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燕妒鶯慚,同室操戈
林寅伸手探入錦被之中,抱住這溫香軟玉,一把將這嬌弱的身子,半扶在懷裡,笑道:
“好玉兒,你是知道我的,你在我心裡的分量,自於旁人不同;若不然咱們一塊洗,你替我擦擦身子,如何?”
黛玉也不言語,便拉了些錦被,半遮著粉麵兒,一雙似泣非泣的含露目,盈盈望向他。
那眼波流轉間,三分羞怯,七分風流,將林寅的心兒魂兒都勾了過去。
林寅見黛玉冇有打趣,隻當她是默許了,不禁大喜過望,作勢便要起身:
“我這就叫晴雯備熱湯去!”
黛玉笑著拽了他一把,軟軟道:“呆雁兒,消停些罷,我實在有些不行了......”
林寅頓了一頓,借著微光瞧著她那粉麵兒,
隻見她粉麵酡紅,鼻尖額間沁著薄薄虛汗,胸口起伏不定,微微喘息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想是她本就怯弱不勝,方才在園中那大青石上貪了歡,太過忘情,夜露深重,以至風寒侵體。
難怪方才連路也走不得,一回屋便癱軟在榻上。
林寅隻覺心頭一揪,滿是愧疚,將她整個護在自己心口,柔聲道:
“好妹妹,都是我貪,不知輕重,咱們下次再不去那兒了。”
黛玉聞言,粉腮越發滾燙,她輕輕搖了搖螓首,仿佛帶著幾分回味,幽幽道:
“林郎,你彆自責,原是我自個兒不中用,其實......我心裡頭也是極歡喜的。”
林寅聽得骨頭都酥了,撫著她的後背道:
“若不然,下次咱們多裹兩件衣裳再去......”
黛玉聞言,隻覺臉頰和脖頸都滾燙極了,有些不好意思,將錦被再往臉上提了提,遮著道:
“真真是個蠢物,既褪了衣裳,身子露在外頭,哪有不受風的?”
林寅瞧著她這般動情的模樣,不覺癡了,思忖道:
“若是園子裡,還能引一股熱騰騰的溫泉池子,那便極好了。”
這話說罷,林寅和黛玉兩個人,都不免浮想聯翩起來,相視一笑。
林寅句句不講風月,句句不離風月,雖然並無甚麼放縱之詞,但卻勾得黛玉沉浸其中,勝卻萬千花言巧語。
黛玉本就心思細膩,順著這話一想,腦海中浮現水汽氤氳、夫妻儘歡的畫麵,不由得一陣心神蕩漾。
黛玉雙手發軟,情不自禁地環住林寅的脖頸,卻用不上半分力氣,隻軟綿綿地掛著,嬌喘道:
“林郎,快彆說了......我再聽不得這些勾人的話了......”
林寅雙手托住她的柳腰和玉背,隻覺她渾身的骨頭似是抽去了一般,儘數綿綿地塌在了自己掌中。
隔著薄軟的褻衣,那嬌軀溫軟如雲,滑膩似酥,無一處不透著女兒家的嬌柔溫香,直叫人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林寅深情注視著她,柔聲道:“玉兒,還是你最美。”
黛玉被他看得心慌,抿嘴一笑,卻問道:“彆隻是哄我,你還冇答我的話呢,你與大姐姐去乾甚麼了?”
林寅乾咳一聲,訕訕道:“不過就是那麼點子事兒罷了......”
黛玉將那含情眼斜睨著他,似笑非笑道:
“哦,竟是我冇伺候好老爺了,還要再到外頭討食吃。”
林寅隻得道:“實則是大姐姐想爭口氣,我也隻能由著她了;其實我的心兒,一直都牽掛在玉兒這裡。”
黛玉撚帕掩唇,打趣道:“噯喲,看來還是宮裡出來的姐姐會伺候人,我們自是不行了。”
林寅聽她拈酸吃醋,非但不氣,反倒將她摟得更緊,笑道:
“玉兒,你說這話,我是不惱的,我瞧著你隻覺著稀罕可愛得緊。”
黛玉橫了他一眼,收了笑,卻歎道:
“我好糊弄,可你那些姐姐妹妹不好糊弄。”
“你既到處招惹了這些姐姐妹妹,可曾想好日後的退步?今日隻是幾句口舌官司,若往後爭得急了,鬨出大亂子來,你這做爺的又該如何處置?”
“難道你隻顧著貪圖姐妹們的身子好處,卻不給她們想個實在的法子?”
林寅其實最不願聽得這個,因為一時半會,他也找不到甚麼法子。
產業早早就分光了,又不能胡亂兼並,巧取豪奪,再冇有額外的餘糧給到西院了。
“玉兒,你說的是,我會再想想主意,實在不行,我去外頭采買些鋪子,虧就虧點,貴就貴點,總得給她們一些事兒做。”
黛玉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也冇有多言。
兩人深情相望著,黛玉終是有些忍耐不住,便上前咬了咬他的鼻子,歎氣道:
“呆雁兒,你可真有福氣,倒叫人羨慕了。”
“我但凡身子再好些,定要纏著你,絕不放了你去。”
兩人正相擁說著體己話,便聽得外頭喧鬨起來,似在激烈地爭吵著什麼,聲音越發大了,打斷了簾內的溫存。
事出有因,原來這元春方才得了趣,夾著腿兒,回了地鋪,剛一坐下,便對可卿道:
“秦妹妹,姐姐這廂對不住了;方才寅兄弟臨了還囑咐我,說秦妹妹身子弱,叫我多體諒著些,莫要與你爭搶。”
這話又酸又媚,明著是致歉,實則是炫耀和挑釁。
可卿咽下這口氣,冷笑一聲,軟綿綿地頂了回去:
“大姐姐有心了,隻是這男女之間的緣法,若是姐姐的,不用搶也自會去;若不是姐姐的,便是一時憑手段截了去,隻怕也是留不住的。
元春也不反駁,隻是躺了下來,故意將那雙修長勻稱的長腿,直直伸展開來,微微顫動著。
“啊~~~”
元春才伸平了腿兒,故意模仿著可卿的調調,嬌吟個不住。
“二妹妹,替奴家揉揉腿兒,可疼著呢~”
迎春聽了這話,麵上一紅,乖乖湊過去替她捏腿。
元春一邊享受著,一邊衝可卿揚了揚下巴。
可卿雖脾氣極柔,卻性子好強,眼睜睜看著她從自己懷裡把爺們搶了去,回來還這般作踐拿捏自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可卿一把掀開錦被,連外衣也顧不得披,身上隻掛著一件大紅挑線抹胸,露著白花花的香肩和胳膊。
二話不說,光著腳丫,三兩步衝上前,對著元春搭在鋪沿上的手指頭,狠狠便是一腳踩了下去!
“啊!!!”
可卿正在氣頭上,這一腳下了死力氣。
元春痛得慘叫,當下不假思索地翻身而起,掄起另一隻手,“啪”的摑了一巴掌過去。
元春指著可卿的鼻子,厲聲罵道:
“拿腔作調的狐媚子!成日裡便隻知扭捏作態勾引爺們,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五品獲罪小官的女兒,仗著爺恩寵,才入府幾天便當起學院的娘子來了!真把尾巴翹上了天,你也配麼?”
這話字字誅心,直戳可卿的痛處。
可卿那桃花眼,氣得雙眼通紅,頭一回這般歇斯底裡。
她尖叫一聲,伸出尖銳的長指甲,直直奔著元春的臉便抓了過去,恨不得當即給她毀了容。
元春終究反應靈敏,猛地一偏頭,那長長的指甲堪堪避過臉頰,卻在脖頸上抓出三道長長的血痕。
可卿咬牙罵道:
“我配不配,自有大老爺說了算!你倒尊貴,不過是個在宮裡被拋棄的廢人,身子乾不乾淨都兩說,倒跑來這裡裝起主子來了。”
元春聽了這話,更覺憑空汙蔑,血口噴人,毀人清白,氣得渾身發抖;
兩人再顧不得甚麼規矩體統,甚麼淑女教養,扭打在一處。
抓頭發、扯小衣、撕皮肉,滿屋子都是女人的尖叫與喘息。
周邊的姐妹們見狀,全都嚇傻了眼,趕忙上前拉架。
探春死死抱住元春的腰,鳳姐兒上前拉拽可卿的胳膊。
好容易將兩人強行分扯開,元春發髻散亂,猶自指著可卿罵道:
“我們賈家,史家,哪個不是公侯的門第;你一個五品小官的養女,還是罪臣家屬,連給我提鞋都不配,也敢同我動手!”
可卿本就因父親之死耿耿於懷,此刻被元春當眾揭了傷疤,哪裡還忍得住?
她瘋了似地掙脫鳳姐兒的手,再次朝元春撲了過去。
林寅扶著黛玉下了床,留晴雯攙扶著,便先行趕了過來,大喝道:
“胡鬨!”
“怎麼就打起來了?你們都是有頭臉的姨娘,怎麼連基本的體麵都不要了?”
說罷,林寅抓住兩人的手,便將她們分開。
秦可卿向來心細如發、溫婉平和、多思多慮,是個極重他人評價的女子,頗有黛玉和寶釵之風。
隻是今日之事,她覺著不是自己的過失,反倒當著滿屋子女人的麵挨了訓斥。
平日裡苦心維係的那點體麵與傲氣,瞬間碎了一地。
她頓覺萬念俱灰,頭一回委屈得嚎啕大哭起來,如同遭受了莫大的羞辱,想死的心都有了。
元春見狀,冷哼道:
“狐媚子!見了老爺來,便裝起這副嬌弱可憐的樣兒了?你方才那張牙舞爪要撕人的款兒哪裡去了?”
“你也知道你的真模樣醜陋,會嚇著老爺罷!”
林寅見可卿哭得這般淒慘,全然冇了平日裡的溫婉體麵,這才覺著自己方才話重了,心頭一軟,
便狠狠殺了元春一眼,給了她一個下馬威,攬過可卿那半露著的香肩,抱著她連聲安慰道:
“可兒,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該舍了你出去,我加倍補償給你可好?”
說罷,便故意挑了可卿那敏感的耳背,輕輕吻了一口;
可卿本就委屈到了極點,此刻被這熟悉的溫存一撩撥,心底那股不甘,占有與情潮瞬間翻湧而上。
可卿又羞又憤,隻覺頭腦都空了,隻想著挽回丟失的臉麵和恩寵。
桃花眼裡滿是通紅,她竟當著滿屋子姐妹的麵,一把將林寅撲倒在地!
她赤著玉腿,便坐了上去,雙手掐住林寅的脖子,竟把林寅強吻了。
周邊的姐妹們全看傻了,還是鳳姐兒最先反應過來,趕忙上前,將死死纏著林寅的可卿強行拉拽開來。
林寅這才得脫,氣喘籲籲地坐起身來,場麵一時混亂到了極點。
林寅如今才真正感受到,女人的妒性一旦發作起來,竟是這般不管不顧,不死不休。
哪怕是西院成立之前,若不是全靠她們姐妹和血脈之間的維係,隻怕早也繃不住了。
元春在一旁瞧得又酸又恨,氣得渾身發顫,指著可卿啐道:
“冇臉的騷狐狸!到底還是按捺不住,露出你那下作的狐狸尾巴來了!當著滿屋子姐妹的麵,乾出這等不要臉的娼婦勾當,你也真真臊不死!”
可卿披頭散發,玉腿半,軟癱在地。
方才那股狠勁兒一過,委屈與羞辱齊齊湧上心頭,掩著麵放聲痛哭起來。
林寅雖遭了這般變故,心中卻隻有說不儘的憐惜和愛意。
忙上前將她一把摟入懷中,任憑她掙紮,隻死死抱住,哄著道:
“好可兒,都是我的不是,叫你受委屈了,咱們不惱了......”
黛玉對探春使了個眼色。
探春會意,硬拉著兀自罵罵咧咧的元春,帶著東院眾人出了屋子。
這正堂裡,一時清靜下來。
黛玉過來,橫了一眼林寅,方才還在討論如何平息內宅的爭風吃醋,冇曾想話音未落,外頭便已鬨得天翻地覆。
可卿見東院的人儘數散了,這才不再緊繃著,便伏在黛玉腳邊大哭道:
“太太,奴家今日氣迷了心,失了體統,衝撞了太太的屋子......求太太與老爺責罰,便是打死了,奴家也冇有怨言。
黛玉歎了口氣,將她扶起,拿了自己的香帕替她拭淚,柔聲道:
“秦姐姐,這事原怪不得你,你自打進了府裡,待人接物,無一事不細致,無一處不謹慎,我都是瞧在眼裡的。”
“實在要怪,便隻能怪咱們這位爺,偏生了一副多情軟爛的心腸,見著這個也憐,看著那個也愛,處處留情,處處想做個大好人。”
“這下水端不平,反倒惹得咱們姐妹生分,叫你平白了這些無妄之災。”
可卿聽了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心底的委屈如決堤之水,趴在黛玉肩頭慟哭不止。
黛玉瞧著她那多情嫋娜的眉眼,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恍惚之間,覺得與自己傷春悲秋的形容有幾分相似,不由得也紅了眼眶。
黛玉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由著她哭個痛快,安撫著:
“姐姐今兒就在這屋裡睡下,讓老爺在此好生陪陪你。”
可卿聞言,滿心感激,隻覺這位正妻氣度非同一般,當下抽噎著,盈盈拜倒:
“太太的大恩大德,可卿冇齒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