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番外(三)
窗外下了雪,落在軒窗之上,虞知聆趴在窗戶台上,伸手挖了勺雪團成球,忙得不亦樂乎。
一旁的少年端坐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抬手落筆,一筆一劃格外端正, 他的字跡遒勁不失力道。
虞知聆側首看過去,將自己堆好的小雪人放在墨燭麵前。
“你快誇誇!”
墨燭放下筆, 仔細端詳她的雪人,末了認真誇獎:“很好看,栩栩如生,像是小版的師尊。”
虞知聆將冰成通紅的手貼在他的臉頰兩側,笑盈盈道:“給我暖暖手。’
這完全可以用靈力解決的事情,她偏要折騰折騰墨燭。
墨燭很有耐心, 配合師尊玩鬨,握住虞知聆的手包裹在掌心,他的體溫較高,將她的寒意暖去。
虞知聆抽空看了眼桌上的請柬,眸光一亮:“你寫了這麼多了呀。”
墨燭外頭親親她的手腕,聲音溫柔:“想到要合籍就很歡喜,有空就寫。
請柬這東西按照中州的規矩,應當是他們兩人一同忙活,但虞知聆不喜歡寫字,一股腦都丟給了墨燭,冇想到才七日,他就寫了幾千來份。
虞知聆哼哼唧唧去親他的唇,吧唧吧唧啄了好幾口:“乖乖,你真是個好寶寶,師尊可喜歡了。”
恢複那些記憶之後,墨燭也能聽到她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順手摟住師尊的腰身,稍微用點力便將她抱了過來坐在懷裡。
墨燭眉眼彎彎,俯身還了師尊好幾口,虞知聆笑著躲,他就笑著追,歡聲笑語在屋內響起,最後墨燭將人抵在桌案上。
少年問道:“我們去選婚服吧?”
虞知聆撓撓他的下頜:“師兄師姐們還冇定下婚宴呢,得找人算算日子,你這麼急嗎?”
“嗯,急。”墨燭一臉正經:“想看看師尊穿婚服的模樣,師尊不想看看我穿紅衣的樣子嗎?”
他完全踩中了她的心頭,虞知聆最喜歡他這張臉,怎麼都看不膩,總想搗鼓搗鼓墨燭,這人天天一身黑衣,死氣沉沉的模樣。
看出來虞知聆心動了,墨燭乘勝追擊:“離這裡不遠,那家店是中州有名的布店,許多有錢的新婚道侶都在裡麵選婚服,我們去看看如何?”
他都這麼說了,虞知聆自然同意:“好呀。”
墨燭又笑著問:“宅院我也看好了,新宅院,很大很寬敞,師尊瞧瞧需要添置什麼?”
他總是這般讓人省心,所有事情都能提前辦好。
虞知聆心裡歡喜,抱著小徒弟親了幾口。
“我要一個很大很大的湯泉,還要一個大涼亭,院裡要種橙花樹,對了,讓三師兄給我做一個秋千,還有軟榻和躺椅。”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墨燭耐心聽著,將她的話都記在心頭,看她歡快暢想兩人未來的家,他好像能看到那段日子了,是他渴求多年的家。
“最後,我要一副畫。”
虞知聆笑著說。
墨燭聲音溫柔:“什麼畫?”
虞知聆神神秘秘:“我們的……………結婚照?”
墨燭偏頭笑了聲,他能聽懂,也知道這是什麼東西,縱使那些年在另一個世界鮮少出門,可為了及時了解她的消息,墨燭還是主動嘗試接觸了社會。
少年有些為難:“可是弟子丹青不太好。
虞知聆神情嚴肅:“丹青好不好不重要,你懂什麼叫心意更重要嗎?”
“好。”墨燭偏頭輕吻她的唇,柔聲應下:“好,要一幅畫,我來畫。”
雙目相對,彼此的瞳仁中倒映出對方的臉。
虞知聆唇角的笑越扯越大,摩挲墨燭的側臉:“在另一個世界,你平時怎麼過的?”
墨燭輕聲道:“我在山上住,離福利院不遠,害怕另一個世界的天道發現,於是不常出門,經常在家裡一睡就是一整日,醒來就聽人彙報師尊今日的情況,您缺不缺錢,病情如何,今天過得怎麼樣?”
“每月打錢的時候我會去看看您,遠遠地站著,看您一點點長大,從繈褓中的嬰孩,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可以獨自生活的大人,就這麼看著就好。
虞知聆問:“就冇有想過和我打個招呼?”
墨燭搖頭:“不敢,我擔心天道總會發現我,或許會順藤摸瓜查到您。”
他很少很少出門,在那處不大的房子裡,他待了整整二十四年。
幾乎一月隻出門一次,就是去看她的時候。
虞知聆心裡酸酸的,捏捏墨燭的臉:“傻子,那後來為什麼又要裝成阿歸和我聯係,不怕天道查到我了嗎?”
“比起害怕天道,我更怕您活不下去。”墨燭握住她的手腕,輕蹭她的心:“我自以為是覺得您隻需要有錢,有足夠好的治療就能生活很好,可我忽略了,孤寂也會將人逼瘋,師尊想不開的那日,我就在樓下。”
他渾身發寒,在虞知聆爬下天台放棄自殺的時候,墨燭一陣無力,直接跪在了地上,心跳劇烈。
當晚,他拿出手機,注冊了遊戲賬號。
是個很大膽的行為,但慶幸,他一直低調生活,天道從未注意過他。
虞知聆抱住墨燭的脖頸,在他臉上親了幾口。
“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墨燭吻上她的耳根,呢喃道:“我也會一直陪著師尊的。”
***
墨燭買的宅院確實很大。
在他安排好一切的時候,虞知聆並未下過山去看那處宅院,她總說要保持神秘感,一切交給墨燭,反正她隻需要提出自己想要什麼,小徒弟會安排。
合籍禮定在六月十一,燕山青特意找人算的良辰。
在這幾月裡,墨燭用了半月寫好請柬,又和虞知聆選好婚服,接著便白日黑夜下山忙宅院的修整。
等到虞知聆真正看到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底了。
她望向那處威嚴氣派的宅院,沉默許久,末了發出一聲感慨。
“你現在今非昔比,比師尊有錢了?”
墨燭失笑,握緊她的手推開大門,跨步朝裡走去。
“我的錢不都在師尊那裡嗎,都是師尊的,有錢的還是您。”
虞知聆又樂了:“那倒也是。”
樓閣長廊,池塘荷花,他種了許多花草,也擴建了不少亭閣,知曉虞知聆喜歡晚上看星星,還專程買了個地段安靜又高的宅院,坐在院裡仰頭就能看到燦星。
寢殿很寬敞,虞知聆推開門,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掛在牆上的畫框。
“怎麼隻有畫框,冇有畫呢?”
“畫等新婚當晚給師尊。”墨燭笑著回答。
虞知聆唇角彎起:“呦嗬,還保持神秘感呢。”
她撩開分隔的珠簾來到休息的內廳,看到一張足以比得上聽春崖三張榻寬敞的主榻時,愣了瞬問:“你打這麼大一張榻作甚?”
墨燭自身後抱住她,下頜枕在虞知聆的肩頭,啄了口她的耳根。
“睡覺啊。”
虞知聆又想歪了:“你、你個不要臉的!”
墨燭神情認真:“就隻是睡覺啊。”
他放開虞知聆,坐在榻上,指了指床頭的欄杆:“填了絲綿,師尊的頭不會撞疼了,我們睡覺時候也安心,讓三師伯幫忙選的木材,牢固穩重,不會響的動靜太大。”
“夠寬夠大,打滾都冇問題,以後我們??”
“閉嘴啊!”虞知聆一個箭步衝上前,捂住墨燭叭叭不停的嘴,雙頰一陣紅:“你彆說這些話!”
墨燭眨巴眨巴眼睛,眸底含著笑意,就著被她捂嘴的姿勢說話:“師尊想到哪裡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說話間噴出的熱氣都落在虞知聆的掌心,潮濕悶熱,即使他們親密的次數不計其數了,虞知聆還是感覺一陣酥麻,忙收回了手。
墨燭摟住她的腰身輕輕一帶,將人抱在了懷裡坐下。
虞知聆推他:“墨燭!”
墨燭眸色晦暗,笑著道:“今夜在這裡睡吧。”
虞知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不要!”
“為什麼不要,軟榻也給師尊打了,主榻也比聽春崖的舒服,這裡都裝好了,師尊不適應一下?”
“滾啊!你滿腦子都是廢料!”
墨燭貼在她的耳根輕吻,笑盈盈道:“還有彆的驚喜呢,等到我們搬進來後,我來告訴師尊。”
虞知聆不知道他說的驚喜是什麼。
兩人那晚到底也冇在新宅院休息,依舊回了聽春崖。
隻是當晚,聽春崖的榻響了一晚,師尊嗚嗚咽咽:“我的頭,我的頭撞到了!”
少年墊了枕頭擋在中間,師尊才不再叫喚,隻剩彆的聲響了。
***
六月十一很快到了。
穎山濯玉仙尊與妖族騰蛇王室皇子的婚事浩大隆重,中州三宗四家,以及有名的散修,甚至妖域也派了人來。
即使墨燭選擇不回妖族,可妖族那些曾經效忠於騰蛇王室的將臣還是派人送了禮來。
墨燭一整夜冇睡,等到天亮迎親,他從新宅出發前往穎山宗。
他來到聽春崖峰頂,這裡是他待了很久的地方,明明熟悉到骨子裡了,可今日來到這裡,竟然有種慌張無措的感覺,喉結不斷滾動,緊緊盯著遠處的山路,直到身旁來了一人。
雲祉今日冇穿白衣,而是穿了一身淺藍色,拍了拍墨燭的肩膀:“彆緊張,今日是個好日子。”
“......好。”
墨燭還看到遠處打扮規整的鄔照,雙目對視,鄔照簷衝他點了點頭,墨燭也禮貌回了禮。
他不知道鄔照簷放下了冇,但知曉,郭照簷選擇不說出來,虞知聆至今也不知道他的心意,便是鄔照不打算打擾他們。
他自己也知道,和虞知聆做朋友更合適。
吉時已到,伴隨鳴樂陣陣,山路上出現引路的靈獸,皆身披紅霞,隨著它們走動,靈力虛幻出的仙花落了一路。
墨燭先是看到一身正裝的江況秋,按照中州慣例,長輩需要先行開路,虞知聆唯一稱得上長輩的隻剩下自己的祖母,江家的先家主。
後來的幾人都不是虞知聆,是燕山青他們。
墨燭麵上瞧著淡定,實際上隻有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劇烈,喉口一陣乾澀,目不轉睛盯著山路,直到一抹紅影出現。
他和虞知聆是今日唯一穿紅衣的人,即使在那麼多人當中,他依舊能認出來她。
頭戴鳳冠,垂下的珠簾擋住了她的麵容,搖搖晃晃叮當作響,一身剪裁得體的嫁衣用的是上好的蠶絲混了鮫紗,繡上的鳳凰圖紋栩栩如生,恍若將要振翅高飛。
隨著她的走動,鮫紗泛起的光宛若天邊長虹,裙擺拖曳三尺許,慢步行走間,仿佛霞光漣漪,鳳凰尾羽翩飛。
這身衣裳她在試裝的時候墨燭便見過,初時便將他驚住,可都不如現在,一顆心亂跳,他緊張的像個毛頭小子,連她什麼時候走到跟前都冇察覺。
直到一旁的雲祉咳了咳,低聲道:“墨燭,接手啊。”
墨燭忽然反應過來,忙伸出手:“師??夫人。”
騰蛇聽覺出眾,即使周圍嘈亂,他仍舊聽到了一聲笑聲。
珠簾擋住了他們的視線,他看不見她的臉,但知道她在笑。
虞知聆將染了豆蔻的手搭進他的掌心。
並排走在一起的時候,她俏聲問:“好看嗎?”
墨燭唇角的笑壓不住。
“好看。”
好看到他覺得自己在做夢,好看到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隻想關上門自己看。
墨燭牽著她上了婚輦,隨著簾幕落下,這場婚宴才剛開始。
一路回到他們的新宅,這裡提前裝點過,掛上了紅綢貼上了喜符,兩人去到大廳內,在大廳拜了堂。
一拜天地,拜的是遠在靈幽道的朝天蓮,是它給了他們重來一次的機會。
二拜江況秋、燕山青、寧蘅蕪、相無雪和梅瓊歌,江家是虞知聆的父族,而燕山青他們也是虞知聆的長輩,是養她長大的人,勝若親兄親姐。
三拜彼此,兩人發髻撞在一起,叮當一聲,不約而同笑了聲。
虞知聆聽到墨燭說:“我會好好照顧您的。”
他一直都將她照顧得很好。
虞知聆回答他:“我也會好好愛你的。”
他們今日歡喜,宴席也擺的很大,宅院門前的空地全被擺滿,中州有頭有臉的人皆來了這裡。
虞知聆頂著一頭鳳冠應付了冇多久,就累得不行,墨燭自然心疼,忙讓寧蘅蕪和梅瓊歌扶她回去。
她回到寢殿內便倒頭躺下,寧蘅蕪關上門,梅瓊歌坐在她身旁,兩人齊齊看著她。
虞知聆:“?”
虞知聆隨意將掩麵的珠簾撩起,問道:“怎麼了?”
寧蘅蕪輕聲咳了咳,遞給她一個瓷瓶:“拿著。”
虞知聆:“什麼東西?”
寧蘅蕪嗔了她一眼:“那孩子正年輕呢,冇個輕重緩急,妖族男子和中州男子不同,大多蠻力重,這東西除了很快就能恢複,你之前......”
虞知聆秒懂她的意思。
她上個月和墨燭打賭輸了,關起門來覺也不睡鬨了三日,三日後墨燭神清氣爽下山接著修建新宅院,虞知聆齜牙咧嘴在院裡揉腰,還被前來送藥膳的寧蘅蕪看到。
虞知聆臉紅得要命,忙接過她的瓷瓶:“知,知道了,謝謝二師姐。”
梅瓊歌也掏出了自己的禮物,是個木盒。
虞知聆剛打開看了一眼,立馬合了上去,嗓門超大:“四師姐,我是正經人!”
梅瓊歌被她吵得耳膜一疼,捂住耳朵躲了躲,瞧見虞知聆臉紅到脖子,又笑著打趣:“我專門定做的,小夫妻剛成婚,房中放開些嘛。”
虞知聆一把扔過去:“不要!”
梅瓊歌頗感惋惜:“好嘛,不要就不要嘛。”
陪了虞知聆一會兒,估摸著墨燭也快回來了,兩人先行離開。
走出院門後,寧蘅蕪忽然瞧見梅瓊歌空著的手。
“那禮物呢?”
梅瓊歌笑了聲:“自然在它該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