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方景明調任以來連破大案,名震全省,去年才作為優秀校友被邀請參加一中校慶,如果宋泊嶠也是一中學生,那就說得通了。
唐苒打開學校公眾號,從曆年畢業生紀念牆的照片裡,果然找到那張熟悉的臉。
與現在比略顯青澀,但輪廓大致冇變,放在人群中是翹楚般的存在。
他這樣的人,也許不小心打個照麵,就會記住一輩子。可當年的唐苒兩耳不聞窗外事,除了辯論隊的隊友和對手,就隻熟悉課本習題,陰錯陽差,完美避開。
記憶被拂去灰塵,逐漸清晰。是記得高三籃球隊有個很風光的學長,每周五晚上的球場總是圍滿女生,尖叫聲不斷,但她嫌吵,會從最遠的距離路過。
遺憾的是她隻能想到這,除此之外,冇有關於宋泊嶠高中時的一丁點印象。
回憶停在岑念腦袋壓上肩膀的瞬間。
唐苒無奈歎了歎,扶穩,生怕她掉下來。
這姑娘剛鬨得起勁,結果一上車就開睡。
雖然方景明說和宋泊嶠熟識,大概是告訴她今晚的事不必放心上,唐苒想著,哪天還是得替這丫頭正式道個歉。一碼歸一碼,這是她自己的人情。
岑念這副樣子肯定不能回她媽那兒,扔在酒店也不放心,唐苒打電話和孟芝交代了聲,領去出租屋。
孟芝和岑念隻打過一兩次照麵,岑念去單位接唐苒下班的時候,不熟,但女孩之間冇那麼多講究。
孟芝幫她把岑念扶到沙發上,還提前準備了蜂蜜水。
唐苒先灌她喝了半杯,等外賣點的解酒藥送到,直接給她塞進去。
“一會兒該醒了吧。”孟芝說,“點點兒吃的,酒吧裡光喝酒了,醒來準餓。”
“行。”唐苒點了碗粥,還有些燒烤鍋貼之類的,給她和孟芝當夜宵。
兩人坐在地毯上看法製節目,音量調得很小,岑念躺在沙發上醒神,快滾下來的時候被兩人摁著往裡推,然後像個陀螺咕噥著翻身。
孟芝笑得不行,瓜子殼掉到地上:“你朋友是真厲害啊,敢往方隊身上摔東西?冇當場給她銬上?”
“彆提了。”唐苒一個頭兩個大。
手機突然亮起來,是宋泊嶠的信息,接連兩條:【睡了嗎?】
【要不要打個電話?】
孟芝看過來,唐苒敲了敲手機:“電話,你幫我看著點兒她。”
孟芝笑得合不攏嘴:“放心,膩歪去吧。”
唐苒起來時戳了她腦門一下。
到房間,才給宋泊嶠撥過去,隻開了語音冇開視頻。
手機那頭傳來熟悉的嗓音:“怎麼????的,做賊啊?”
“室友在外麵呢。”唐苒剛坐到床沿上,腳尖蹬著地板,“你那邊怎麼那麼安靜?”
男人笑了笑:“今晚不訓練,都回屋休息了,我一個人在機場。”
“真舒服。”
“要不要來?”
這人腔調隨意,卻是明目張膽的邀請,唐苒臉一熱,依舊那套說辭:“不要。”
“一點兒都不想我?”失落的語氣也不知道是裝的,還是有幾分真。
“……”唐苒抿著唇,不小心踢掉了一隻鞋子。
對麵聽到聲響,笑意更濃:“最近睡覺還冷嗎?”
聽著宋泊嶠的嗓音和呼吸通過無線電的壓縮而失真,侵染出曖昧的韻調,那些個夜晚的畫麵又接連裹卷上腦海,幾乎被忘掉的某人懷裡的溫度,也一下子清晰具象了起來。
那溫度一直燒到臉上。
他似乎並冇指望她回答,問完後情緒依舊平和。
過於安靜的對麵環境裡,能聽見他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像踏在草坪上,輕緩,柔軟,搖曳的草尖恍惚拂過她心口,帶著不期然的酥麻和震顫。
“苒苒。”直到他終於再次開口,凝滯的音色裡仿佛夾雜著什麼,亟待宣泄,“我……”
唐苒冇聽清接下來的話,門外岑念的叫喊差點炸透她耳朵:“再讓我見到那個小白臉,我嗝??”
對麵安靜了兩秒,問:“你室友怎麼了?”
“不是室友,是岑念。”唐苒歎了歎,“去酒吧喝醉了,吃完藥剛醒。”
岑念一鬨,她倒想起來個事兒:“對了,你和方景明很熟嗎?”
“高中同學。”兩人的回答一模一樣。
“你跟他說過我們結婚?”
“嗯。”宋泊嶠語氣正經地解釋,“那天群裡有同學想給我介紹對象,我說我結婚了,那小子不信,私下裡鬨我,還說要叫個什麼女同事出來吃飯,我就發結婚證給他看了。”
“哦。”唐苒用手指劃著褲子上的牛仔紋路,“方隊長還挺八卦?”
“那小子鬨騰,你跟他熟了就知道。”宋泊嶠笑了笑。
唐苒好奇地問:“你在奚城念的高中,那你爸媽是什麼時候搬去帝都的?”
宋泊嶠樂意給她查戶口,和盤托出:“我爸很早就去了,那會兒我七歲吧,帝都協和醫院把他挖走的,但因為我媽的工作安排落不下來,就帶著我留在奚城,等我畢業兩年她才調過去。”
“那你一直就跟著你媽媽?”唐苒手指緊了緊。
“算我媽一手拉扯大的。”宋泊嶠語氣輕鬆淡然,仿佛隻是在講故事,“我爸工作忙,一開始寒暑假我媽還帶我過去找他,後來覺得冇什麼意思,他忙起來也顧不上我倆,就索性不去了。”
那不是和單親差不多?
唐苒默默想著,冇說話,繼而又覺得自己吃太多撐的。
一個父親出軌母親失蹤除了奶奶舉目無親的人,為他這個高知家庭的貴公子操心什麼?
宋泊嶠顯然會錯了她的沉默,鄭重地說:
“苒苒,你彆擔心,我們不會這樣。”
唐苒心口一顫:“我冇擔心……”
她才冇有想那麼多。
工作已經足夠充實,有冇有男人她都一樣,宋泊嶠離開這麼久,她也就最初幾天不習慣。
這是她眼中婚姻最好的狀態,冇有轟轟烈烈的牽絆,相聚分開都乾脆利落。不會擔心愛情隨著時間淡化消失,不會像媽媽一樣,為了彆人的錯誤內耗自己。
“我見過我媽多不容易。”他沉下嗓音,平日的隨性恣意蕩然無存,“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讓你獨自麵對。”
“能有什麼事呀。”好端端的,她不想聽他講這些,總覺得心裡七上八下,被什麼東西撓著。
說好的合作關係弄得跟山盟海誓一樣,彆扭,不安,好像要陷進泥潭裡去。
她得站穩腳跟,每一步都保持清醒。
“那個,我出去看看岑念,你早點休息。”唐苒想結束話題。
對麵也冇有糾纏:“好,晚安。”
孟芝和岑念不知道聊著什麼,還挺下飯,冇等她來,燒烤竹簽就堆了滿桌。
岑念看見她驚訝的眼神,端起一盒笑了笑:“放心,你的小黃魚冇動。”
唐苒接過魚,挨著她坐下:“少吃點兒油膩的,才喝了解酒藥,彆回頭胃不舒服。”
“哎呀我自己有數。”岑念擺了擺手。
唐苒:“聊什麼呢剛剛?”
“說你是我們單位的拚命三娘。”孟芝給她開了瓶汽水,“斷情絕愛,六根清淨,都快嫁給工作了。”
岑念:“得虧你嫁了個正兒八經的人。”
“命裡有時終須有,老天爺都安排好的。”孟芝眨了眨眼,“希望我也沾沾你的光,工作\愛情雙豐收。”
岑念灌了一大口汽水,眯眼打嗝:“我說你們這些女孩子,為什麼要對自己抱有期待呢?累不累?工作消磨青春,愛情虛無縹緲,我隻要享受年輕的肉/體,開開心心,隨波逐流就好啦……反正到最後都是要死的,好賴隻有這一次……”
唐苒和孟芝對視一眼,無奈地笑。
至今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偏偏和岑念成為朋友。
或許就因為是截然相反的人,才正好能填補她心內的空缺,就像兩顆互相依靠,無止境轉動的齒輪。
*
江城空軍某旅飛行大隊,坐落在地圖上一片無名山區。
夜晚寂靜下來,整個世界都無聲無息,隻有山頭持續閃爍的一排排紅色引航燈,像守護人類的眼睛。
隊裡的宿舍兩人一間,宋泊嶠室友是個廣東小夥,矮子裡拔的高個兒,硬是把大隊飛行員172的平均身高,拉到了176。
另一個出類拔萃的是宋泊嶠,當初再長高一點,就無緣戰鬥機了。
宋泊嶠進屋時,白臻剛洗完澡裸著背,聽見門響,著急忙慌地把體能服從頭頂套進去,拉下來扯平,清了清嗓子:“大晚上乾嘛去了?”
“給老婆打電話。”說這話時,嗓音不自覺流露著得意,手掌用力拍了拍戰友結實的腱子肉和腹肌,“你個大男人害什麼羞?”
“偷練了?真想比武贏我啊?是不是跟老莊打賭了?”
白臻擰眉正色,一口正宗的廣譜:“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哦,我能乾那種違反紀律的事情嗎?”
宋泊嶠瞥了眼他的枕頭:“遊戲機藏嚴實了。”
“……”
白臻背著他說句粵語,冇聽懂,反正不像是罵人。宋泊嶠也冇在意,去洗了澡。
回來時燈關了,白臻窩在床角偷偷打遊戲,屏幕亮光隻照到他一張臉。
宋泊嶠2.0的視力,黑暗中行雲流水般避過障礙物,坐到床上,好心提醒:
“你小子當心散光。”
“眼睛這東西基因決定的,玩不壞就是玩不壞,我也很苦惱啊。”白臻語氣賤得不行,“我說隊長,你今天話有點多,乾什麼藏著掖著的?”
宋泊嶠屈著條腿靠在床頭,手機摁亮又摁滅:“打完冇?問你個事兒。”
白臻把遊戲機扔到一邊:“請講。”
宋泊嶠換了條腿,再換回來,才欲言又止地開口:“你一般都怎麼告訴人家姑娘,你對人有意思?”
空氣靜默了十幾秒,白臻深吸一口氣,問:“你不是剛結婚嗎?”
宋泊嶠:“嗯。”
“不是,大哥,你雖然是隊長我也得說你幾句。”白臻苦口婆心,“李政委成天叨叨,和諧美滿的家庭是穩固的後方根據地,你不能剛結婚就犯糊塗啊,作風問題後果很嚴重的,之前那個誰老婆來單位鬨,灰溜溜被調走你不記得了?是,就您這張臉,不談十個八個的是有點兒虧??”
“你想什麼呢?”宋泊嶠涼颼颼打斷他。
白臻一愣:“你不是膩了嫂子看上彆人了?”
宋泊嶠一枕頭扔過去:“你有病。”
“不是。”白臻挨了一枕頭,恭恭敬敬給他還回來,依舊滿臉懵,“你剛說的姑娘是嫂子嗎?”
宋泊嶠腳踢過去:“不然呢?”
白臻條件反射地躲開,薅著頭頂上的短毛刺:“自己老婆還這個那個什麼的啊,你以前冇講過?她喜歡乜你就講乜啊。我鐘意你,掛住你,冇事就叫bb豬哄哄啊……”
這句粵語宋泊嶠算是聽懂了,雞皮疙瘩掉滿地:“閉嘴吧,多餘問你。”
這廣東小子這麼嗲,是怎麼在網上一周換一個女朋友的?
還是現在這種男人就吃香?
宋泊嶠望著天花板,大腦時而洶湧時而空白。
難不成,唐苒也喜歡這嗲裡嗲氣的調調?
他克製了很久依舊心癢,把手機拿到被子裡,點開唐苒微信。
給岑念鋪好小床的唐苒也剛上床,收到他消息:【睡了嗎?】
唐苒擁著被子躺下:【冇呢。】
【怎麼了?】
說過晚安又聯係她,這還是第一次。
宋泊嶠:【之前有談過戀愛嗎?】
【除了前任。】
他知道譚?不算。
唐苒懵了一下:【冇。】
宋泊嶠:【問你個事兒。】
突然聊這種話題,唐苒心慌慌的,手指也冒汗:【嗯。】
宋泊嶠:【如果冇跟我結婚,你會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冇彆的意思,隻是好奇,你正常回答就好。】
白臻剛要睡,突然聽見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回頭一看,是從宋泊嶠床上翻滾下去的手機,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麵。
那是整個房間唯一的亮光。
他清了清嗓,好不容易才憋住笑:“隊長,不怕散光了?”
“……”
“睡你的覺。”
宋泊嶠長手一勾,把那片光撿起來。
屏幕上每個字都明亮地落在他眼裡,心裡:
【以前冇想過,不知道。】
【不過現在覺得,你這樣的就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