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天數不可逆
紀若塵捧著從水月老祖那裡得來的石塊,滿腦子疑惑的走出了山洞。
他滿是納悶的來到一處溪水湍急處,彎下腰,將手中的石塊放在不滿蘚苔的岩石之上,就開始打磨起來。
紀若塵手中的這塊石頭本來就是塊普通的凡石。
凡石怎能磨出鏡子來?
饒是紀若塵此時已經是化神境的絕世天尊,也不明所以。
劇烈的摩擦下,紀若塵手中的石塊瞬間就被他不慎揉捏成了一抹石礫。
紀若塵不死心的將手伸進水裡,摸索上一塊石頭,再次磨了起來。
這一磨便是百年。
紀若塵的心從開始的煩躁,著急,隨著打磨時間的逝去,逐漸平靜下來。
他的心就如手上的這塊頑石,隨著菱角的去掉,變得平滑,安詳,不起一絲波瀾。
"咦,小兄弟,你在乾什麼?"
一道憨厚的聲音忽然響起。
紀若塵下意識的抬起頭,卻見出言之人,就是當年指點自己進入縹緲峰的那個樵夫。
他正饒有興趣的看著紀若塵磨石塊。
"水月老祖說,隻要我將石塊磨成一麵鏡子,他就能用神通複活我心愛之人。"
紀若塵說罷,低頭自顧自的忙碌。
"這水可真是清澈呀!"
那個樵夫放下擔子,趟在水裡,雙手撩起一股清泉飲了一口,自言自語道:"這條溪水通往大海,以前老漢我小的時候,總擔心這清溪裡的泉水如此永無止境的流走,總有一天乾枯,自從長得懂事後,才明白完全是杞人憂天。"
"水流入大海,在陽光的照射下,依然會變成水蒸汽,然後聚會雲端,集合各種條件,依然會落入飄落峰,一次次的流走,一次次的回來,如此循環不息。嗬嗬!"
紀若塵磨鏡子的手忽然一頓,重複體味著那個樵夫的話,整個人完全雕塑,似有所悟,怔怔出神。
那砍柴的樵夫略有深意的瞥了眼呆呆發愣的紀若塵,洗了洗沾滿汙垢的腳丫子,挑著擔子,唱著山歌,消失在山間裡。
日升月落,紀若塵就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身上布滿蜘蛛網,頭發上長滿了青草,還渾然未覺。
山中無歲月,彈指紅顏白發。
百年後的紀若塵身軀上布滿泥灰,長滿青草,跟一尊岩雕毫無區彆。
"哢嚓!"
不知道哪一天,雕塑表層忽然點點碎裂,顯現出紀若塵的身影來。
紀若塵仰頭望天,又凝視大地,隨即跪下,鼻子一酸,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
"你是你,可終究不是你!"
紀若塵嘴角掛起一絲苦澀和無奈,道:"原來結局早已經注定。"
他已經明悟了那個柴夫話裡的含義。
顫抖的揚起手中那塊頑石,隻見這塊頑石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打磨出一麵如纖毫畢現的鏡子。
境麵中顯現出紀若塵略顯蒼老的容顏來。
紀若塵的雙眼如縹緲的雲霧,多了一絲出塵淡然之意,少了一些原先的煩躁,暴戾的氣息。
緩緩的,當紀若塵依然對著鏡麵的時候,他自己的容顏卻從鏡子裡詭異的消失了。
紀若塵深深吸了一口氣,回到了水月老祖居住的山洞內。
"縹緲峰在哪?虛無崖在哪?水月老祖是誰?"
水月老祖依然盤坐在蒲團之上,淡淡的道:"你可找到了答案?"
"虛無崖,縹緲峰,寓意虛無縹緲,水月老祖!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紀若塵大徹大悟的道。
"那你可明白,吾為何要讓你磨鏡子?"
水月老祖點頭道。
"鏡能照物,當物立在鏡子對麵,鏡子會自動將物攝取進去,物離開鏡子的時候,鏡子也不會把物的影像保留在鏡子裡。鏡不會因為物的好惡美醜而生憎愛。"
紀若塵道:"這鏡子便是我的本心,你要我用石塊磨鏡子,同時也在抹掉我內心的七情六欲,好讓我明悟本心是何物。"
"那你現在可明白了?"
水月老祖道。
"常寂常照,寂則一塵不染,照則遍覺十方。此心既不住內,不住外,不住中間,而又無所不住,無物不照。"
紀若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這便是我的本心。"
"那你可知靈兒為何會死?"
水月老祖再次問道。
"我逆天而行,護住本該死的親人,卻打破了天地的平衡,得到上天降下的業報,這業報就是以心愛之人的慘死為代價。天地循環,一啄一飲早已注定,左右不得。"
紀若塵頓了頓,澀聲道;"好比一個在沙漠中因為乾渴即將死去之人,我卻起了憐憫之心,用神通強行引來彆處的泉水讓他飲用,自以為救他一命成就善德,可是大錯特錯。我引來這股清泉,說不定是彆處赤地百姓的救命之水,我救了沙漠這個即將渴死之人,卻害死無數百姓,這便是天數,也是定數。"
"那你還要複活靈兒嗎?"
水月老祖淡笑道。
"水流入大海,被烈日暴曬,變成水汽,遊蕩虛空,再次落在縹緲峰,重歸這裡。"
頓下,紀若塵喘口氣,苦澀的道:"流出去的水和回到縹緲峰的水,雖然看上去相同,可是已經不是原來的那滴水,正如你是你,卻不是你。"
"就算我修煉再高,證道永生,重演天地,構建出一模一樣的靈兒,那時候的她是她,也不是她,終於就是鏡花水月罷了。所謂的天數,隻能改變還未發生之事,對於已經發生的結局改變不了。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天數不可逆!不可逆呀。"
"徒兒,你終於明白天數意味著什麼了。"
水月老祖讚道:"以後切記莫要狂言。"
"多謝老師煞費苦心,提點弟子。"
紀若塵施禮道。
"去吧,去負擔起你本來的使命,做你該做的事。"
水月老祖手中的拂塵一掃,紀若塵整個人一陣暈眩,景物旋轉,當他再次正眼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吞噬大殿。
他緩緩的抬起頭,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滿襟,鬢如霜。
吞噬大殿出奇的詭異,紀若塵視線一掃,發現現場十幾個天才,都沉迷在自己製造的幻象中,不可自拔。
紀若塵趁機腳跟一點,整個人爆射而起,就朝鐵黑色的棺柩掠了過去。
"紀若塵!"
就在此時,那道盤坐於地,自稱天命者的黑影,猛地睜開了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