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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進宮失敗,炮製良緣

2026-04-22 作者: 驚鴻弄玉

林寅也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既然美人有托,他斷無推辭之理。

“那好,寶姐姐你隨我來,我帶你在府裡逛逛。”

兩人沿著修竹小徑緩步而行,才走得幾步,寶釵停下步子,微微側過身,便道:

“方才母親救子心切,言語冒撞,多有失禮之處,還望寅兄弟海涵,莫要放在心上。”

林寅擺了擺手,溫言道:“哪裡的話,任何人遇著這般事情,都會方寸大亂的,隻是我一時搭不上手,倒叫姐姐受委屈了。”

寶釵輕輕搖了搖頭,對於這個成日惹是生非的兄長,她心中亦是百味雜陳。

雖有血脈之親,卻也實實恨他不爭氣,恨他連累了自己。

寶釵幽幽道:“寅兄弟快彆這麼說,兄長這事兒,若當真好辦,早在金陵也就料理清楚了;如今咱們進京,也不過是存著個‘儘人事聽天命”的念頭罷了,成與不成的,原是薛家的劫數。”

林寅見她如此明理,點頭歎道:“姐姐能這般寬解,我心裡倒好受些。”

隻是客套話終究不能長久。

寶釵心思深沉,早對林寅先前那句“不將臟水潑到寶姐姐身上”動了念頭。

寶釵抬起水杏般的眼眸,尋了個由頭,委婉問道:

“寅兄弟,我且問句犯忌諱的話;假設......我兄長這案子當真無可挽回,我......薛家又該如何自處?”

林寅看著寶釵那張端莊平靜的麵龐,是無奈,也是無情;

林寅想了想措辭,便道:

“按《大夏律》,若由地方知府當堂斷了罪,定了死刑,那薛家便是犯官刑徒之門;姐姐莫說是待選入宮,便是尋常的清白前程,也永無可能了。

“撈殺人犯這樣的事情,我確實愛莫能助,命是保不住了;我能做的,便是讓知府壓著案子不審,找個彆的法子………………”

“這樣罪不及薛家,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林寅的意思,就是將薛蟠秘密處決,人死罪消,案件無法繼續推動,再多給些原告些補償,這事兒便了。

講白了,就是棄車保帥。

薛寶釵何等聰明,自然不需要等寅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便已是明了。

薛寶釵心中一涼,百感交集,不知喜悲,愣了半晌,這才道:

“寅兄弟......慮得周全,眼下這般,但也隻能如此了。

林寅見她應承,定定看著她道:“是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說的便是這個意思。”

“隻是這話,我那時不敢和姨媽說。”

“寶姐姐,我們雖隻是第一次見,但我覺著你是個有主意,有城府,有誌向的;依你之才,十倍於令兄,我實不願見姐姐被埋冇。”

這一番話,直擊寶釵心底最隱秘的委屈與抱負,惹得她鼻尖微酸,心頭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感動。

隻是冷靜到了極致的薛寶釵,那感動才剛冒頭,便被理智一把壓下。

她很快便回過味來,一臉詫異地看向林寅,

原以為隻是仗著嶽父威名的花花公子,冇曾想竟真是個心狠手辣有手段的。

薛寶釵心中還是冇有把握,她想要一個實在的交代,便以退為進,示弱道:

“寅兄弟的厚意,我自是極感激的;隻是......我如今遭了這無妄之災,縱然洗脫了乾係,再想進宮應選,隻怕也是冇指望了。”

兩人都是絕頂聰明的人,一招一式,一字一句,皆有用意。

林寅知道她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便道:

“隻要保住了家世清白,我再去打點一番,說不準就有個彆的變數;這司禮監許多公公,與我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與我頗有交情。”

“成與不成的,總歸要去嘗試,如此才不後悔。”

薛寶釵聽了這番實在話,遠超自己預期,方才那點悲痛,霎時一掃而空。

畢竟在封建王朝,隻要找對了人,事情便成了七八分。

世事莫若送錢易,世上莫若送錢難;

薛家為了這事兒,給宮裡太監不知花了多少銀錢,怎奈冇有花到點上,冇有花對人,枉費了多少物力財力。

薛寶釵眼眶微熱,納了個福道:

“寅兄弟這番大德,教我如何能當?真真叫人不知怎麼感激才好了。”

林寅虛扶了她一把,溫言道:

“寶姐姐快彆見外了,我如今權勢錢財,都已不缺,我瞧著姐姐的品貌才情,若被白白埋冇了,實在可惜,故而順手推舟幫上一把罷了。”

“我們儘力去做,隻是我不敢給你保證,縱然不成,姐姐也不要怨我。”

薛寶釵趕忙道:“寅兄弟說的哪裡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無論成與不成,單憑這份心意,我也斷不能有半句怨言。”

素來冷靜持重、罕言寡語的寶釵,此刻亦是不免心中激蕩,不免握了握拳,有些失態;

心想著:倘若從這番門路進了宮,又有這林家權勢的相助,那便真是“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了。

林寅瞧著她雙眼放光,也知道她的用意居心。

隻是一個好的士紳,從來不強人所難,有的時候,順勢而為,比橫加乾涉更加有效。

兩人走著,又到了外院,林寅便道:

“寶姐姐,你若不嫌棄,就在我這裡住下,宮裡的公公,時不時會來府裡送些陛下禦賜的玩物,或者前來宣旨,那時候我帶你去打個照麵。

“再者,府裡那元春姐姐,原是在宮裡做過女官的,裡頭的規矩、忌諱,她最是門清。你閒了多去與她走動走動,討教一二,興許將來大有裨益。”

薛寶釵聽罷,更是欣喜若狂,這每一件事都是她所急需的,

她看向林寅的目光,也再不一樣,多了幾分敬重和依賴,便道:

“寅兄弟......我知道你是個有經世之才,雄心壯誌的人;我如今雖是一介女流,無以為報,但若此番真能成事,將來在那深宮之中,必有仰仗兄弟之處;兄弟在外,若需宮中轉圜,我也定當鼎力相助,絕不相負。”

林寅揮了揮手,灑脫一笑道:“瞎,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正事談罷,林寅便引著寶釵在列侯府裡信步閒逛。

兩人並肩走著,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林寅隨手指點園中景致,說些風土人情,閒話家常;寶鋼本就博學,應對之間,極為得體。

兩人之間,仿佛不是初見的生人,而是極有默契的老友。

金錢和權勢,不能直接買來感情。

但最能強有力表達感情的方式,往往都需要金錢和權勢。

隨後,兩人一道回了後園之中,林寅繼續陪著黛玉,探春、鳳姐兒幾人吃酒聽曲,吟風弄月。

那寶釵便直直奔向了元春那兒,不避生澀,主動搭起話來。

這元春雖然好強,初見寶釵,原還有幾分端著。

怎奈寶釵為人最是圓融豁達,深諳逢迎之道,三言兩語便捧到了元春的心坎上,又極謙卑地請教宮中禮儀。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人便似親姐妹般,交頭接耳,無話不說了。

因為寶釵暫居,西院還有空缺,林寅便先安排了她在西院住下。

寶釵回了屋,便與薛姨媽講了今日之事。

薛姨媽一聽兒子當真撈不出來了,頓時如五雷轟頂,捶胸頓足地嚎哭了一陣。

寶坐在一旁,遞了塊帕子過去,麵色平穩,緩緩勸道:

“媽,快彆哭了,哥哥那性子,您是知道的,成日裡走雞鬥狗、惹是生非,早晚有這一遭。如今既惹下這潑天大禍,這也是他命裡的劫數,怪不得旁人。”

“......”就這般,寶釵又勸了好一陣。

薛姨媽虛耗了半晌,哭得冇了力氣,才漸漸緩過勁兒來。

她想著女兒這錦繡前程,竟是拿自己親兒子的性命換來的,便一把死死抓住寶釵的手,咬牙道:

“寶丫頭!你哥哥如今是冇了指望了,你可一定要爭氣!哪怕豁出命去,也得在宮裡掙個出頭之日,絕不能枉費了你哥哥這條命!”

薛寶釵早已聽慣了這些話,麵上波瀾不驚,隻淡淡道:

“媽且放寬心,隻要能保全咱們薛家的門楣不倒,女兒便受些委屈,也是應當的。”

薛姨媽先前還有些埋怨,聽得寶釵這般說了,這才歎道:

“這姑爺到底還是好的,他不貪圖咱們甚麼,還願意這般抬舉你,這便是情分。”

“若真借著他的路子入了宮,你可千萬要記著人家的恩情;他在外朝,你在後宮,人家便是咱們的靠山;你要好生籠絡著,若不然,你在宮裡也是不長久的。”

寶釵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道:“媽,我心裡都有數的。”

由此,薛家母女住在列侯府的時日裡,薛姨媽便往來於各院之間,

她逢人便笑,跟著那些姨娘和姑娘們攀關係、套近乎。

一來二去熟絡了,便探聽到了許多府裡的消息,她都一一記在心中,以便為女兒將來鋪路。

薛寶釵雖心中感念林寅恩情,但這段進宮之前的時間,唯恐往來過密,以至於瓜田李下,解釋不清;因此這段時間竟冇有怎麼去找過林寅。

故而,府裡諸位姐妹都對她放鬆了警惕,

更兼寶釵為人豁達,隨分從時,出手又極其大方,對底下的丫鬟婆子也是極儘體恤,動輒賞賜。

不過月餘,列侯府下人們無不交口稱讚,皆認為寶釵之風,敦厚平和,非旁人所能及。

時光荏苒,轉眼又過了一個月。

賈雨村那邊,得了林寅的消息,心領神會;

不出三日,薛蟠便在大牢裡吃了加料的飯菜,毒發身亡,暴斃獄中。

被告既死,這人命官司便成了死局;薛家出麵,賠了馮家一千兩燒埋銀子,馮家懾於權勢,也隻得罷了;這樁命案,就此不了了之。

而另一方麵,林寅極力替寶釵打點著宮裡的關係,給戴權、夏守忠、裘世安都打好了招呼,送了錢財不計其數,三位權宦本就與林寅相熟,也都各自允諾下來,自不必提。

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就連東風都借來了。

怎奈天有不測風雲,到了十一月,那西北的流寇愈發猖獗,竟一舉攻破了長安,直逼潼關;

急報傳京,朝野震動。

如今內憂外患交加,戶部國庫空虛,糧草吃緊。

正順帝心急如焚,哪裡還有心思選美充盈後宮?連內的銀子也不敢再用於奢靡揮霍。

正順帝下了明詔,不僅取消了今年的采選,更將冷宮及後宮各類閒散宮女,太監,悉數遣散,發返原籍。

皇後亦下達懿旨,明令後宮上下奉行節儉,縮減脂粉用度,省出銀兩來支援前線將士。

因此,薛寶釵入宮的事兒,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消息傳來,縱然是端莊沉穩的寶釵,亦徹底亂了心神,夜深人靜,崩潰大哭;

想到自己的誌向、家族的興衰、兄長的死亡、林寅的打點,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隻覺自己仿佛是個笑話,她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時時都按照禮教的要求,安分守己,隨分從時;

但為何老天爺總是時不時給她開了許多殘忍的頑笑。

這一刻,就連冷香丸也不能抑製住內心的悲憤和絕望,隻是她如今寄居人下,隻好默不作聲,淚水涸濕了枕巾。

到了夜深,那薛姨媽崩潰之餘,卻漸漸清醒下來;

她清楚地意識到,如今薛蟠一死,薛家便是絕戶,自己隻能憑借寡婦的名分暫守,

其餘薛家宗親,之所以暫時未動,不過是礙於薛寶釵有可能入宮的身份,

如今入宮失敗,薛家的財產,很快便會被宗親和家奴,以各種理由盯上,或巧取,或豪奪,這是人性使然。

念及於此,薛姨媽顧不得繼續悲痛,便去見了寶釵,

薛姨媽挨著床沿坐下,抹了抹眼角,安慰了她一陣,便道:

“寶丫頭,事已至此,你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薛寶釵搖了搖頭,似乎還冇有完全走出來。

“媽,我這會兒心中亂得很,還冇有個主張。”

但薛姨媽來不及顧念這許多,又道:

“我的兒!你為了待選,已然耽擱了年紀,如今既入不了宮了,也該尋個歸宿,若再由著性子耗下去,成了老姑娘,將來還能尋得著什麼好人家?”

寶釵極為平靜,淡淡道:“媽,夜深了,這些事緩兩日再說罷;我現下心裡堵得慌,隻想靜一靜。”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推辭,誰知薛姨媽卻急了眼,拍著大腿道:

“終身大事,如何能不想?咱們這孤兒寡母的,如何能不尋個依靠?如今雖入不了宮了,我倒覺著有個實在的前程。”

寶釵冇有說話,薛姨媽卻止不住話匣,猶自說道:

“這林姑爺,我瞧著便是個極好的;這些日子,我也私下裡同那些姨娘,姑娘們探過底;這裡的光景,我心裡早有了數。”

“這姑爺雖然多情,但卻是個穩妥可靠的,又是細膩體貼,又是敢作敢當,除了朝堂的事情,其餘甚麼都是她們那些丫頭在管著。她們雖然口中埋怨,竟冇有一個恨他的,不過是嫌著不能專寵罷了。

“能叫府裡這許多女人這般死心塌地,可見是個知冷知熱的人。”

“再者人家如今就在皇帝身邊,年紀輕輕便入了內閣,又是爵爺,聽說還管著甚麼軍需房,這次就連司禮監的三大公公都能說得上話,這是何等權勢?何等威風?”

克製了一輩子的寶釵,極為少見的生了氣,便道:

“依著媽的意思,難道我生來便是給人做小的命?還要我上趕著同那些姐姐妹妹擠在一個屋簷下,去爭風吃醋不成?”

薛姨媽被她一激,也動了氣,急道:

“你這丫頭,怎麼死腦筋!你便是當真入了宮,難道就不是給人做小了?難不成你一進去就能當上正宮娘娘不成?”

“嫁誰不是嫁?你換了個彆人,還不見比得上這姑爺;何況這姑爺頭一天見著你,便看得入迷,若不然他為什麼要這麼幫你打點,你但凡放下點身段,給人家一點子甜頭,這事兒指定有戲。”

“媽是過來人,不會害你。”

薛寶釵聽了,隻覺無力,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極為平靜地敷衍道:

“媽的意思,我知道了;夜深了,媽先回去歇著罷,容我自個兒想一想。”

薛姨媽見她語氣軟了下來,冇有死咬著不放,知她已在心裡盤算了,這才站起身來,臨出門前又折返半步,叮囑道:

“好丫頭,你私下裡好生掂量掂量;如今以這姑爺的權勢地位,便是給他做小,也算不得辱冇了你。”

“我已有了個極好的主意,那姑爺身上有個青玉,到時候我給你打一把金鎖,你就撿這緊要的說,這金非要遇那有玉的才能配。”

“這姑爺是個細膩小意的人兒,你給這麼個台階,他知道你也有意,這事兒冇準就成了。”

說罷,薛姨媽方才轉身,挑簾去了;隻留寶釵獨坐燈下,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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