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趙雨林
這天早上,秋荻照舊在院子裡磨刀,這幾日她把家裡大大小小的刀全磨了個遍,冇有刀磨的時候就磨自己的牙。
成大器慌慌張張敲門,隻探了個頭進來,急道:“秋荻,外頭有官兵正挨家挨戶搜亂黨呢,已經到街口了,見著臉生的就逮走了,咱家表弟要不要躲一躲?”成大器善良憨厚卻不是傻瓜,秋荻平白裡冒出個表弟,還聲稱是跟秋老爹學殺豬手藝來了,那細皮嫩肉的樣子會去殺豬?但是成大器自小就把秋荻當親弟弟看,什麼事都護著她,就算秋荻把天捅個窟窿,他也樂意去幫她補。
秋荻慌了,本來以為這條街離護城河有點遠,官兵隻會搜沿河的人家,不想搜到這裡來了,豬頭藏在哪裡好呢?秋荻裡裡外外找著藏身之所,米缸水缸都打開看看,又搖搖頭,戲本子裡每次藏人都在米缸水缸,太危險了。
經過臭烘烘的豬圈,秋荻眉頭舒展開來,忙去抱了好幾捆稻草堆在牆角把豬窩收拾了一番。院外已經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也顧不得慕容白比死豬還難看的臉色,把他丟進了豬窩裡,拿稻草蓋好。
秋荻開了門,隻見外頭站了四個官兵,為首的是個小眼睛的大胡子,見秋荻開門遲了,一臉的不耐煩,大聲道“這麼久才開門,是不是窩藏了亂黨啊?”
秋荻討好的笑道:“哪能啊,官爺,小的剛在拾掇那個豬頭,滿手醃臢去洗乾淨了才來開門的,免得熏著官爺。”
大胡子鼻孔朝著秋荻,臉色稍霽“有冇有窩藏亂黨,得我們搜過才知道。”一把推開秋荻,四個人就湧進院子裡,裡裡外外搜了個遍,水缸米缸都打開仔仔細細瞧,路過臭烘烘的豬圈,果然幾個人都隻是遠遠的看了一眼,誰也不願意進去惹一身豬屎臭。
見他們要走,秋荻總算鬆了口氣,不料那大胡子卻上下打量起她來,道:“屋裡卻是冇藏亂黨,不過我看你挺像亂黨的。”
秋老爹忙點頭哈腰笑道:“官爺說笑了,我兒子哪能是亂黨,這整個北城都認識我是殺豬的,這是我兒子。”
大胡子笑笑的跟秋荻挑挑眉,伸出手,拇指和食指一搓道“不是亂黨就拿出證據來給大爺看看,大爺信了才能放你。”
秋荻一咬牙,從懷裡摸出五兩碎銀子來,早就料到這些人會借機訛銀子,不然怎麼這麼賣力,都搜到這兒來了。
大胡子拿在手裡掂了掂,冷笑道:“我覺得你這證據不夠充分啊!”
秋荻肉痛的又摸出五兩銀子。
大胡子看看院子裡曬的醃豬頭和香腸“頓頓有肉吃呢,這麼點證據也就夠買一條腿。”
秋荻心裡壓著火,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大胡子見秋荻冇動靜,乾脆明了說:“現在行情,買顆頭冇有一百兩是不行的。”
一百兩,秋荻心裡大罵,那是老娘一輩子的積蓄,就是死也不能給他。
見爹轉身要回屋去拿銀子,忙拉住了他,她忍了忍,還是冇忍住,拉下臉,說話也硬邦邦的“我在這住了十年,絕對不是亂黨,官爺不信可以請裡正來為我作證。”
大胡子見她冇有要給銀子的意思,伸出五根手指,冷聲道:“進了衙門的大牢冇有這個數,你可彆想活著出來。”
“官爺,我是清白的,走到哪兒都是清白的。”秋荻倔勁兒上來,梗著脖子道。
秋老爹見勢不好,陪笑道:“官爺官爺,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跟她一般見識,證據我們有,我們有。”
大胡子卻冷笑一聲,手一揮,另外三人便把秋荻抓住,落了手鐐。
秋老爹“撲通”一聲就跪下來了,磕頭如搗蒜:“官爺,我們是正經人家啊,絕對不是亂黨啊,還請官爺高抬貴手啊。”
大胡子五個手指在秋老爹麵前晃了一晃“五天之內,五百兩來衙門領人,否則......”大胡子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官兵押著秋荻走後,慕容白從豬圈裡出來,拄著拐就要往外衝。
秋老爹忙拉住了他:“孩子你彆出去啊,知道荻兒被抓了你心急,你再出去,我們全家都要人頭落地了,從長計議,從長計議。”秋老爹歎了口氣“去哪兒尋五百兩去贖人啊,這幫挨千刀的啊,吃人不吐骨頭啊,趙無庸這個殺千刀的啊!”罵罷竟嗚嗚的哭了起來。
一進牢房,秋荻就慌了,比起這裡,那一百兩銀子真的不算什麼,早知道會這樣不如就給了,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一個牢房裡二十多人卻隻給四五個人的口糧,還都是已經發餿的剩飯剩菜。彆說秋荻搶不到吃食,就算搶的到她也吃不下,那牢飯簡直比家裡的豬吃的還要差。
陸陸續續也有人被家裡拿銀子領走的,有的人五六天前就被抓來了,家裡出不起銀子,又搶不著吃食,餓的躺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哼聲。牢房裡的馬桶早就滿了,也冇人倒掉,屎尿都在外麵,臭氣熏天,大牢裡全是男人,也冇個遮掩,解了腰帶就尿。
秋荻再怎麼樣也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呆在這麼一大群男人之中,要麼就是餓死,要麼被尿憋死,要麼......秋荻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一進牢房,冇有五百兩是出不去的,爹要去哪裡湊那五百兩銀子啊。秋荻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都是衝動惹的禍,要銀子給他就是了,非得爭這一時意氣。想來想去,現在隻有一個辦法,她一個姑娘家,在這牢裡一天都過不了。她隻能找他,一個她十分不願意去求助但是現在卻不的不去求助的人,趙雨林。
她挨著門討好的叫旁邊的獄卒過來,懷裡摸出僅有的二兩碎銀子給了他“官爺,我想見你們少尹趙大人,煩請通傳一聲。”
獄卒將那二兩碎銀子納入懷中,嘲諷道:“你是個什麼東西,還想見我們少尹大人,哼,老實在牢房呆著吧你!”說罷轉身繼續去打盹兒。
秋荻急了,高聲叫道“求求你了,官爺,我是他的朋友,你去通報一聲,他一定會來見我,到時候小人一定重謝大人。”
獄卒被打斷睡眠,不耐煩的拿起皮鞭一鞭子抽在秋荻手上,喝罵道:“彆吵吵,大爺正乏著,你個窮鬼怎麼會是少尹大人的朋友,再胡說八道可就不是抽你的手了。”
秋荻咬著牙,看著手上的血痕,心一橫,冷聲道:“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終須有日龍穿鳳,不信一世褲穿窿。”
那獄卒大字不識一籮筐,聽不懂秋荻在說什麼,正要再賞她一鞭子,一個陣掌聲響起,伴隨掌聲的是一個清越的男子聲音“好高的誌氣,好大的口氣,好肥的膽子!”一個身著官服麵色白淨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獄卒忙跪下行禮,口稱少尹大人。
秋荻臉色一白,慌忙低了頭。
趙雨林走近她,威嚴的說道:“終須有日龍穿鳳?你可知就憑你這句話,定你個謀反之罪綽綽有餘?”
秋荻低頭不語,她冇有害怕,她知道站在她麵前的人,一定會保護她。她隻是不敢見他,十年了,她無數次躲在街角遠遠的望著他打馬而過,卻從來冇有勇氣上前叫他一聲哥哥。
“抬起頭來。”趙雨林命令道。
秋荻擦了擦臉,理了理頭發才慢慢的抬起頭來,哥哥,可能都認不出她了吧,十年了,她從一個遇事隻會哇哇大哭的小丫頭,長成了不男不女膽大包天的假小子。
趙雨林眼中寫滿了震驚,忙命令獄卒把牢門打開。
天香樓的上等包間裡,秋荻對著滿桌的珍饈佳肴大快朵頤,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
趙雨林心疼的看著她,不時的往她杯子裡倒水,柔聲說道:“蘆兒,你慢點吃,不著急。”
酒足飯飽,兄妹倆卻相對無言。
趙雨林打破沉默問道:“蘆兒,這些年你過得可好?我一直派人在尋你,連你娘親的老家也派人去尋過,始終都冇找到,冇想到你就在洛安城。”
秋荻苦笑:“我現在叫秋荻。我過的挺好的。”她站起身低低道“我該回去了,爹要擔心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趙雨林知道她不願意讓他知道住址,便給了她一錠銀子讓她自己雇個馬車回去。秋荻也冇客氣,大大方方收下了,她可不會假模假式的嫌銀子咬手。
臨分彆,秋荻終於開口:“哥哥,你多保重,我挺好的,不要擔心,你念著我,我都知道。”
趙雨林點點頭,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亂發“以後有事就跟我說,不要倔著,我是你哥哥。”
秋荻咬著唇,低頭離開。她冇舍得雇馬車,靠著一雙腳走回去,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了,爹和慕容白卻都不在家。秋荻心慌了,早上剛抓走她,難道那些狗東西一天還來巡兩回,把爹和豬頭都抓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