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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練私兵京師騷亂

2026-04-22 作者: 驚鴻弄玉

鴛鴦說罷這些話語,拭了淚,屋內一時靜默,眾人皆是感慨萬千。

王熙鳳聽罷,如今旁觀者清,對於榮國府那些人,更是不屑,冷笑道:

“虧他們想得出這般下作的計策!平日裡背地裡都罵我狠毒刻薄,可我再狠,也不曾做過這般殺雞取卵的事來。真是那豬油蒙了心,罵他們笨,都辱冇了笨字!”

紫鵑、晴雯、金釧等丫鬟聽了,聯想到自己若身處那般境地,隻怕也是求告無門,一時也都各有感觸,垂淚不語。

黛玉那秋水盈盈的眼眸,也滿是思忖之色,輕輕歎道:

“古人雲:“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他們眼下雖度過了難關,可將來再遇到個過不去的坎兒,隻怕再也冇有法子了。”

林寅見她愁上眉頭,攬過黛玉,輕輕拍著她的香肩。

那金釧見鴛鴦說了這些故事,悲憤之色稍有所好轉,便笑著打趣道:

“姐姐,你是真不嫁人?還是隻不嫁那賈家的爺們?”

鴛鴦聞言,輕輕推了金釧一把,道:

“自然是誰都不嫁,這天底下的婚姻,有幾對是遂心的?大多是把好好的女兒家關在籠子裡,受那一輩子的苦。我早已看透了,何必再去那份罪?”

平兒見鴛鴦這般較真,也笑著打趣道:“好姐姐,你也彆急著否了金釧兒的話,我倒有一個不用費事的法子。”

幾個丫鬟皆問道:“什麼法子?”

平兒笑道:“他們若下次還難為你,你就說已給了寅姑爺,他們就不好要了。”

平兒說罷,眾人皆噗嗤笑出聲來;

鳳姐兒笑著伸出指頭,狠狠戳了一下平兒的額頭,笑罵道:

“小蹄子也跟著學壞了!小祖宗也是你能隨意編排的?”

鴛鴦粉腮羞紅,罵道:“甚麼東西!當著姑爺和太太,甚麼混話也說得出口。”

紫鵑見她少有失態,抿嘴笑道:“就是當著主子爺的麵兒,你若點了頭,便再無不可的了。”

鴛鴦又是氣,又是臊,因罵道:

“兩個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為難的事,拿著你們當正經人,告訴你們,與我排解排解,你們倒替換著取笑兒。”

紫鵑仍笑著:“我們姐妹正經替你想主意,如何就不是正經人了?非要做那一輩子的老姑娘才是正經人?”

“我若有那攀高枝的心,早在那邊就依了,還跑到這裡來做什麼現世?我看你們是‘九國販駱駝的,專門來拿我開心!”

“鴛鴦姐姐,她們這也是頑笑話,你彆往心裡去。我說個準話,無論你嫁不嫁人,咱們列侯府都不會難為你。”

黛玉也拉過她的手兒,安慰道:“好姐姐,你隻管放心,你即便我不信姑爺,橫豎還有我呢。”

鴛鴦長歎道:“我何時說過不信姑爺了?若不是姑爺先前與我通了氣,隻怕這老太太的體已銀子已被那些爺們給謀去了;就衝這份情麵,我也不會計較的。”

林寅與眾人正說著話兒,便聽得那守門的護衛丫鬟進了世澤堂道:

“啟稟老爺、太太、鳳姨娘,探春姨太太回來了。”

鳳姐兒聽了,嫵媚一笑道:“三丫頭這腿腳倒是快,方才出門去,怎的這般快就回來了?”

林寅聞言,也牽著黛玉起了身,晴雯在身後拍了拍灰,笑道:

“想來遇到什麼緣故,咱們去見見她罷。”

眾人一起離了世澤堂,剛至側門,便見探春帶著護衛丫鬟彥兒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隻見這探春並未穿平日的裙襖,而是著了一身蔥白箭袖的男裝,頭上戴著束發銀冠,勒著龍鳳戲珠抹額。

她本就生得削肩細腰,長挑身材,如今換了這身行頭,更顯得俊眼修眉,顧盼神飛。

底下穿著一雙粉底官靴,那褲腳收得極緊,愈發襯得那雙腿筆直修長,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雖仍瞧得出些美人姿色,卻又比那尋常男子還要俊俏幾分。

黛玉見了這與她關係最好的姐妹回來,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詫異道:

“三妹妹才出去不久,如何就回來了?”

探春解下身上的披風,遞給丫鬟彥兒,微喘著氣道:

“林姐姐不知,如今這外頭亂得很。路上都是兵馬,隔三差五就是一波巡查的。商賈們怕惹事,都閉了門,街上冷清得很,今兒也冇有甚麼去的必要了,我便早些回來了。”

說罷,探春眼波流轉,看著林寅,把臉兒湊過去求恩寵。

林寅知她辛苦,也不避諱眾人,笑著在她那潔白如玉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探春臉上一紅,卻又帶著幾分得意,也抱了回去,笑道:

“夫君且在這兒等我一會,我有樣好東西給你瞧。”

說罷,探春下意識提著衣擺,一路小跑回了東院。

不過多時,她便換了一身行頭出來,眾人隻覺眼前一亮。

隻見她換了一身大紅猩猩氈的戎裝,腰間係著攢絲雙穗五色宮緣,外罩鎖子錦金葉軟甲,背負雕弓,腰懸漢劍。

頭發高高束起,用一根紅帶隨意綁了,幾縷發絲垂在耳鬢,端的是英姿颯爽,不讓須眉。

那軟甲勾勒出她纖細高挑的身段,既有女子的容貌,又有將門的威儀,真真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探春回到眾人跟前,也不扭捏,向林寅轉了個圈,展示自己的戎裝,昂首笑道:

“夫君,這還是頭一回見我穿戎裝呢。你瞧著覺得好看??”

林寅攬過探春那細腰,細細欣賞著,眼裡滿是驚豔,笑道:

“好看!三妹妹這般打扮,既有木蘭之風,又有桂英之姿。若非是個女兒身,隻怕也是個封狼居胥的將軍了。”

眾人也皆對這探春這般打扮叫好不迭,她本就才自精明誌自高,這般再合適不過了。

這時,忽聽得身後環佩叮當,一陣香風襲來,有人笑道:

“那是自然。姨太太是那出鞘的利劍,公子是那學劍的英雄,哪有不好看的道理?”

眾人回頭看去,隻見傅秋芳正款款而來。

她今日穿了身水紅酒金的舞衣,長袖飄飄,腰間著流雲軟紗,手裡搖著一把蘇繡仕女宮扇,步步生蓮。

更兼那清秀瓜子臉,灼灼桃花眼,膚白勝雪,嫋嫋輕盈,也是個絕色尤物。

在她身旁,左邊跟著嘰嘰喳喳的史湘雲,右邊跟著清冷出塵的賈惜春。

湘雲一見探春這身打扮,眼睛都直了,拍手笑道:

“好!好!三姐姐成了穆桂英了,我也要這身行頭,趕明兒咱們也去殺敵!”

一句話把眾人都逗笑了。

林寅的目光落在傅秋芳身上,隻見她雲髻峨峨,舞衣半敞,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媚意,讓林寅心頭一蕩,不由得看住了。

這傅秋芳用團扇遮著下半臉兒,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直直勾著林寅,眼波流轉間,似有無儘的情話欲說還休。

林寅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替她將風吹亂的鬢發,輕輕找回耳後,手指順勢在那滑膩的臉頰上蹭了一下,柔聲問道:

“如何這個時候來了?”

傅秋芳身子微微一軟,借勢倚向林寅,柔聲道:

“公子平日裡忙於國事,少有閒暇在府。妾身想著,公子今日難得清閒,我若不能在旁奉茶遞水、伺候筆墨,那便是不懂規矩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又透著十足的粘人勁兒。

林寅那手兒,也在這秋芳那舞衣露出的些許軟肉上,徘徊流連。

這女為悅己者容,探春難得?飭一次戎裝,卻被這秋芳半路截胡,豈能善罷甘休?

她一步跨上前,緊緊挽過林寅的胳膊,將身子貼了上去,揚起下巴,笑道:

“夫君,我這會子要去訓練那些護衛丫鬟了,你要不要一道去瞧瞧?”

林寅這才依依不舍,從那猶抱宮扇半遮麵的臉兒上挪開視線,笑著道:

“那咱們一道走,一起去瞧瞧三妹妹的手段。

黛玉也知列侯府的運作,離不開這些姐妹,也不是那冇有容人之量的人。

隻是見了丈夫這般癡癡凝望,心中便有些不由自主的不悅。

不過這些妾室到底不比黛玉心思敏感靈巧,更不及她對夫君的洞察和了解。

卻見黛玉撚著香帕掩著嘴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眾人都將目光轉了過來,那紫鵑默契的問道:

“太太這是笑得什麼?”

“我笑今兒這出戲排得好。右邊這一出叫‘穆桂英掛帥”,左邊這一出叫‘霓裳羽衣曲。隻可惜了中間這位‘唐明皇”,既要點將,又要賞舞,恨不得劈成兩半身子,生出兩雙眼睛才好呢。”

林寅聽著這話,也不由得笑了,回身便換過黛玉。

黛玉也不再多責備甚麼,隻是用那秋水眼眸橫了他一眼。

林寅聞著黛玉身上淡淡花香,便將所有的精神都轉了回來,領著眾人跟著探春往那後院去了。

眾人一路走著,黛玉攏了攏身上的鶴氅,便問道:

“三妹妹,你說這外頭兵荒馬亂的,那書局鋪子的翠墨怎麼辦?”

探春步伐穩健,一身戎裝在行走間發出輕微的甲葉摩擦聲,渾不在意地笑道:

“兵荒馬亂倒也談不上,隻是如今整個京城都是給大軍開道,這生意也是冇法做的。至於翠墨,她又不笨,如今也是女掌櫃了,會有分寸的。縱然停業幾天,不過少賺些銀子,不至於動甚麼筋骨。”

林寅在通政司曆練了兩個月,早將整個帝國所有的細節,全都記在了腦海裡一般,分析道:

“眼下戰時初起,雖調動的不過是第一批援軍,這常捷軍規模尚可,不過一萬餘人,但卻戰力不俗。至於京中的京營軍、禦林軍、神武軍,都還在按兵不動。

眼下雖談不上兵荒馬亂,但那關外東房並非等閒之輩,想來這戰事是要曠日持久的,將來京中乃至整個北方都要調兵去寧錦防線;那時候賦稅加重,徭役繁多,流民四起,隻怕就不再是太平時節了。”

黛玉聽罷,蹙了蹙眉,她博覽經史,自然知道這戰爭一起,生靈塗炭,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先前那四水亭的流民疾苦,與眼下這刀兵劫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黛玉一時心下惻然,憂心忡忡道:“夫君,那你覺得......咱們能打勝??”

這問題問得極好,一時眾人都看了過來。

這些女子如今久曆實務,眼界早已開闊,不再是隻知風花雪月的閨閣女兒,對這關乎身家性命的國運自然十分關切。

林寅深吸了一口氣。

這小冰河時期的春天,風裡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讓他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

“就兵法的普遍規律而言,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這東房雖有精兵強將,但到底根基不足,關外之地不比我神州大地豐饒肥沃,彼者攻,我者守,時日一久,必將有變。因此定會有可勝之機,不能說就全然冇有勝算。

隻是我朝形勢複雜,新派、勳貴、儒林黨互相製衡掣肘,雖有能臣良將,卻陷於內鬥之中,動輒得咎;雖有萬裡疆土,卻因貪腐橫行,不能儘得其用。

若不然以我中華之天威,安敢有夷狄之來犯?

曆史上多少王朝,並非亡於外敵,而是亡於流寇與饑民。若再遇上天災,百姓冇了活路,裡應外合之下,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晴雯聽得這些,也不知其中深意,隻覺得主子爺講話氣勢磅礴,讓她傾心,便笑道:

“主子爺到底是做了官,如今談吐行事,與剛做老爺的時候,大不一樣了。”

紫鵑便笑道:“你這話便有些多餘,咱們跟著太太,姨太太在長進,主子爺白天在曆事,夜裡便讀書,如何能不長進呢?”

鴛鴦聽罷,也頻頻點頭。

先前在馬車籌謀提防賈赦賈璉,再來列侯府見這裡上下同欲、主仆一心,如今更聽得這一番指點江山之見。

如何不叫她生出真心誠意的敬佩之感?

自幼長於榮國府的她,再也冇有見過這般雄韜偉略的少主了。

黛玉聽罷,也蹙眉一歎:“夫君所言極是。那《過秦論》有雲:“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若朝廷能內修德政,外禦強敵,自然固若金湯;若自亂陣腳,便是冇有東房,也會有西房、北虜。”

探春聞言,深有感觸,一手按劍,一手挽著林寅,慨然道:

“天下之事,都是這個道理。榮府之敗,敗於昏主刁奴;而這家國之敗,又何嘗不是如此。”

眾人一道說著,便到了那後院;這是一片開闊之地,便於隊伍排列。

隻見丫鬟待書也穿著一身利落的青布號衣,腰束革帶,手持令旗,訓練著這幾十名護衛丫鬟。

原來探春不在之時,待書便替著主子代勞,如今也頗有一番成效了。

這書雖然不比鴛鴦、紫鵑、平兒、襲人這般出名;

那是因為探春庶出,才華不能儘展,故而丫鬟書也聲名不顯。

但其實這主仆一體,待書最得探春神髓,能文能武,亦是少有的全才。

這探春穿著戎裝,手按寶劍,大步向前,接過書手上令旗,走上後院高台,喝道:

“眾將聽令!列陣!”

這鳳姐兒便引著路,帶著林寅、黛玉、鴛鴦等人,沿著蜿蜒的木梯,登上了後院的?望塔。

眾人扶欄而望,頓覺視野開闊,涼風習習。

探春手中令旗招展,那幾十名護衛丫鬟便如穿花蝴蝶一般,穿插遊走,隱隱之中似有一套陣法。

這陣法,前頭兩個身量高大的,手持藤牌與短棒,主守;後麵四個身形靈巧的,腰間纏著長槍,主攻;中間夾雜著兩個手持刀劍的,專司補刀。

陣法隨著探春的口令和令旗,從容變化,開合之間,儘顯章法。

看來是極其嫻熟默契了。

鳳姐兒搭在欄杆上,回頭笑道:“小祖宗,你瞧著如何?”

林寅湊了過來,貼在她身後的大磨盤上,貼耳笑道:

“極好,不過我想瞧著鳳姐姐穿上戎裝,是甚麼一番姿態。正所謂‘溫香軟玉抱滿懷,鐵馬冰河入夢來”。

鳳姐兒聽了這不正經的話,臉上一熱,便小聲的用著一股甜膩膩的調子,媚聲道:

“趕明兒,小祖宗來我屋裡,莫說戎裝,便是那冇羞冇臊的,隻要小祖宗想看,甚麼冇有呢?”

說罷,鳳姐兒和平兒都掩嘴笑了出來,那笑聲裡透著一股子成熟婦人的風情。

林寅聽罷,便順手朝那狠狠一拍,惹得嬌軀輕顫。

而在另一旁,鴛鴦已看得入神,根本無暇顧及這邊的旖旎;

隻是在這?望台上瞧著探春練兵,眼裡說不出的向往和豔羨。

她雖身為奴婢,骨子裡卻有著不輸給男兒的傲氣和自尊,何況跟隨賈母曆練,心胸誌氣才乾,都是一等一的出眾。

如今見了這探春練兵,這才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須眉之態,怎不叫她心馳神往?

往日裡,她隻能用死來抗爭;可今日,她看見了另一種活法,

原來女子也可以手握刀劍,也可以這般威風凜凜地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隻能做那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林寅見這鴛鴦的神色,便湊了過來,笑道:

“鴛鴦姐姐,除了老太太,難得見你對這些事兒,這般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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