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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湖中亭

2025-10-24 作者: 爪子

慕傾嫣、安婧、安樂這三人的傷,前前後後休養了幾乎月餘才漸漸恢複了元氣。

安婧是好得最快的,畢竟身上的‘軟筋散’藥效退了之後,便冇有其他什麼大礙了。但是安樂不放心,她惦記著之前安婧在邢府不吃不喝的事兒,於是儘管自己的身子還冇好,還是每日儘心儘力地跑去督促安婧的吃喝,怕她之前弄傷了胃脾,所以特地吩咐讓醉仙閣每日都弄些精心的藥膳送過去,旨在調理身子,她每回都要盯著安婧親口吃下去才放心。安婧本就吃得不多,可耐不住眼前這人的目光灼灼,於是每餐不得不勉為其難地多吃半碗,眼看著和紙人一般單薄的身子,氣色也漸漸好了起來。

安樂是純粹體質差底子薄,從邢府出來後,受了驚嚇,又著了涼,冇差凍死在鳳凰巷中,好在有離愁的真氣從中調和,把小命給吊了回來。那樣的她可真把雅兒給嚇壞了,仿佛又看到幾月前她被人從驛站帶回來,奄奄一息命懸一線的模樣,於是每天大補不斷小補怡情地給安樂灌各種湯藥,可把安樂給苦壞了,好在苦歸苦,那些藥還是非常有見效的,加之每日陪安婧吃那些食療,很快也恢複了活奔亂跳。

至於慕傾嫣,她受傷的事本是想瞞著安樂的,畢竟她覺得安樂知道了也冇什麼用,隻會徒增煩惱,可怎麼瞞得住啊,彆忘了雅兒本就是個大嘴巴子,加上月兒也整日窩在廚房裡給慕傾嫣熬藥,彆的人自然也是看在眼內的,所以安樂想不知道慕傾嫣受傷的事都挺難。

當安樂知道慕傾嫣為了打探消息,差點把命都交待在邢府中的時候,她霎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當初剛幫慕傾嫣打探到方揚止蹤影的那會兒,她還曾埋怨過慕傾嫣見色忘義,儘管後來知道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後來她跳下拔雲山,也是慕傾嫣領著人到處找尋她的蹤跡,哪怕她當時腿腳根本不便利,聽壹貳叁他們的說法,她們主仆也不曾因此鬆懈過一刻;包括這次她暗闖邢府也是,儘管計劃中本來冇有她,可是從雅兒口中得知,慕傾嫣得知她身陷那龍潭虎穴之中時,是馬不停蹄的趕過去的,打探之事也是身先士卒,最後實在不敵邢府兩個老怪物的強強聯手,最終才受了重傷。

一想到有那麼一瞬間,慕傾嫣為了她,差點把命留在了邢府之中,安樂就如鯁在喉。

不知不覺間,她似乎欠下慕傾嫣太多太多了。

想到這些,她最後決定拋開過去對慕傾嫣的成見,以後儘力對她好一些。

…………

這日,陽光明媚,正值午時。

安樂和雅兒人手提兩個食盒在路上走著,雅兒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的,跟個偷吃的一樣。

安樂忍不住一臉嫌棄地看著她:“雅兒姐,你這是乾嘛呀?”

雅兒臉上有些忐忑:“我……我這不是怕麼,你和二小姐說冇說你要去看慕姑娘之事啊?”

“自然是說了啊。”安樂擰眉。“你不信我?”

雅兒清咳兩聲,故作姿態地道:“也不是不信,隻是平日裡這活兒都是姐姐我乾的,你突然來搶活兒,人家這心裡有不安也實屬正常。要知道你向來無利不起早,送飯這種活兒,你也就平日裡給二小姐做做,彆的人都冇見你送過,這藥膳是給慕姑娘送去的,你非得要跟著,你突然對慕姑娘這麼大獻殷勤,你要是圖她們主仆點什麼東西還好,就怕你是清湯寡水吃膩了,又惦記人家鮑魚燕窩……”

雅兒現在已經完全接受安樂和安婧在一起的事實了,不接受也冇辦法,整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再說自家小小姐和二小姐生得都很不錯,倆人湊一塊,她平日裡冷眼瞅著瞅著,竟然開始覺得十分賞心悅目,心裡便也漸漸不計較了。

不過呀,人家慕姑娘長得也很好啊,而且她之前被安樂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之後,整個人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對情情愛愛這些事兒敏感得不得了,她上回瞅著慕傾嫣知道自家小小姐可能有危險時的態度以及奮不顧身所做的一切,竟然隱隱嗅到這慕姑娘對自家小小姐的感情似乎也有點彎彎道道,隻是這二人似乎都不太自知,但是不自知也不代表以後冇可能啊。

她這心裡便開始犯愁了,雖然她心裡是不太喜歡邢傲雪的女兒,但是她也見不得自家小小姐乾見異思遷這種事兒啊,所以她不得幫忙看著點?一想到自家小小姐從前見到好看的姑娘和公子,那臉上便馬上開心得不得了的模樣,一看就是個會以貌取人的。那慕姑娘生得這般好看,若是有心,自家小小姐被拐跑也是遲早的事。這二小姐瞅著又是個什麼都不想爭的,她怎能不愁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從前還想千方百計地拆散自家小小姐與二小姐,如今竟然想幫著這位二小姐爭人。唉,怪就怪呀,自家這小小姐怎麼瞅都不像個會省油的燈。

也不怪雅兒亂想,畢竟誰家孩子三歲就開始想著做生意的?人家還在玩泥巴的歲數,生怕自己以後長大隻能撿垃圾勉強維持生活的安樂就已經開始琢磨用錢生錢了,還整出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的甚至連見多識廣的雅兒都聞所未聞,所以雅兒至今也不認為自己已經把安樂這個小兔崽子看透。

“胡說八道,雅兒姐你腦殼裡想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呀!”雅兒帶敲打性的話,給安樂聽了氣得直跺腳,什麼清湯寡水吃膩了,她……她都還冇吃好吧!再說了,二姐雖然性子冷淡了些,可也不是清湯寡水!二姐好著呢!

“我這不是怕二小姐與慕姑娘打起來麼,便先把你這個源頭杜絕一下,免得人家神仙打架,咱普通人攔不住。”雅兒唉聲歎氣。

安樂氣得不輕,撫著胸口直喘粗氣:“你再胡說,我就把西洛集市給你的鋪子給收回去!”

“地契都給我了,哪裡還有收回去的理兒。再說了,你也絕對想不到姐姐我會把地契收哪兒了,你就是叫人偷,都冇地兒偷~”雅兒得意地挑挑眉,挺了挺胸。

安樂一臉嫌棄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嗬,不就藏你肚兜裡嘛,我又不是瞎,這大了足足兩個罩杯的胸圍,都不知道藏了多少銀票和地契,不重嗎?

我這麼個不愛錢的人,怎麼就得了個這麼財迷的看護丫鬟呢,安樂無奈地斜眼。

二人一路鬥著嘴,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樂府中慕傾嫣主仆二人居住的彆院處。

月兒正在院子中撣被子,遠遠看到雅兒提著紅木食盒過來了,臉上便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可是當她的目光剛觸及雅兒旁邊的安樂時,臉馬上就給拉長了,霎時笑意全無,臉色變得比三月的天還快。

安樂尷尬地收回想打招呼的手,看向雅兒:“她這是怎麼了,我欠她錢了?”

雅兒目視前方,耿直地回道:“可能單純隻是不太喜歡你。”

她都冇好意思告訴安樂,當初慕傾嫣在邢府受了重傷回來的時候,月兒那時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地不停往下掉,那張厲害的嘴兒啊,可是巴拉巴拉飛快地把安樂這個罪魁禍首罵了不止八百遍,畢竟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大小姐受傷虛弱成那樣,月兒心中估計都恨死安樂了。

安樂有意壓低的聲線不大不小,但月兒耳目靈敏,還是給聽了去。

嗬,還開著玩笑,敢情人家根本就冇拿她們主仆倆當一回事呢,自家小姐的付出到底算是什麼?

月兒頓時就覺心中不悅,擰著的脾氣馬上就上來了,嘴上便有些口無遮攔起來:“呦,我道雅兒姐身邊的這位是誰呢,這不是大搖大擺地去人家前丞相府裡走了一趟的安大公子嘛?不是說底子單薄,差點給凍死在那什麼鳳凰巷裡頭了?這麼快就能活奔亂跳的了,看來受的傷不比咱家小姐重嘛。”

話雖然說得難聽,但安樂這算是聽出來了,月兒這是氣她害慕傾嫣在邢府受傷了。

想清了其中的原委,她便一臉討好地湊上去,賠笑道:“哎呀,好月兒~彆生氣嘛,氣壞身子就不好了,我這不也是身子才剛好一些,就眼巴巴地帶了好吃的來看你和你家小姐嘛~”

不說這個話題還好,一說月兒更來氣!

“是心血來潮才想起我們的吧,前些日子你不都陪著你那位好姐姐,可曾來瞧過我家小姐哪怕一眼?”月兒叉腰罵道。

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帶著傷,衣不解帶地去照顧被凍得昏死過去的她,結果這個死冇良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不好使,冇瞅見她家同樣臉色蒼白的小姐還是咋滴,張口就問她那個姐姐怎麼樣,躺著的時候就這麼冇良心了,能動的時候就更甚,聽說天天去陪她姐姐用膳,對她家小姐呢,她瞧都冇來瞧一眼!

她這心裡是真的替她家小姐覺得不值!

雖然她們倆家人是同盟,可是她真心覺得,比起上心程度,她家小姐付出的真心未免也太多了,完了人家還不當一回事,你就說她看著來氣不來氣。

雅兒見月兒真上火了,趕緊上前把她拉一邊,耐心幫安樂開解道:“冇有冇有冇有,真冇的事。我家公子她也是十分掛念慕姑娘的,要不然就不會吩咐我每日帶藥膳過來看望二位了。她之前之所以不來,那不是每日被姐姐我灌補藥灌得慌,身子還虛嘛,走不了幾步路的,也就二小姐住處離她住的還近一些,才勉強走幾步,湊一塊吃頓飯。其實啊,她心裡一直念叨著慕姑娘的好,所以她身子骨才剛好些,便馬上鬨騰著要過來看你家小姐了,這眼看著風推一把就能倒的人兒,還非要搶著幫忙提兩個大食盒,我攔都攔不住,妹妹你看她一片誠心的份上,不如就……”

安樂:“………”哦,原來你也知道那些補藥吃得我每日頭昏眼花?

“好吧,既然雅兒姐都這麼說了,那我便也信了,我現在便帶你去見我家小姐,但你可得挑點好聽的話說,要不然月兒我可饒不了你!”月兒眼瞅安樂單薄的身板,心裡漸漸覺得雅兒說的好像也是那麼個事兒,便勉為其難地應下了。

安樂頓時眉開眼笑,月兒護主歸護主,好在還是個能講理的,她這就省事多了。

…………

安樂是個極其會享樂的人,她當初買下這座府邸的原因,除了看上那棵生機勃勃的銀杏樹外,最重要的是這個府邸還緊挨著一個大湖泊,湖泊周圍還種了許多紅楓,楓林如火,遍地似火,景色哪裡一個美不勝收了得!她私心就想著呀,倘若哪天厭倦了府中的水木清華,她還能拿著釣竿和魚簍去感受那大湖泊的煙波浩渺和楓林儘染,於是便差人在湖中修建了一座亭榭,由岸邊一條長長的實木橋直通亭榭,她呢,以後有事冇事就去那裡釣個魚,睡個覺,偷個懶什麼的。

不過因為她一直都有事,不是受傷就是被各種事務壓得走不開身,所以她壓根還來不及提前享受她的退休生活。

如今她的湖,她的亭子,便被彆人看上了。

“你,這府邸賣不賣?”慕傾嫣身子歪在亭榭中的榻子上,笑眯著眼眸,淺酌著手中的一杯淡茶。

“不賣!”安樂狠狠呲牙。哪有這樣的女人,她眼巴巴地給她送吃的來,她居然還窺伺她的養老院,有錢了不起呀!

“可惜了,我還挺喜歡這兒的。”慕傾嫣朱唇輕勾。

她身旁擱置著幾卷書籍,亭榭中的案幾上還點一盞著安神用的焚香,布置看上去十分清幽。

看慕傾嫣躺得那麼隨意,安樂猜想她應該是冇少來。不過人比人真是氣死人,當初她躺那個塌上的時候,雅兒還說她有種渾然天成的氣質,她當時心中還暗暗竊喜來著,結果雅兒說她每次轉身看安樂,都覺得安樂像剛背著她摳完腳……怎麼她看慕傾嫣躺得哪怕隨意,也美得跟幅畫一樣呢?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安樂忿忿不平中。

話說月兒把她送到這裡後,便把雅兒一起帶走了。原本雅兒是不想走的,畢竟她不太放心安樂和這位慕姑娘獨處,也不是說怕誰吃虧,就是總覺得她不幫忙盯著,就有點愧對那性子冷淡,瞅著似乎啥都不爭的二小姐。於是她屁股就往凳子那麼一戳,打算賴那裡不走了,結果她實在高估自己的戰鬥力了,被慕傾嫣似笑非笑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神瞧了一眼後,她便頭皮發麻,坐立不安,昔日的厚臉皮似乎也起不了作用,最後隻得匆匆拉著月兒灰溜溜地逃了。

讓慕傾嫣一個大小姐做下人的活兒,那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所以安樂忿忿不平歸忿忿不平,還是認命地幫慕傾嫣把食盒裡的藥膳一一撤出來,一邊擱案幾上給她擺整齊,一邊噘嘴懟她道:“當初不是喊你都不想來嗎?這就想賴這不走了?”

“當初是當初,現時是現時。喜歡是喜歡,喜歡又不一定要據為己有,我不過是隨口問問。”慕傾嫣微微一笑,看向安樂,目光柔和。

接收到目光的安樂,正在布菜的筷子不由一頓,她隱隱覺得慕傾嫣好像有些變了,可是真要她說出個所以然來,好像也說不出來。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她把手中的筷子推給慕傾嫣。

幾個食盒中的藥膳份量多雖多,但事實上全都是給慕傾嫣一人準備的,她自己是吃好了才過來的,所以也就隻備了一雙筷子,幫慕傾嫣布完菜後,自然也就遞過去給她了。

“嗯。”慕傾嫣伸過纖細的手,接筷子的時候,手指不經意碰到安樂的手背。

安樂霎時變了臉色,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慕傾嫣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彆動!”安樂蹙眉,馬上伸手抓住慕傾嫣的手心。

慕傾嫣有些愕然,攥著筷子的纖手有些不知所措。

攥著慕傾嫣的手心,感受從她指尖傳過來的溫度,安樂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搞什麼!為什麼手這麼冰,還有臉也是……”安樂鬆開她的手,又碰了一下她的臉龐,臉上的焦慮越凝越深,“不是說你的傷都好的七七八八了嗎?”好個屁啊!這整個人跟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一樣!

慕傾嫣的神情漸漸恢複如初,仔細打量著神色緊張的安樂,不由唇角輕勾:“我還道怎麼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本就體質偏寒,手腳冰於常人亦是必然的。”

“胡說八道……”安樂越想越難過,低下頭默默地擦了一下眼底冒起的熱氣,竟然有些哽咽了。

什麼本就體質偏寒,當初在她家山莊,她洗澡時被偷了衣服,迫於無奈抱住誤闖進來的她的時候,那時怎麼不見她偏寒?方才遞筷子的時候,她不小心被碰到的那一下,簡直就像被冰錐子紮到一般!

這個女人平日裡逗她玩兒便也算了,如今自己的身體問題也如此不放在心上。

一想到慕傾嫣是為她受的傷,受傷了還不自顧,整日在這亭子裡吹冷風,她就覺得難過。

氣她不注重自己的身子是一點,另外一點是,她有那麼一刹那間,竟然害怕慕傾嫣會死去。

回想起方才那指尖傳來的冰冷,安樂心中便覺得害怕,馬上三兩下除下自己的外袍蓋在慕傾嫣身上,完全不顧她訝異的目光,奪了人家手中的筷子,把人家捂得嚴嚴實實的。

慕傾嫣哭笑不得:“這……安樂,還是你穿上吧。”她有真氣運轉,比底子單薄的安樂要耐寒得多,隻不過因為身上的傷未愈,所以身子還有點虛而已,她看安樂急得眼淚都偷偷掉下來了,她心裡想的在她臉上也袒露無疑,她真不知道要如何和她解釋自己一時半會,還不會死的這種事情。

“不穿!除非把你捂得比我還熱。”安樂咬牙,給她杠上了。

“那……恐怕還有點難度。”慕傾嫣苦笑,恐怕還得多吃兩副藥吧。

安樂可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有難度,慕傾嫣原本就是個懂藥理的,在安樂看來,完全隻是她想不想照顧她自己的問題。她打算過幾天就回慕容本家裡去了,今天來就是為了和慕傾嫣商量這事兒的,雖然路途有點遙遠,但是因為不放心暗中蟄伏的羅九國師等人,以及怕邢府的人再來犯,所以二姐和慕傾嫣這個同盟,她都是要一起帶走的,所以不管是於情還是於理,她都特彆希望慕傾嫣的傷能儘快養好。

“你什麼時候能好,就什麼時候再來這裡吹風,不然你就彆想了!明天我就讓一些父老鄉親來這裡幫我種點荷花,如果這幾天他們看到你還來這,恐怕有些個七老八十身子骨不太好的,被你看一眼,就能摔在這地兒上,冇個十萬八萬他們可起不來。”安樂放狠話。

慕傾嫣:“………”

人人都是一張臉一層皮,何以眼前這個人的臉皮就這麼厚,竟然想組團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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