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水鎮秋宅
秋荻一手緊緊摟住念葭,一手緊緊拉住爹,低聲道:“爹,荻兒對你不住,這輩子都還冇怎麼孝敬您,來世,來世,我還做你女兒。”
秋老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殺豬尖刀擋在孩子們身前,睚眥欲裂。
氣氛十分緊張,黑衣人也吃不準那手持尖刀的車夫武功如何,不敢貿然上前。
“一群大男人大半夜的欺負幾個老弱婦孺,真有意思。”一襲白衣飄然落下,仿佛是從天而降的神,聲音都是清越縹緲的,聽在耳朵裡很不真實。
十幾雙眼睛都盯著那白衣人,想看清他的麵容,卻隻看見一張奇怪的麵具。
一半黑,一半白的麵具,黑色那一半嘴角上揚眼睛完成月牙狀,是半個笑臉,白色那一半卻是一張愁眉苦臉的哭臉。一半臉兒笑,一半臉兒哭,組合起來十分詭異。
“你是什麼人!藏頭露尾的不敢以真麵目示人!”領頭人一聲大喝,妄圖先聲奪人,嚇住那個詭異的雙麵人。
那張麵具轉到領頭人的方向,道:“彼此,彼此,各位還不是臉上還圍個遮羞布。”
領頭的黑衣人滿眼尷尬,一時著急既然忘記自己也是藏頭露尾了“廢話少說,這是我們跟他們的個人恩怨,這位仁兄還是少插手的好。”
雙麵人看向秋荻,柔聲問道:“你們欠他們高利貸了?”
秋荻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那可是殺他爹媽,奪他妻女了?”雙麵人又問。
秋荻照樣搖頭,唇邊已經有了一絲笑意。
雙麵人拔出長劍,依舊柔聲說道:“乖,帶著老人和小孩躲馬車裡去,接下來的場景少兒不宜的。”
秋荻乖乖點頭,帶著念葭和爹躲進了馬車,隻聽得外麵一陣陣慘叫聲此起彼伏,正想將簾子掀開個角,偷偷看看外麵到底什麼樣情景。那個縹緲的聲音又響起,“要乖哦,不要偷看。”那語氣仿佛是在哄著急著要提前偷看生辰禮物心上人,讓秋荻都有點臉紅心跳。
念葭躲在秋荻懷裡聽得外麵的聲音問道:“姑姑,外麵在乾什麼?”
秋荻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外麵有個叔叔在切瓜砍菜。”
“是要做晚飯給我們吃麼?”念葭問道。
“嗯,是要做晚飯給我們吃。”秋荻順口答道。
雙麵人果然是切瓜砍菜,就在秋荻和念葭的一問一答之間,地上已經躺了七八具屍體,無一生還。
他從領頭的黑衣人懷裡拿出那本兵譜,信手翻了翻又丟回屍體身上,因為戴著麵具,看不清他的表情。
雙麵人坐上馬車,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把車交還秋老爹,他是不想讓車裡的人出來看到血流成河的場麵。
秋荻心裡暖暖的,低聲跟他道了謝。
雙麵人點點頭,轉身離去。
連夜到了一個小鎮上,天已經蒙蒙亮了,三人吃了早餐就去補眠。
自從鬆子林裡的幾個黑衣人被料理掉之後,一路無阻,三人順利到了嘉興的一個小鎮上,名喚做清水鎮,這裡便是秋荻娘親的故鄉。
秋荻先找了個小客棧住下,等尋到合適的房子再租賃下來好落腳,以後就住在這兒了,等風聲過了再回洛安,畢竟房子在那裡,生意在那裡,她還是很舍不得的,置辦一處家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吃罷早飯,秋老爹便領著她們在鎮上四處轉轉。秋老爹離開清水鎮二十年,鄉音未改鬢毛衰,認的他的人已經很少了。
“爹,帶我們去從前娘住過的宅子看看吧。”秋荻央求道。
“好”秋老爹應著,一手抱起念葭,領著秋荻來到一處白牆黑瓦,典型的江南小院處。
“咦?”秋老爹看著緊閉的大門奇道:“這宅子當初是賣給了一戶姓王的人家,怎麼這門匾上還寫著秋宅?”
秋荻應聲抬頭一看,果然寫著“秋宅”兩個字,而且這筆跡,怎麼有幾分眼熟?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出來一個四十來歲身體微微發福的大嬸,看見秋老爹愣了一愣,又看看秋荻,突然掉了眼淚,失聲叫道:“小姐,小姐,果然是你回來啦!”
秋荻仔細看那大嬸,眉目非常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秋老爹卻先認出她來了,眼裡也噙了淚道:“福娘,是我們回來了。”
秋荻才驚覺那是自己的奶娘,由於離開趙府的時候年紀尚小,又隔了十多年光陰,竟然一時冇認出來。她離開趙府之後也再冇聽到過她的消息,隻道是辭了趙府的差事回老家了,不想卻出現在清水鎮娘親的舊宅裡。
福娘激動的抱著秋荻,心肝肉肉叫個不停。秋荻也高興的直抹眼淚。
敘完彆離相思之苦,秋荻才問道:“福娘,你怎麼會在這裡?”
福娘端詳著秋荻,真是越看越滿意,聽到秋荻問話,半天才反應過來說:“我在這已經住了八年了。”又看看小念葭,愛憐摸摸她的小手接著說道:“那一年小公子出事,小姐不知所蹤,其實,老爺心裡是悔的,雖然嘴上不說,背地裡冇少派人去尋小姐。”
“說他的話可以省略。”秋荻有些不悅。
福娘歎了口氣,這父女之間的這個結是死結,“總之呢,是老爺買回了這宅子,吩咐我來這裡守著,隻希望小姐哪一天要回清水鎮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秋荻一聽是趙無庸把宅子買回來了拔腿就要走。
秋老爹出聲道:“荻兒,不管誰買回來的,這是大小姐的家,是你娘從小生活的地方,何況,那個人已經死了,人死如燈滅,他在這世上的孽和緣都消失了。”
秋荻愣了愣,看著這處陌生的院落,庭院中一株粗壯的桃樹花開的正荼蘼,她仿佛看見娘親就坐在那桃樹底下繡著花,身上落著點點粉色的花瓣。
秋荻由福娘引著把這不大不小的院子轉了一遍,秋家從前也是個富裕人家,這宅子雖說比不上趙府一根毫毛卻比北城那隻有三間房一個豬圈的小院子強多了。
秋荻轉了一圈回來,便宣布道:“以後我們就住這兒了,側門那條街往來的人還不少,爹,咱們可以直接門口支個鋪子賣肉!後院很大,用來收拾收拾殺豬正好。”
福娘一臉驚恐,看向秋老爹,秋老爹一臉尷尬和無奈,低聲解釋道:“這些年,為了過日子,我改行殺豬了,小......小姐時常幫忙。”
福娘額上一滴汗緩緩流了下來,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幾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過。
福娘進屋拿了一疊厚厚的賬本來,“小姐,咱們秋家的田地也都拿回來了,這八年,除去我在這兒的吃穿用度,收了不少銀子,不用你跟秋老爹再去殺豬賣肉了。以後這掌家的事交給小姐,您隻需要呆在宅子裡收收租子,下下棋彈彈琴就好了。”
秋荻粗略的翻著賬本,心中一陣狂喜,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小地主,。
地主一般都乾些什麼呢?帶幾個小廝到大街上去調/戲良家婦女?咦?老娘是女的!
秋荻每天樂嗬嗬的拿著小算盤算著今天入賬了多少銀子,明天有多少銀子要入賬。可是這優哉遊哉的地主小富婆日子冇過穩幾天,就被福娘生生給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