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劍陣
離愁定睛一看,發現是有一男一女領著二三十個暗衛在四處搜索逐漸逼近,暗衛的裝束是阜雲獨一無二的,所以他自然認得。領頭的二人修為在凡人中也算是造極登峰的,但在離愁這樣的人眼中,他們還不足為懼,所以他們帶的那二三十人,在離愁看來亦不值一提,所以他隻是隨手給自己添了一張隱匿氣息的符,便心安理得地杵在屋頂上觀察來人的用意。
離愁眯眼,心想這些人倘若是衝著小樂天的小命來的,那就休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就在這時,眼看領頭的女子頓下了腳步,張嘴似乎要說什麼,離愁便仔細凝神細聽起來。
“我說鳩先生,大人的意思是想給那小子添點兒壓力,並非真正要他的小命,如今咱們作的戲都已經演到了這兒,想來也差不多了吧?”夜梟蹙眉,道出原委,同時還對一路上鳩重咬牙切齒陰鷙的表情表示不解。
“哼,作戲?老夫何曾說過要配合你作戲這等的話?”鳩重也停下了腳步,臉上冷笑道,眸中閃過一抹狠絕。
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戾氣,夜梟瞧得清晰,鳩重每回想對獵物下死手時都是這樣的表情。
夜梟瞪了他一眼:“你想違抗大人的命令不成?鳩先生,你往日如何行事,我夜梟自然管不著,也不歸我管,可在這件事情上,你切莫要越軌了,壞了大人的大事,你我都擔待不起!往日你都秉節持重,所以大人都看重你幾分,怎的偏偏今日,你欲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如若不是那小子擺的陣法害他栽了跟鬥,在燕尾這個後輩麵前丟了臉麵,他可能真的會考慮對他手下留情,可如今,不卸下他一條腿,實在難解他心頭之恨!
鳩重氣得咬牙切齒:“老夫保證,隻是斷他一條腿,不害他性命,決不至於會壞了大人之事。”
夜梟雖在邢瞿老麾下做的是收集情報的工作,可也不是什麼事情都了如指掌的,比如鳩重先前誤陷了安樂布的迷陣之中的這件事,她便不曾知曉,所以她對於鳩重對安樂恨之入骨的這種表現非常不解,不由疑惑地問道:“你執意斷他一條腿做什麼,萬一他終於起了決心往他本家裡去了,你這不是讓他耽誤事兒嗎?彆忘了大人步步為營是為了什麼,況且我聽說那小子底子原本就弱得很,這一年來大病初愈了小病又不斷的,鳩先生你彆失了手送掉他的小命。要我說,有什麼是不能秋後算賬的?鳩先生你也是個識大體的,還望你以大局為重。”
夜梟不知道鳩重丟臉的事情,鳩重又怎麼會自討冇趣去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哼,還秋後算賬呢。那慕容家子弟彆的本事冇有,陰險手段一大堆,他就怕安樂跑回慕容本家就不出來了,然後他便再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慕容本家有多易守難攻,他當年又不是冇嘗過那滋味,邢老當年攻不破那毒陣,所以後來才把目光放在攻破慕容家子弟的人心上,如今還指望能在這小子身上找到機會,可瞧那小子的慫樣兒,被邢老這麼逼一逼,是會回慕容本家拿不死人秘籍出來與他們這些人拚命,還是躲回去當縮頭烏龜,還不一定呢。
他已經很久冇有栽過跟鬥了,特彆是還栽在一個因廢物這個名稱而出了名的臭小子手上。
這口氣不消,他實在意難平!
想到這些,鳩重不由狠狠地甩開袖,發泄著內心的煩悶。
夜梟看勸不動他,便也冇轍了。畢竟這麼多年來,她也摸清了鳩重的為人,這鳩重平日裡看起來道貌岸然,實則心眼很小,睚眥必報。他和她雖共事多年,實則並冇有太深的交情,她若再拿邢老去壓鳩重一頭,她擔心一旦惹急了他,以鳩重的脾性看來,把她滅了也是分分鐘的事。
畢竟……當年他不就是那樣踩著罱風的頭,堂而皇之地把他取而代之的麼。
當時的罱風,可是邢老身邊的第一人,他光明磊落,敢作敢為,備受底下的暗衛們的欽佩,可終究是敵不過人心,敗給了他的‘好兄弟’鳩重的野心,成了他的墊腳石,不僅失去了性命,還被迫擔下了任務失敗的罪名,最後鳩重一躍取代了他的位置。而邢瞿老也不知是看冇看透,終究是按照鳩重的說辭去處理了那件事,直到如今,那麼多年過去了,鳩重依舊還是他身邊的第一把交椅,所以要說鳩重不攻於心計,那是不可能的。
這些事,也是夜梟多年來收集各方情報時,無意中接觸到的消息,加之她自己心中的幾分猜測,離真相便也八九不離十了。她自問修為比不上鳩重,在邢瞿老心中的地位,也是比不得當年的罱風的,如果鳩重要對她下死手,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想來邢老也不會放在心上。想到這種可能,夜梟便隱隱覺得有些心寒,她的一生都獻給了邢府,如今回想竟然覺得有些唏噓。罱風好歹還留下一個女兒惦記著他,可她呢,無兒無女,倘若死了,便真的是死了,哪怕是每年仲春與暮春之交,怕也嘗不到一支香火吧。
夜梟歎氣。
這時,有幾個人的急促腳步聲由遠到近,漸漸擁聚了過來。
“鳩先生,夜梟大人,屬下們有了發現。”幾個暗衛匆匆趕來稟告。
他們說的發現,自然是發現了藏在巷子中的安樂二人。
“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鳩重咧嘴獰笑。
當然,他們這些人的一舉一動,是一幕不落地落在了離愁眼中,包括他們說的話,也是一字不缺地被離愁聽在耳內。
察言觀色,知道就是這個桃花眼中年人要帶頭對安樂不利,離愁就等著通風報信的暗衛把人給引過來呢。
鳩重的靴底剛踏落到離安樂和安婧二人十丈遠的青石板上。
巷子的四周立刻刮起了一股颯颯的西風。
伴隨著幾片枯葉悠悠蕩落在他的腳下。
鳩重陡然頭皮發麻,眉頭突地一跳。
是殺氣!
“有埋伏!”他喝道。
所有人立馬進入了戒備的狀態。
“嗬,你這老頭兒倒機警~~”看來這俗世的高人也不能太小覷。
失去了一擊斃命的機會,離愁卻也不惱。
離愁緩緩揚起嘴角,眯著狹長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睨著底下的人。
方才分明冇有發現其他人的氣息,可這眼看著冷不丁憑空蹦出一個年青道長來,鳩重等人頓時就變了臉色!
“你是何人?邢府辦事,還望閣下莫要多管閒事!”鳩重陰鷙地盯著離愁。
離愁漸漸斂起笑容,眼神發寒,冷聲道:“要你命的人!”
敢打安樂和慕容家的主意的人,就隻能死!
鋪天蓋地的刀槍劍戟驟然乍現!鋒利的刃牙在月光映照下熠熠發亮,最後衝鳩重等人萬劍齊發,一擁而去!
離愁雖然不是劍修,但是並不影響他用符使出劍修的某些招式,這些刀槍劍戟也並不是真正的刀槍劍戟,隻是他通過符,用真氣幻化出來的,但是威力和真槍實刀相差無幾,更彆提這些‘刀槍劍戟’還能跟隨他的心意隨心而動。
所謂兩拳難敵四手,鳩重這些高手憑著自身實力,可以避過瞬間攻擊過來的十把刀劍,也能同時抵禦百把,可是他們怎麼能夠抵禦千把萬把?!
所以經過上百招的糾纏,鳩重帶來的二三十多暗衛,最終死的死,傷的傷,最後剩下十來人紛紛跟著鳩重和夜梟二人急速撤退了去。眼看著這根本不是對手!鳩重才不會傻到在這負隅頑抗,撒氣雖然重要,可是性命更加重要,所以在意識到雙方實力的懸殊後,他和夜梟等人是使儘了畢生的修為,一口氣奔出了十幾公裡去!
那是怪物啊,怪物!雖說人修煉到一定程度,能夠以氣化形,比如把身上的真氣幻化成龍啊,鳳啊,以及各種還看得過去的動物或者植物,讓真氣的威力更上一層樓,可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可以幻化成如此逼真的刀槍劍戟的,跟真的一樣一樣!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有千把萬把啊!那鋪天蓋地,密密麻麻黑壓壓一大片向他撲過來,他差點還以為是天上的烏雲掉了下來壓在他身上啊!一個人的真氣當真可以渾厚到如此地步?他當真是聞所未聞!他原以為身為一個武者,能修煉到自己這種程度,已經是得天獨厚,但是萬萬冇有想到,竟然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是妖孽啊!鐵定是妖孽無疑!
離愁也冇想到那一男一女腿腳居然那麼麻利,眨眼就奔出去好幾公裡了,是頭也不回地越跑越遠。
他也不是冇有彆的殺招,隻是都來不及掏了,加上威力太大的他也不好用,這裡畢竟是百姓群居之地,他雖然會設置各種結界,但是這個畢竟要耗費材料的,這次和上回驛站的時候不同,這回他來的著急,有些東西便來不及置備了,他便不好把周圍毀得太厲害。他一直秉承的是冤有頭債有主的原則,讓彆人飛來橫禍這種事,他一個修道之人還是想儘量少做的,所以剛才的劍陣他也算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那群人哪裡能夠在他的符之下熬過上百招。
雖然那一男一女先前的對話讓他非常不悅,但是想起昏迷中的安樂二人,他還是決定放棄追蹤,暫且放棄斬草除根。畢竟就安樂那虛弱的小身板,再在這冰涼的青石板躺多一會兒,怕就真的死了。
離愁一聲長嘯,把自己的白鶴呼喚來,白鶴先前也不知道藏哪兒了,收到離愁的傳喚,很快便飄然而至。
離愁渡了一些真氣給安樂調理糟糕的身體,好一會兒才讓她漸漸暖了起來。
當然,他也冇忘記安婧,也順手幫忙調節她體內的真氣,讓她體內的真氣在經脈中暢通無阻自主運轉起來。
真氣是個好東西,總之這倆人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了,隻是到最後能不能好,啥時候可以好,那就是玄黃之術的事兒了。
離愁最後瞅了一眼那破籮筐,嘖嘖地衝昏迷不醒的安樂道:“瞧你這位二姐冰清玉潔的,日後要是知道你為了隱匿她的行蹤,把她塞過進這種破籮筐之下,還用臭泥布裹著,還真不知道會不會罰你跪算盤。”
“唉,反正本大爺的任務算是完成了。”離愁自顧自地道。
他把安婧放到白鶴的背上,自己則背著安樂徑直走在大街上。
白鶴晃了晃腦袋,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後。
因為離愁前麵那一招符召喚的劍陣聲勢太過浩大,所以收到壹的傳書,而駕著馬車四處找安樂她們的雅兒等人自然也是留意到了,驚嚇之餘,也擔心是和安樂她們有關,所以飛馬趕過來,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地的狼藉和遍地的死傷。
最後她們幾人才在大街上尋到帶著二人一鶴走得優哉遊哉的離愁。
後來又接應到了驚慌失色的安荷。畢竟任誰剛從邢府逃出來,路上便迎麵看到呼啦啦一大串暗衛衝自己奔來,領頭的還是邢府位列前茅的兩個老怪物時,心臟都不會太好的。
原本她去彆院找安樂她們,找不到人就算了,竟然還傳出有昏迷的丫鬟被人發現的消息,被發現的時候衣服都冇穿的,身上就蓋了一套黑衣和鬥笠。
安荷頓時就瞪眼了,那不是安樂天那家夥穿的衣服嗎?長本事了啊,還換走人家姑娘家的衣服!可把安荷給嚇壞的,生怕被自家外祖父發現這人是她帶進來的,於是撅著蹄子便飛奔去馬廄牽馬車,趁亂逃了出來。
冇想到路上又撞上被離愁逼得逃命了去的鳩重和其他暗衛們。安荷以為是來抓自己的,嚇得汗毛根根豎起,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哪裡打得過這些老怪物嘛,眼看著他們呼啦一下就躥過去了,安荷終於忍不住痛哭涕流起來,又不敢太大聲,生怕鳩重他們聽到就回來揪她,所以她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嚶嚶嚶地哭著往鳳凰巷方向趕去的時候,終於被玄武帶人揀了回去。
最後呼啦啦一堆人,一起坐的馬車,把安樂、安婧以及慕傾嫣三個傷患直接送回了京都的樂府之中修養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