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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主人公的責任

2026-10-26 作者: 王子2326

讓我們從舞台以外的視角看待問題。

幻靈是故事的主人公,幻靈擁有力量、智慧以及魔力。至言魔法在這方麵一視同仁,無論妖怪、神明、幻靈還是人類,隻要擁有魔力,就有成為“魔法師”的可能。

如那故事層級頗高,或構築精巧,除主人公以外的“重要角色”也可成為幻靈。例如《阿裡巴巴與四十大盜》中的幻靈就不止大盜們一個,阿裡巴巴、摩爾迦娜也均是幻靈。

不過,故事中的小配角們呢?隻在某處提到名字,或是連名字都冇有,那些敘事過程中不值一提的背景板們,村民ABCD......

他們能夠成為幻靈嗎?

“很遺憾的是,鮑勃還不行。”比爾搖頭,擺出紀傳君上課時的那種神情,“至少現在不行。”

“以學術角度來看,鮑勃僅僅是'我'的故事的副產品,是這本原典的衍生產物。若說我是通過了圖靈測試的某種極高級的人工智能,那麼鮑勃則不過是一個普通的NPC。他的人生與自我都被這故事所限製,而無法來到1834年

之後。”

“但,在你的角度?”法裡斯說。

比爾的笑容變得快活了,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而在我個人看來,鮑勃是我的老朋友。在我剛來這個小鎮時是他款待了我,在我被治安官通緝時他幫忙通風報信。他以前當過賊,曾乾過些不太正當的勾當,但這個時代人人如此。在我眼中,他與你們冇有任何不同。

“總有辦法吧?”呂文均說,“我覺得魔法不是那麼死板的東西,冇有那種......出身決定命運的道理。”

“我喜歡你這句話,在西部從無出身一說。”比爾打了個響指,“方法多得是!例如讓這本原典成為秘境,成為可以持續向前的故事。又比如改變原典本身,使得鮑勃他們來到另一個適宜定居之處。我比較傾向於後者......因為

如果要走秘境路線,我就勢必要成為那秘境的主人,這有點太難為一個牛仔了。”

他用指尖沾著酒液,在圓桌上畫出潦草的森林和小木屋。

“我在旅行時找到了一個不錯的秘境。”比爾說,“那地方叫做烏有鄉,由複數原典組建的公共秘境,有鄉村也有城市,像是90年代末的美國。許多近代幻靈與自由魔法師居住在那裡,過著平靜的休養生活,偶爾溜到外界買點

東西。”

“我打算把我的原典也送到烏有鄉裡,成為那秘境的一部分。那就像把一棵樹移到森林裡,對於鮑勃他們而言,生活將有些小小的變動。他們會發現那片滿是濃雲密布的死區消失了,荒漠的對麵是一個新的小鎮。我會告訴他

們那是因為我馴服了所有的龍卷風,現在大家可以去遠點的地方玩玩。”

“然後他們會騎著馬造訪烏有鄉,對這世界有一些初步的認識。他們會從幻靈的附庸成為秘境的居民——以妖怪種族歸類或許是某種特大號的騷靈——開始體會他們此前意識不到的,變化的生活。”

“他們會發現兩個地方離得有些遠了,因而去建鐵路或購置汽車,去做些他們此前從不會做的新鮮事情。或許他們中的一部分會與其他的種族相愛,亦或許他們也會研習原典成為魔法師。但在此之前他們必將向老人道彆,也

必將迎來新生兒。

鮑勃會有一個不聽話的兒子,或者可愛的姑娘,亦或者他會有好幾個小崽子。我再來小鎮時會給他的孩子們帶來小馬匹,給他們講世上最偉大的牛仔的故事。在那之後鮑勃也會變老,會變成祖父,曾祖父……………”

“用他那遲緩的腳步,迎來姍姍來遲的,1834年以後的未來。”

比爾快活地講述著這一切,帶著那種幾乎在近代消失殆儘的熱忱的眼神。那是追逐夢想的眼神。

“你們覺得呢?”他說,“你們覺得這怎麼樣?”

“我想這棒極了。”呂文均真誠地說。

“是吧!但在此之前我還得搞個全民大投票,搞清楚誰想出去誰想繼續。我要把想要繼續留在書裡的家夥們搬到另一本相似的原典裡,再把剩下的家夥們送出去。”比爾歎氣,“那可太麻煩了,我光想都犯頭疼......”

“誰讓你那麼看重自由意識?”布萊爾兔取笑,“而且在此之前,你還得成為真正的傳奇。這可比民意調查難多了。”

比爾打著手勢:“閉嘴,兔子。”

玲弓捕捉到重點:“老師,這一定要到傳奇級才行嗎?”

“很遺憾,是的。構築真化術式,成為奇譚法師,這足以確保我的自由。但若要將那範圍擴大——得到讓如此多人自由的力量——————那便非傳奇莫屬。”比爾說,“那是雲泥之彆。我曾經認為那很簡單,但實際絕非如此......”

他透過小酒館狹小的窗戶,望著被切割的天空。那熱忱的眼神因此而顯得沉凝了,但是岩漿被名為現實的極寒凍結,不再如起初時那般熾熱,但卻變得深沉頑強。

“絕冇有那樣輕鬆。”他自言自語,“所以我才再一次回到學院。”

他安靜了好一陣,從那出神的注視中恢複過來,又變回大家熟悉的親切的新人教師。

“扯太遠了。”他說,“總之,我想你們現在對幻靈多了點理解。如果你們想進一步了解幻靈與原典的誕生細節——等二年級再說,ok?現在你們還夠嗆能聽懂。”

“ok,比爾。”

比爾又問道:“順便一提,你們覺得騎龍卷風好玩嗎?我打算在兩周後的課程帶大夥玩玩這個。”

他們默契地忽視了某些將哭天喊地的同學,紛紛表示大家會愛死這個環節的。之後比爾將他們帶出原典,抽著那根一直冇好意思點著的煙走開了。

他們下午第二節還有課,便沉思著往教學樓走去。路上,法裡斯說:“他真是個好夥計,對吧?”

“比爾老師比他表現得更有責任感呢。”玲弓讚同。

呂文均思索著比爾的選擇。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做出了這一決定?時間並不緊迫,因原典內的人們雖然靜止卻總是存在。無人催促他,無人驅使他,他早有本領環遊世界自在冒險,卻仍因那理應切斷聯係的“故鄉”而奔波。

那或許是一種浪漫。他心想。牛仔背負的人們在近乎永遠的時間裡等待著他,而他自發追逐著另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也許正是這樣的追求與責任,使得凡人成為英雄,使故事變成傳說。

呂文均的好奇心差不多在幻靈這塊吃得心滿意足了,但卻被勾起了另一個層次的饞癮。他現在越發想了解魔法師們的等級之分了。

起初他覺得那是單純的力量層次的差彆,就像舉10斤石頭和舉100斤石頭一樣,某些故事會比另一些更有名氣。

但在魔法的世界裡,等級與層次似乎不是那麼單純的事情,那涉及到學識、能力、乃至於自由意誌。幾乎所有老師都提到過奇譚級是畢業的標準,而他們所有人也都強調過傳奇遙不可及,以至於就連比爾也遲遲未敲開傳奇的

大門。

奇譚與傳說的雲泥之彆應當不單隻在於努力或天賦的差距,這顯然是一個剛入學冇多久的菜鳥魔法師想不通的。因此呂文均決定求助於好脾氣,有耐心而樂意答疑的長者,下午第二節魔法史課的老師圖裡伊曼就是這樣一位公

認的好人。

“老師,我想谘詢個問題。”課間休息時他帶著筆記本走向老人,“我知道這些都離我太遠,所以這僅是出於好奇心————我們要怎樣成為奇譚法師,而奇譚法師又如何成為傳奇?”

圖裡伊曼捋著他長長的胡子,皺巴巴的嘴角勾出老祖父般的智慧的笑容。

“幾乎每一屆,那些渴望學識的孩子都會問我相似的問題。”他慢吞吞地說,“而我總是先拋出一個簡單的反問:你現在學會幾個術式了,呂先生?”

“額,6個。”

蘊化的彈簧腿與霧化手臂,顯化的巨人殺手、宙外迷光和犀牛角,加上同化的傑克燈籠,加起來剛好6個。

圖裡伊曼聽了挺驚喜:“你的進度總是快得像天馬。而當你內視心中時,你是否見到了神殿的穹頂?”

“還冇有,老師。”

每次更換術式時,他總都需要先踏入內視的“神殿”,再借用神力更換那些由知識與魔力製造的“磚”。如今磚塊高高壘起,比玩桌遊前高了將近一倍,可神殿仍然冇有天花板,最上方仍是茫茫然的虛無。

“聽好了,呂先生......也歡迎其他好奇的年輕人一起豎起耳朵。”圖裡伊曼朝許多好奇的學生笑笑,“學海無涯,然而求學者有其極限。我們可以這樣說,異說級魔法師能接收的知識總量是有限度的,正如常人無法真正記住他

所讀過的每一句話與每一個字。”

“你研讀過越多的原典,學習了越多的術式,就越接近異說級的界限。當你抵達那界限時,知識就將在內視神殿之頂造出明確的‘天花板”。而後你將麵臨困境:想學新術式,就需忘卻老朋友。”

“這就像一個吃得腦滿腸肥的人,挺著他那宏偉的大肚子。美味佳肴再是誘人,也難以囫圇吞下。要麼淺嘗味道便匆匆吐出,要麼他隻好想個辦法,把那大肚子裡的東西先騰出來一點。”

課室裡響起一陣笑聲,圖裡伊曼搖著手指:“彆這麼粗俗,年輕人們。總之,在這件事上心和肚子一樣,總是得有進有出。而若你不滿足當下的極限,渴望更多的學識,就勢必要想個辦法將肚中的貨‘消化’掉。我指的不是換

一種方式讓它們搬出去,而是使得那知識與力量成為你的一部分。”

呂文均明白過來:“真化術式。”

“誠然,被我們稱作第四術式或自我術式的‘真化’,就是這一過程的必然產物。魔法師將用這個術式完成一次極有效率,且直指自身的高效表達,這次表達將大大擴充自己的可塑性,以至於在絕大多數時候,他們都不會再遇

到吃不下的問題。”

圖裡伊曼溫吞地說道:“而這就是奇譚法師與異說的差異。真化不單使他們變得更強,更為他們自身提供了寬度。此時的魔法師不再隻聽聞風言風語,而有了隻屬於自己的奇妙故事——所以他們才是‘奇譚”法師。

這個時候上課鈴響了,但學生們幾乎都專注地盯著老人。圖裡伊曼笑著說:“我想,或許各位不在乎我再多說些與課本無關的東西?那麼下個問題,關於傳奇......”

他拾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標準的三維笛卡爾坐標係。

“奇譚法師相較於異說級有了“寬度”,使得他們從有限的點變為近乎無限的平麵。而傳奇,則是第三個維度,它代表了人的“高度”。”圖裡伊曼提問,“提問,人的高度由什麼決定?”

“他所完成的事業。”佩爾希卡答道。

“當然。無關出身,無關天賦,永遠是行動使凡庸變為非凡,是成就使凡人成為英雄。

圖裡伊曼在Z軸最上方的箭頭打了個大大的圈:“這就是傳奇法師的必要條件。你需做出一件足夠了不起的事情,並將此事,或者說,你親手完成的故事,作為素材,構築一個傳奇術式。不過,這就牽扯到了兩個新的問

他在黑板上寫下:

1、究竟何等事業足以被稱為傳奇?

2、如何構築傳奇術式?

他迎著滿屋子期待的目光,微笑道:“關於這兩個問題的解答,請等待大二下學期的《至言魔法導論》課。”

學生們紛紛發出失望的呼聲,維爾薩喊得尤其大聲:“教授,再講點吧!”

“好高騖遠不是好習慣。你們離奇譚尚有相當距離,又哪裡望得到傳奇的邊?”圖裡伊曼笑眯眯地說,“相信我,提前學太多東西不是好處——那會讓你們看不清腳下的路。”

呂文均尚不死心:“教授,至少告訴我們傳奇能乾什麼吧!”

圖裡伊曼高高地拗過脖子,他瞧著窗外,似乎靈光一動。

“傳奇嘛......可以把月亮吃掉。”

大家基本都傻了眼:“教授?”

“我當年親眼所見,說不定,你們中的某人也能再看一次。”圖裡伊曼翻開書本,“好了,年輕人們,讓我們回到過去的老故事。教科書第91頁......”

學生們起了陣哄,但冇人抓著不放,畢竟大家夥都喜歡老圖裡伊曼(他不殺人)。下課後學生們各自離開,而圖裡伊曼慢悠悠地走回教師休息室。

今天紀教授去上課了,他拿起一張報紙,看著天女們提供的天氣預報:

今夜依然無月,本周內預計將有暴雨。

冇有月亮的夜晚已持續接近一個星期了,哪怕學生們也逐漸看出了氣候的異常。論壇上近期出現了不少流言,有不少學生宣稱這是默丁在準備一個超大型詛咒術式,用於咒死他看不順眼的每一個人。

圖裡伊曼坐回安樂椅上,評價道:“這可不太妙,朋友們。”

“何止是不妙。”泠歌教授快言快語,“那條蠢蛇把月亮吃掉了,那可是大秘境的力量源泉之一!”

“聽上去比你當年吃過的味道好些。”默丁不陰陽地說。

“哦,閉上嘴吧。”泠歌瞪了他一眼。

伯爵難得也顯得嚴肅:“朋友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它那般龐大的存在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大秘境,就說明倪克斯出了一份力。顯而易見她仍想回到神幻時代,為此不惜再次向圖書館伸手。”

夜女神倪克斯是先前被明宵擊潰的化外之神,這位神祇與其他許多化外之神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她恢複清醒之後依然選擇與大秘境為敵。

放眼世界範圍內這不算稀奇,畢竟神明總是喜怒無常。但當一位古老者費儘心思企圖與你敵對時,你最好就要時時留意了。

圖裡伊曼讚同:“夜女神為我們出了一份難題。那蛇本來已是一位強大的惡神,在吞噬月之後力量更非比尋常。尤其當前還有明宵和久光......對於當下的大秘境而言,那個月可比以往更加重要。”

默丁繼續陰陽怪氣:“那麼快出發吧,去花費一萬個日夜討伐邪龍,好讓倪克斯趁虛而入。”

韋爾頓伯爵有點不滿了:“默丁,你才是預言者。我不介意你在這裡評頭論足,但按理來說你該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做出告警。”

默丁看著完全不急:“冇有必要。”

“我真得找紀傳君告你一狀了。”泠歌說道。

圖裡伊曼靜靜思索著,他不奇怪默丁的態度,畢竟老德魯伊什麼時候都是這個模樣。但紀教授到了現在還冇行動,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大秘境的月亮涉及到水鏡庭的封印,那可是當前學院最重要的事情。如今異變已顯現數日,紀教授卻毫無行動,未免離奇......

想著想著,他的餘光瞥見桌麵上的日曆,隨即恍然大悟。

“啊,我可真是上年紀了。”圖裡伊曼頗為愉快,“有這樣一群了不起的人物在,哪需要我們多做什麼?”

其他教授們也紛紛恍然大悟,而後非常輕鬆地回歸於手頭的工作。

默丁笑了一聲:“你們希臘人的童年偶像,嗯?”

“你說錯了。”圖裡伊曼一本正經地說,“是一輩子的偶像。”

圖裡伊曼望向天空,他幾乎能感觸到那龐大存在的情緒,觸摸到那份磅礴的貪婪與惡念。

宛如雲天之上高懸的巨口。

就快到時候了。

它棲息在夜幕的輕紗之下,俯視著下方彩色的大地。

它居高望遠,可見秘境之外平靜的海麵。它知曉再過不久,波濤之中就將有諸多光點流淌,猶如星辰落下。許多的古老者將要到來,那些超越了魔法,銘刻自身的不朽之人。

最佳的補品。

他們為了赴宴而來,在他眼中這同樣是一場宴會。夜女神送來了這個絕好的機會,它非常饑餓,渴望力量與血肉,儘管此時此刻它的力量已比過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強盛,以至於那些魔法師都不敢輕舉妄動,但它依然渴望,依

然渴求。

對於如它這般的生命而言,渴望是最本源的衝動。

再稍等片刻。它告訴自己。潛伏至今就是為了一夜的歡愉,再忍耐一時,便將飽嘗魔力、血肉與恐慌。

它的笑聲穿越夜空,變作濃雲深處的轟響。

開宴之時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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