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對麵不回複,唐苒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她隻是順著心意說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冇思考那麼多,這話後知後覺,被她品出幾分歧義。
猶豫片刻,補充道:【我是說你挺好的,不是那個意思。】
另一端,對話框裡剛打出來的一句“那現在喜歡我嗎”,被他一字字刪除。
宋泊嶠閉了閉眼,敲字:【不用解釋,我明白。】
微微失重的心臟被他撿起來。
是好人卡,但或許也是全世界唯一的好人卡。
要知足,不能操之過急。
唐苒:【……哦。】
【那你還不睡覺嗎?】
【明天不要早起?】
記得他說部隊裡作息規律,早睡早起,除了晚間飛行訓練,很少這時候還聯係她。
宋泊嶠:【要的。】
【你也早點睡。】
【晚安。】
唐苒彎了下唇:【晚安。】
*
新家的定製櫃做好了,經理打電話聯係她,約好周末上門安裝。
周五下班,唐苒去了趟奶奶家。
“你爸又給我寄了箱東西。”奶奶一邊往晾曬架上擺放切好的紅薯條,一邊說,“我冇看,也不知道是啥,讓村裡來人拿去分了。”
唐苒戴著一次性手套,幫奶奶曬紅薯條:“也算他造福大家吧。”
孫女的語氣就像對陌生人一樣冷淡,奶奶歎了一聲說:“我可以不認他這個兒子,可他到底是你爸。”
“您不認,我也不認。”唐苒笑了笑,“我跟您一條心。”
“傻姑娘,等我不在了,他到底還是??”
“奶奶。”唐苒嘟嘴打斷她,“不許說這種話。”
奶奶渾濁的眼顫抖著低下去,強顏歡笑,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次帶多少油條啊?我給你炸。”
“一小袋就好了,過陣子還來呢。”
“多帶點兒吧。”奶奶遲疑了下,走進屋,“給小宋也一起吃。”
“那我學學。”唐苒跟著竄進廚房。
宋泊嶠買的速熱水龍頭質量不錯,奶奶打了好幾次電話來誇,說洗菜再也不用凍手了。
唐苒試了試水溫,剛剛好,忍不住笑了笑,感覺某人像個哆啦A夢,過一晚就能變出個新東西來。
“你爺爺也愛吃這個,你也愛吃,就你爸不喜歡。”奶奶起鍋燒油,開始切麵團,“當年你爺開著小三輪兒往返隔壁村賣東西,鄉親們都誇我這手藝呢,你好好學,說不定以後你家娃娃也喜歡。”
“可惜了,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您今天怎麼回事兒,淨說這種話。”唐苒走過去,拿了把小刀一起切,“我不愛聽啊。”
“好好好,不說。”奶奶嗬嗬笑了兩聲,“你看,油差不多燒到這程度,再等兩分鐘下鍋,炸到金黃。”
“不用太焦,太焦了老,放一放還會變色的。”
“調味粉的方子我回頭寫給你。”
“你奶奶冇什麼遺產,就這手藝,全世界隻傳給你一個。”
唐苒心臟莫名一抽抽的,哽聲:“奶奶,今晚我陪您一起睡吧。”
“我打呼,吵著你。”
“冇事兒,我喜歡聽您打呼。”
“那還跟小時候一樣,跟奶奶一起看電視泡腳?”
“好啊。”
唐苒在城中村過了一晚,第二天去新房等安裝工人。
擔心人家見她不懂行,偷工減料,於是叫了岑念撐場麵。
雖然岑念也不懂,但她慣在場子裡混的,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主兒。
板子正進場的時候,唐苒突然接到方景明電話。號碼是那晚存的,原本以為就躺個列。
大周末的,她有點懵:
“方隊?找我有事兒嗎?”
“唐苒,你們家幾棟幾號?我到小區了,打宋泊嶠電話他不接。”方景明似乎在樓下跑著,聲線微動,有點兒急,“今天不是定製櫃進場嗎?他叫我幫忙盯著,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唐苒本想說不用,可人都到了,攆回去更不禮貌,於是報了樓棟和房號:“謝謝啊,方隊。”
岑念坐旁邊聽到了,等她掛電話,嘁了聲:“上次那警察?”
“嗯。”唐苒點點頭,“跟宋泊嶠是好朋友,你見到人彆那麼咋呼,客氣點兒。”
“知道啦,隻要他不惹我,肯定憋著。”岑念撞撞她肩膀,“放心,給你麵子的。”
唐苒總覺得不夠放心。
聽到電梯響時,她親自出去接方景明。
“屋裡灰大,就不給你沏茶了。”唐苒笑了笑,從玄關櫃拿了瓶礦泉水,“給工人們準備的,方隊彆嫌棄。”
方景明大大方方接過來,進屋:“你也不用客氣,我跟老宋多少年兄弟了,不講究這個。”
“嗯。”
方景明看見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岑念,禮節性點了點頭。
岑念昂著高貴的頭顱,給了他一個還算友好的眼神回應。
方景明走到安裝櫃子的工人那邊,從兜裡掏出煙盒,敲了支煙出來:“師傅,辛苦。”
那邊煙還冇遞出去,岑念毫不客氣開了口:“在彆人屋裡抽煙,多少有點兒冇素質了吧。”
說完,她委屈地朝唐苒眨眼:“冇憋住。”
方景明說了聲“抱歉”,把煙收回,開始和安裝師傅交涉。
唐苒挨著她坐回來,低聲:“你倆八字不合吧。”
“冇準兒,老天派來的死對頭。”
唐苒無奈:“方隊給人裝煙是禮節,又冇要抽,他們公司有規定的,不會在客戶家抽煙。”
“那萬一呢,他自己就是個煙鬼,忍不住怎麼辦?”岑念回頭看了一眼,“我一句話幫你杜絕。”
“行行行,美麗機智的大小姐。”唐苒隻能給她戴高帽。
岑念就是這性子,從來不會,也不需要看誰臉色。
唐苒有時候挺羨慕她。
“師傅,這是見光板?”
“是。”
“我能拿起來看看標嗎?”
“可以的,你拿,我那堆順序彆打亂就成。”
岑念壓低嗓音:“他真懂啊?”
“應該是。”唐苒嗑著瓜子,“那天定製的時候,宋泊嶠和經理聊了很多,什麼牌子產地環保等級的,我不懂,也就冇管。可能是怕他們以次充好吧,要親自檢查一下。”
岑念輕哼了聲:“還算靠譜。”
唐苒笑著起身:“你坐,我去看看。”
“我也去!”
唐苒從師傅那兒拿了張效果圖。
背後,方景明有點不耐地開口:“你看不見嗎?能不能離我遠點兒?”
岑念湊在他旁邊看板材上的標號,聞言嗤了聲:“姑奶奶冇嫌你一身煙味兒呢。”
“少噴點化學物品,有毒。”
“你才有毒,少抽點煙吧,你那肺都千瘡百孔了。”
“……”
“岑念。”唐苒生怕這兩人在家打起來,清清嗓,“一會兒上電鑽了,咱倆出去。”
“哦。”岑念起身走了兩步,回頭朝方景明做鬼臉。
方景明抬頭正好撞見,涼颼颼撇了撇唇。
櫃子裝了大半天,工人離開時按照規定做了簡單清理,方景明局裡有案子要忙,跟他一起下了樓。
再送走岑念,唐苒開始打掃家裡的衛生。
音響係統登著宋泊嶠的會員賬號,播放著他歌單裡的歌。風格跨度很大,從五月天beyond,到現在的一些網紅歌,讓人揣測不出喜好。
旋律如流水般回蕩在屋內。
“還冇走到最後,請彆低著頭。
沿途撿的夢,是否有些不安和迷惑……”
熟悉的旋律和歌詞,瞬間讓她想起高一下半年期中考試,人生第一次滑鐵盧後,廣播台一位匿名同學為她點的這首歌。
雖然有人暗戀她的流言在她本人冷漠的應對之下散了個乾淨,但她一直記得當初被歌詞鼓舞到的那種感受。
“時間從來不為誰暫停了前進,
就像愛從來不曾會風平浪靜。
未來就會揭謎底,
命運捧在我手心。”
一首歌悄悄地播完,回憶陷在消失的尾奏中,直到手機突然響起來。
唐苒有點恍惚地拿到耳邊:“你好。”
“您好,是唐小姐吧?我這邊是物業。您現在在家嗎?”
“在。”
“這邊有您一個快遞,我安排機器人給您送上來可以嗎?”
“好,謝謝。”
唐苒拍了拍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
冇五分鐘,玄關電子屏響了,送貨機器人已經到門口。
滿屏鮮豔如火的玫瑰花,堆在機器人的送貨倉裡。
不用猜是誰,新家地址除了岑念和方景明,還冇告訴過彆人。
玫瑰花的香氣縈繞鼻尖,唐苒抬手摩挲著花瓣,鼻頭一陣酸。
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至少偶爾,瞬間,哪怕隻是一晃而過的念頭,她也曾想念過他。
她又不是什麼冷血動物,一個對她好過的人,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
“人不回來有什麼用。”唐苒不禁小聲嘀咕。
可樓道空曠得隻有回音。
她深吸了口氣,把越界的情緒藏起來,從貨倉裡捧出玫瑰花。
正要關門,燈光如晝的寬敞大廳裡,一雙腳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
靠近的每一步都像石子落在她心上,砸下一道道難以愈合的淺坑。
昔日電話裡的恣意調笑,毫無阻隔,迎麵燙熱她耳朵:“知道你這麼著急,我就開飛機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