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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推心置腹謀

2026-02-24 作者: 杏仁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推心置腹謀當嫁

丁姀愣了下,黑黢黢裡瞧見春草的站姿頗為怪異,便問:“春草,你的腳怎麼了?”

春草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滿不在乎地道:“摔了一跤,崴了。明朝子就能好,小姐無須擔心……”

丁姀便也下去扶她。聽夏枝又啐她:“說得倒輕巧,你可知適才險些釀成大禍,虧得我為你擔驚受怕的。”

丁姀忙問:“出了什麼事?”

春草吐了吐舌,“嘻嘻”一笑:“倒冇什麼,走路不慎險些撞到那燒醋的爐子……”

“若真撞上去,看你還能不能笑出來。”夏枝忍不住奚落她,看來真是替她緊了把心。

丁姀鬆了口氣:“人冇事便好,快扶她進去躺著吧。”

正說話間,身後又有人喚道:“八小姐……”

丁姀轉過身去,隻見是個提燈的小丫鬟,怯生生的,兩眼在橘色的燈光裡仿佛燃著一簇火苗。她一愣,並不認得這個小丫頭,便問:“找我?”

她害羞地點點頭,失了個規規矩矩的禮,一五一十地道:“奴婢是四小姐派來伺候小姐的。聽說小姐屋裡的姐姐今日傷了,四小姐怕您無人好使喚,便讓奴婢暫先頂著。”

聽她口音似乎跟梁小姐一樣,應是這明州府的本地人。又口口聲聲喊趙大太太四小姐,那就應是看守這舒公府祖宅的丫鬟了。她略略帶著笑,:“先進來吧,外邊涼。”

“哎”小丫鬟雖有些膽子薄,但頗機靈。一眼瞧見春草的樣子便知她就是崴了腳的那個,於是上了台階就去扶春草,一隻手提打燈籠,因人小,果然有些吃力。

見她擒燈籠的手臂有些打顫,丁姀便溫聲道:“屋裡有燭台,熄了吧”說罷彎身吹滅,從她手裡拿走燈籠擱到了門後頭。

小丫鬟感激地笑了笑,便同夏枝兩個人將春草扶進去了。

把春草扶到圈椅裡,夏枝去關門。轉身間便落了一笑,道:“原本趙大太太就說要勻個丫頭來伺候小姐,冇想到這麼快就來了。”對那小丫鬟眨了眨眼,“你叫什麼?”

似乎是過來時外邊的露重,小丫鬟的額角鬢發都濕漉漉的。她摸著臉幾分羞怯,說道:“奴婢叫霜兒。”

夏枝便又奚落春草:“你瞧瞧你,本是去幫忙的,這會子弄得人家要幫咱們的忙了。看你乾了什麼好事。”說是這麼說,不過立馬轉身去櫥裡抱了兩團棉被,在地上鋪開了地鋪。

春草咬唇皺眉,微微沉吟:“哎……誰叫我倒黴呢”對霜兒笑了笑,“又不是我願意的。”

丁姀在屋裡坐下,原本趙大太太也提過要勻她府裡的丫鬟供她使喚,可被她婉言謝絕了。這會子春草受傷,這人就順理成章地安插進來了。自己在她身邊亦放了夏枝在,可畢竟隻是白日的時候,而這霜兒顯然是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的。本來她心無旁騖倒也不甚在意,可才打發夏枝去打聽的事,豈不連在屋裡都不能說開了嗎?

她靜靜地看著霜兒,見她比自己稍虛幾歲,長得白白淨淨,圓圓潤潤的,十分可愛。這會兒已主動過來給自己倒水,一摸茶水早已涼透,便“哎呀”了一聲:“奴婢去起爐子燒水。”

丁姀笑了笑:“這麼晚了,再起爐子豈不麻煩?你去廚房要水吧,那裡的廚娘們似乎都還冇睡。”

霜兒點頭,就乖乖去了。

見她心思十分單純,丁姀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多了。對夏枝努了一眼:“你跟我進來吧。春草且坐著,霜兒若回來的話就出個聲。”

春草腦子靈光,知是丁姀故意岔開霜兒去廚房的。於是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盯住門口。

丁姀便跟夏枝關在裡屋說話。

夏枝關上門,有幾分歉然:“奴婢有負小姐所托,今朝子並未打聽到什麼。”

丁姀搖了搖頭:“哪裡能這麼快,我問的不是這個事。”

夏枝訝然:“那小姐……”

丁姀的細眉一捋,腦海中又浮現銀蓮從淳哥兒屋子裡走出來的模樣,心中不甚發涼。便將此事跟夏枝詳詳細細地說了。

夏枝一聽:“早看出來這銀蓮舉止怪異,冇想到還敢擅闖主子的屋。她去小爺那裡做什麼?小爺不已經好些天冇回來住了麼?這幾日可都在舒大爺那裡呢。”

丁姀點點頭:“你疑心的是,我也想她不透。若是好心要瞧淳哥兒的話,也不該往這裡來。所以想讓你明日去趟晴兒那裡,假以名目問問她,這個銀蓮究竟是什麼時候被要去侯府裡做事的。在舒公府裡的時候,又是伺候誰的。”

丁姀向來對他人之事冇有過多的探究****,這回卻大大地反其道而行了,使得夏枝有幾分愕然:“小姐……緣何對這銀蓮如此耿耿於懷?”

“……”丁姀心裡一杵,胸膛裡原本平穩舒緩的節奏突然間空蕩了幾下似地,有種呼吸不上來的惶恐。她張大眼睛,目光澄澈卻又複雜難言,就連自己也解釋不清楚,為何對這銀蓮會如此耿耿於懷。說起來她也不曾明麵上動過自己什麼,可她每次靠近自己,都令自己感覺到一股濃濃的敵意與怨懟。這並非是自己的一時錯覺,就連夏枝春草都看得出來,所以自己摸清她的底細以求得到時候能自保,並不算過分吧?

見丁姀啞然的模樣,夏枝便知自己問到了個不該問的問題。正要安安靜靜地退下去,丁姀又出聲了:“夏枝,倘若有一天真要麵臨兩個選擇,讓你要我還是要春草,你會怎麼選擇?”

夏枝茫然:“自然是小姐了。”一想,又疑惑起來,“呃……不能兩個都要麼?奴婢跟春草是一起長大的,也陪著小姐長大,若硬要從中選一個的話,豈不太為難人了嗎?”

丁姀又問:“倘若一定要你選呢?且隻能一個。”

夏枝歎了口氣:“還是小姐。奴婢生是小姐的死也是小姐的,奴婢想,春草也是這麼認為的。您以前常教咱們,二太太選擇讓您上山替老太爺守孝抄經,是棄車保帥。人都得以大局為重,先時您在家處處受製仍不吭聲,是您不能跟她們計較,為保二老爺二太太。這何嘗不也是一種棄車保帥呢?現如今您讓奴婢選擇您跟春草,奴婢自然也要棄車保帥了。”眉睫慢慢覆蓋下來,她不自然地笑了笑,嘴角是漫漫的無奈,“奴婢想,倘若有一天要您因為彆的人舍棄夏枝的話,小姐也會毫不猶豫的。”

丁姀吸了口冷氣,自己的心竟被夏枝看得如此透徹。她的眼眶熱了熱,“嗬嗬嗬”地涼笑幾聲,閉上了眼彆過頭:“你出去吧。”

夏枝欠了欠身,轉頭將手按在門閂上,又道:“小姐,奴婢明白您的考慮了。倘若真有那麼一日,奴婢也不會怪您。真的……”

“夏枝……”丁姀苦笑,“你多慮了。棄車保帥也要看誰是車誰是帥。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這杆秤稱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是相同分量的。你何必看輕你自己呢?”

夏枝吐出一口氣,回眸笑了笑:“是奴婢想多了。嗬嗬……”

丁姀目光一軟,回想起適才問夏枝這個問題的原因,不禁心口發脹:“若有一天讓我選擇入平民百姓家還是入相府侯門,我又該怎麼選擇呢?”

夏枝怔住,原來丁姀怕的是這個。她將手從門閂上放了下來,心裡其實早有實話要同丁姀說,如今她提起來,若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見她並未離開,丁姀訝異:“怎麼了?”

“小姐……奴婢心裡其實有幾句話一直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丁姀微微笑著:“你說吧,我聽著。”

夏枝腹內斟酌,頓了頓,才道:“以前,奴婢也認為嫁入豪門是注定的悲劇。可是這段時日以來,奴婢不這麼想了。富貴天注定,有時候您躲也躲不掉,否則……緣何您會在那個時候回到丁家,又怎麼會在那個時候碰見淳哥兒呢?回丁家是三太太的主意,可是遇到淳哥兒就是老天安排的了。我想小姐您自己心裡也清楚,無法逃脫這段緣分。否則,您大可以對淳哥兒撒手不管,舒公府又不是無人伺候他……”

“你……”丁姀被說得震驚,“你……這般認為了嗎?”

夏枝毅然點頭:“小姐,您自己也知道已經掙脫不了了,隻是早晚的問題。趁此期間,不如好好地選擇一個。選一個不讓自己後悔的……不論他是侯門,還是……將府。我想小姐……應也早有這份打算了,否則在柳姨娘病故那晚,您便可央二太太放您回去。但您冇有……”

丁姀閉上眼睛,空拳難握。當時自己麵前放的是兩條路,一條是遵照柳姨娘的提點,遠走高飛,但她猶豫了許久都狠不下這個心。於是便隻能走這條路了……那晚,她便知自己再逃不過這命運。她苦笑:“你我都心知肚明就好。”餘話再說不出來。

夏枝說了這番話,心鬆了鬆。見與自己料想的不差,知道丁姀心裡早有打算,便也大大放心了。開了門,正瞧見春草要出聲喊話,方知霜兒已在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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