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和神沾邊的永遠冇好事
呂文均對校園中正發生的大事一無所知,當日他匆匆趕回水鏡庭做好晚飯,又蹦躂著去山下的小酒館打工。途中路過火燒樓時,老法朝他打招呼。
“後天歇業,有要進的貨提前說哈!"
呂文均聽了挺稀奇:“您還有歇業的時候啊?”
老法這校車司機兼信差算是校內最清閒的職業之一,校車一年到頭開不了幾次,平常出門也就是拉個貨送個信,開學到現在還真冇見他忙過。
“有點私事……………”老法含含糊糊地說,“總之那天我不出門,冇十萬火急的事彆找我。”
“成,休息吧您嘞。”
呂文均冇怎麼留心。因為他仍沉迷在傳奇的話題裡,想著晚上能不能求學姐露一手看看。
正是這不合時宜的沉迷使得他忽視了近在眼前的征兆,隨即遭遇了後續的危險:今天的卡伯尼先生心情似乎格外好,就連惠瑟女士的臉上也帶著和睦的笑容。
“呂先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卡伯尼快活地說,“後天的打工我們準備發你3倍工資!”
呂文均聞言立即從幻想中驚醒,他一個後空翻跳出小酒館,丹田運氣發出中氣十足的喊聲:“我後天感冒,正想提前請假!”
呂文均對於工資翻倍一事有著極為深刻的印象,上一次他聽到這等好消息還是迎新舞會之前。那次有位黑漆漆的老大爺來小酒館拜訪,而他接到的額外任務是幫忙遛遛大爺的小狗狗“刻刻”。
那可愛的毛茸茸的小東西有差不多四十米高,漆黑的尖銳的毛活似鏽跡斑斑的長槍,還比其他常見的小可愛多了兩個腦袋。當刻刻發出那三倍歡快的嚎叫時,整個四季森林的飛鳥都被驚起,在天上形成瘋狂的濃雲。呂文均背
著三個巨型盾牌般的飛盤在森林裡奪命狂奔,刻刻在他身後轟隆隆地跑著,留下一地帶著劇毒的哈喇子。
“我絕對,絕對不刻刻了!!”呂文均大聲強調。
“那小東西挺喜歡你的。”卡伯尼友善地說。
“我肉體凡胎承受不起它的熱情!”呂文均驚恐道,“而且那次才兩倍工資,這次居然三倍?!難道還有地獄六頭犬?!”
卡伯尼遞給他一杯熱紅酒,持續綻放著那種注視冤大頭的溫柔之笑。
“是這樣的,呂。我們計劃在後天搞一次久違的家族聚會。”
呂文均的下巴快哆嗦下來了:“您家?您家嗎?”
“是的,是的。”卡伯尼臉上寫滿了理解,“怎麼說好呢,我的親戚與長輩都是些個性十足的......”
“混球王八蛋。”惠瑟說。
“其中,我父親尤其是一位如閃電般熱情奔放的......”
“垃圾渣滓。”惠瑟啐了一口。
卡伯尼撐起臉頰:“考慮到大秘境生靈眾多,我和姑姑一直覺得讓他們自己進來是很不合適的。因此我打算讓姑姑準備飯菜,而我好生領著他們到餐桌前,以免我父親或我叔叔惹是生非。你覺得這打算如何?”
呂文均玩命點頭:“太明智了!”
開什麼玩笑,說到卡伯尼的老爹和熱情奔放過了頭的閃電那還能有誰?要是褲襠比神力還知名的主神,那普天之下也就隻有古希臘的那一號了。這老大爺要是冇看好那保底都是裡世界重大外交問題,因他的一時興起而打起什
麼勞什子神話大戰都不奇怪!
“所以這就有個問題了。”卡伯尼說,“這聚會分兩場,我那關係稍遠些的兄弟姐妹們和堂表兄弟姐妹們,以及他們的朋友們還要來另外一場。可我和姑姑都抽不開身了,而且我相信他們更喜歡人準備的酒宴。所以......”
兩人向呂文均投以期待的注視,後者幾乎抖成了篩子。
“我,我,我招待嗎?”
“你的菜做得蠻好。”惠瑟一錘定音,“況且他們都是些大名鼎鼎的好小夥子,向來不難為人。”
卡伯尼補充道:“亦或者我們可以換一換,想來我父親那一場幫忙嗎?”
呂文均的臉色變得像紅綠燈一樣,他絕望地做出最後的掙紮。
“一個人忙不過來,讓我倆幫手吧!”
“這就是你坑蒙拐騙的理由?”法裡斯絕望地說,“你一個人投河還非得拉我倆墊背?”
“什麼溺鬼!”維爾薩怒斥。
話說周四上午時呂文均揚言自個正準備新菜誠摯邀請大家前來試吃,哥倆興致勃勃地下了課立馬趕到小酒館去。然而進門便知事態不妙,小酒館內一個熟人冇見到,反而呂大廚大馬金刀坐在門口一副虎視眈眈之勢。
而後呂大廚二話不說將門一關來兩套侍者服,兩位好兄弟就這般成了惡虎腹中的倀鬼。
“想想看,你們難道不期待嗎?”呂文均循循善誘,“卡伯尼先生的兄弟,那是神的兒子!能和古希臘的英雄們碰麵,這是多麼好的機會啊。”
法裡斯點頭,問道:“我說維爾薩,說起古希臘英雄你會想到什麼?”
“殺和艸。”維爾薩言簡意賅。
“是吧,那他媽就是一幫瘋狂原始人啊!!什麼一言不合屠城什麼不小心打死老師什麼拖著仇敵的屍體遊街那他媽全是古希臘英雄好漢們常見的操作啊,你招待這麼幫人你心裡不慌嗎?!”
呂文均誠懇道:“我若不是自知死到臨頭,又怎會專門來害你們呢。”
“你這古國大賤人比古希臘王八蛋還要混賬十倍!”法裡斯大罵。
“安心我這紙錢不也分你倆一人一半嗎......乾一晚上1000魔幣多麼賺的工作。”
法裡斯捂著屁股:“我比較擔心我被乾你知道嗎。那可是古希臘,他們熱情起來不分男女的。”
維爾薩沉痛道:“他們喜歡肌肉發達的類型,我比你危險。”
“要我給你倆分個蒙麵頭巾嗎。”
“不要好他媽蠢。”法裡斯比中指,“所以怎麼分工?”
料理當然由呂大廚一手包辦,法裡斯負責頂卡伯尼的班,調些軟飲料和酒水。而維爾薩先生孔武有力,負責端盤子以及應急。
“什麼叫應急。”
“按照我的傳奇故事閱讀經驗來看,知名人物的出現總是伴隨著意外的發生,而知名人物越多意外概率越大。”呂文均說,“今晚我們可能要招待一整屋子的知名人物,我覺得出事的概率是百分百的。”
“告訴我你提前做了準備好嗎?”
呂文均摸出兩個錦囊:“他倆臨走前一人留了一個………………”
“我靠好有你故鄉風格!而且這不是料準了必然出事嗎!”
“以我看來,食物是最容易出岔子的。”維爾薩說,“萬一不合胃口,或是犯了忌諱,英雄們可能發怒。”
呂文均也有點緊張:“菜品都準備好了,要不你倆先試試?”
他們來到後廚,見到一盤盤放在葡萄藤籃裡的精致的菜肴。這是惠瑟臨走前留下的魔具,能讓食物保持在剛出鍋時最鮮美的一刻。那籃子旁邊還有一個白淨的瓷盤子,可複製出一模一樣的菜來——這是英雄宴席上標配的魔
具,因為每個英雄都不願見到桌邊人享用的食物比自己的稍壞或更好。
那藤籃裡放著煎烤的鴿子肉,脆嫩的表皮像是麵包邊的顏色;薄得如樹葉般的炸茄子片堆疊起來,澆上樹果磨製的甜滋滋的醬料;肥嫩的河魚填滿鹽和香料,用希臘人們最喜愛的方式烘烤;牛腩、紅椒和胡蘿卜做成招牌的肉
湯;各類蔬果和冰屑拌成亮晶晶的沙拉,以高湯燉煮的菜葉入口即化;亦有各類麵包、蔬果泥和配以不同蘸料的生魚,以及加入醃果的千層酥似的甜品。
他們一樣試吃了一口,眼睛變成亮晶晶的模樣。
“我的天。”法裡斯說。
維爾薩讚同:“誰要是因食物不滿,那他定是在無理取鬨。”
“好歹我學了兩個多月的希臘菜。”呂文均鬆了口氣,“那就這樣!準備好擦擦桌子啥的,隻要有人來咱們就招待,反正全都是卡伯尼先生付賬。”
“成啊,主廚。”法裡斯聳聳肩,“反正真有事咱一塊倒黴。”
話雖如此,大家夥還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單因為懼怕惹古希臘人們生氣,更因為他們心底裡都不想怠慢了那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們——
有誰冇聽說過那騎乘天馬的俊傑?他以鐮刀斬下蛇怪的頭顱。
又有誰不曾聽聞揚帆起航的船長?他帶領同樣偉大的船員們奪取金羊毛。
我們更知曉足智多謀的老國王的故事,在攻破特洛伊後曆經千辛萬苦闔家團圓。還有那位勇敢而睿智的雅典國王,以赤手空拳擊倒迷宮的牛怪。以及那溫柔憂傷的豎琴手,其樂律能讓頑石落淚;那誠實仁慈的光明之子,以妙
藥將逝者醫療。
更不必提那位英雄中的英雄,傳奇中的傳奇,數不勝數的事跡如同因果的繩索,令人難以找到言說的開頭。
種種傳說,如天上眾星璀璨。如今或能有幸目睹眾星之一的尊榮,縱有危險,又如何能不心潮澎湃,滿懷期許?
“我看著還行吧?”維爾薩調整著領結。
“可以了,哥們。我不建議你光膀子當肌肉佬,他們可能會以為你想摔跤。”法裡斯咽了口吐沫,“他媽的我一共就會調那幾種基礎的雞尾酒,我好慌。”
“你至少裝得專業點!”主廚在廚房裡絕望地嚎著,“實在不行直接把酒瓶給他們!”
“來了!”維爾薩瞪眼。
才不到六點,林間小道中已出現訪客的身影。那是個健壯而英挺的男人,有著太陽般燦爛的金色長發,他一隻腳是皮靴,一隻腳卻踩著涼鞋。他穿著輕便的麻布褲子,上身披著一整張的豹子皮。
“我草啊,他顏值好高!”法裡斯驚呼。
“你閉上嘴!”維爾薩小聲說。
他們此刻頓時明白,為何古代的長詩總說英雄們是“神樣”的人。那氣勢與樣貌絕無僅有,超凡脫俗,如天神下凡。那人走近了,法裡斯緊張兮兮地行禮:“您好您好!請進請進!”
·維爾薩把手拍在臉上,金發男人被逗笑了。
“這歡迎方式倒是新鮮,好似古國的招財貓。你們先前正說些什麼?”
維爾薩趕緊張嘴:“他被您的樣貌震驚,不由得出言讚歎。”
金發男子摸著下巴,有點自鳴得意。
“他們向來說我是不世出的美男子!曾經我走在街道上,人們甚至猜測我是否是光明的阿波羅的化身。但我不過是凡人的孩子————若你先給我一杯酒,我倒樂意與你們說說那時的好事。”
法裡斯壓根不懂那酒櫃裡哪瓶更好,索性把看著最漂亮的全部抱下來,這位貴客挑選。他選了其中最大的酒瓶,放在圓桌的中央。
“大家都喝一樣的,如此才省了爭執。”他滿意地說,“這酒館裡僅有你們兩人?”
法裡斯管住嘴的努力又一次失敗了:“回您的話,我們內廚子還在後麵忙活呐,怕菜涼了冇出來待客。”
維爾薩滿臉生無可戀,金發男子笑得樂不可支。
“你說話的口氣多麼令人可喜。那麼好吧,讓廚師做好他的本職,我隻需這一杯酒。人到的差不多了,再將食物端上。”
他們連忙點頭,聽金發男子說起他在街上招搖過市的故事。他很有口才,又平易近人,將這樣一件小事講得妙趣橫生。故事講完時甚至出現了伴奏,快活的輕靈的琴音隨著男人的言語而躍動。
“老朋友,你總是那麼體貼。”金發男人說。
那伴奏的人不知不覺就坐在桌旁,將他的豎琴放在一旁。那人的麵孔上滿是縫合的疤痕,卻仍能看出受傷前的秀美。若呂文均在場就會認出這個人,他此前也來過小酒館,是舞會前幫他們伴奏的豎琴手。
“船長,你來得好早。”豎琴手和他擊,“我以為少說要一小時後。”
金發的船長歎氣:“若他們中的某人提前來到,誰知道又要鬨出什麼樣的笑話?你能想象某些人為座位的順序而不滿意,還冇開宴就起了口角?有些人說起自己更年長,引得年幼者不快活?亦或者某人高興過了頭,一不小心
揮手打死侍者?”
侍者法裡斯很努力站在原地冇撒腿就跑。
“我能想象,因我曾親眼目睹。除你之外,又有誰有本領讓這些人友善地坐在一起?”豎琴手微笑,“但船長,儘管你的考量如此周到,我總得說,莫要低估天神的心血來潮。”
船長豎起耳朵,豎琴手低聲嘀咕了什麼。而後他們大笑起來,拍著那老舊的木桌。
“那壞心眼的騙子喲,讓我們如何是好?滿懷期待落了空,隻怕氣得發了瘋!”船長扭頭招呼,“嘿,小夥子們。看好時間,加把勁!”
維爾薩愣了半晌,而後忽然醒悟了什麼,扭頭衝向廚房。幾乎在同一時間,廚房裡傳出崩潰的尖叫。
三分鐘前。
呂文均給小蛋糕頂上放上一顆草莓,將最後一塊甜品也放到餐籃子裡。
他徹底鬆了口氣,一整道菜單全部準備好了,這樣就有了隨機應變的時間。如果哪位貴客想單獨吃點什麼,他也來得及現做。
他打量著自己滿滿一下午的成品,感到些微的自滿。這絕對發揮出了他百分百的實力,這樣一桌子好菜,哪怕拿來招待神也全無問題。
“聞著真香。”一旁的金發男孩對他說,“介意我嘗一口嗎?”
“啊,不。”呂文均下意識說,“您請。”
那是個稚氣未脫的大男孩,嘴唇上尚生出淺淺的絨毛。他穿著旅行便裝,踩一雙金燦燦的帶翅膀的涼鞋,還提著根漂亮的手杖。他用指尖卷起蛋糕上的奶油,又跳過去掰下一根烤雞腿,嘗得十分愉快。
“你做得不錯。”大男孩誇獎他,“這果真是一桌好菜!”
“謝謝?”呂文均禮貌地說。
他就在那呆呼呼地站著,看著大男孩將所有的料理都打包帶好,踩著那雙長翅膀的涼鞋飛出了窗外。他這樣呆滯了好幾十秒,才如夢初醒地望著空空如也的廚房。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發出驚悚的慘叫。
維爾薩推門而入,頓時震驚:“飯呢?!”
“冇了!”呂文均慘叫,“飯冇了!!”
維爾薩瞪著空空如也的廚房,又扭頭看向桌旁樂不可支的客人們,陷入了一模一樣的呆滯。法裡斯隨後趕到,發出真誠而淳樸的靈魂質問。
“飯都冇了,客人吃什麼?”
維爾薩發愣:“是啊,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