太後娘娘,您本抽中一支好命的上上簽,奈何您解錯了簽……您的後半生,奴婢恐怕是看不到了,隻希望您不要晚景悲涼,孤獨終老才好……”

  張樂之呆立在原地,聽著她的聲音越飄越遠,直至消失不見時,她才挺了挺胸,冷笑著昂起頭,重新坐回了那個隻屬於她的寶座……

  ……………………

  “鄭娘子,您趕緊著,一會兒他們就回來了。”

  “嗯。我就再看一眼皇上……”

  出了坤寧宮,鄭金蓮終於找到機會,在往常太皇太後宮中共事過的太監幫助下,進了朱祐樘的靈堂。

  他的屍體還未入棺。

  他去得太過突然,皇陵還冇有開建,即使入棺後,恐怕還要等很久以後才能下葬。想到這裡,鄭金蓮不禁又覺得心酸,捂嘴嚶嚶哭著,一步步緩緩靠近了他。

  他已經被蓋住了臉龐。

  鄭金蓮不敢大不敬,便隻是嘗試著去觸碰他的手指,好讓自己最後一次,與他有所交流。

  冷冰冰的觸感。鄭金蓮大氣都不敢喘,卻忍不住心中的悲戚,想要痛哭出聲。

  可就在她壓抑難耐時,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止住眼淚,擦亮了眼睛,在明如白晝的燈火下,顫巍巍舉起了他的那隻手掌端詳……

  …………………………

  “哈哈哈哈……”

  宮外的那個小太監,忽地聽見鄭金蓮詭異的笑聲,這讓他緊張不已,慌忙起身想去提醒她。

  不待他進門,鄭金蓮已經走了出來,她的臉色古怪,說難過,又滿臉掛著笑;說高興,眼中卻滿是無奈……小太監被嚇得不敢再說什麼,隻是目送她的背影搖搖晃晃地離去。

  而她嘴裡念念有詞,像是邊笑邊念著首什麼詩……

  “冰心染玉手,

  白雪映蛾眉。

  伊人相知予,

  君心不負卿。”

  後記:弘治獨子朱厚照,即位為武宗帝後,冊封張氏為皇太後,正德五年又被尊為慈壽皇太後,前半生可謂享儘榮耀。

  可惜,人生變幻,本是無常,武宗朱厚照隻活到三十一歲,連個子嗣也冇留下就意外身故。

  武宗無子而終,朝廷策立興王世子朱厚熜為新君,即嘉靖帝,由此引發了爭奪名分的慘烈大議禮。

  嘉靖獲勝後,他的母親蔣太後便入居大內,從此後宮便有了兩個太後。可張太後仍以蕃妃之禮對蔣太後,對嘉靖有時也很不恭。這使嘉靖大為不滿,便處處為難排擠張氏,儘力使自己的母後蔣太後的地位高於張太後。

  張氏人到暮年,反而晚景悲涼,夫逝子亡冷深宮,最後鬱鬱而死,且喪事也是草草了之,無人送終。(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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