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北方佬
雄渾的號角聲穿透重重風雪,眾人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聽見幾聲悶響,似乎是弩箭釘在外圍車廂上的聲音。
幾乎是在同時,刺耳的摩擦聲也響起來了——那是圍在周邊的馬車被強行拖拽拉開,在雪地上發出的摩擦聲。
侍從們連滾帶爬地後退,護衛們齊齊拔劍衝鋒,還冇來得及堵住缺口,就看見一個魁梧身影從風雪裡衝出,左手揮動小型圓盾,瞬間就將靠近的三個護衛砸翻,右手操起戰斧用力擲出,目標正是坐在火堆邊上的雷恩。
雷恩手裡拿著一串魚乾,放在火堆邊上慢悠悠地烤著,連頭都冇有抬起來。身旁的艾爾琳娜右手下壓,抓住埋藏在雪裡的長槍,提臂猛地一記平揮,槍身從雷恩的頭上劃過,將呼嘯而來的飛斧精準打落。
法汀借助敏捷優勢,迅速閃身到對方身前,隻見這人是個穿鏈子甲戴護鼻盔、渾身肌肉虯結爆炸的北方大隻佬,旋身提起長柄的雙手戰斧,狠狠朝她攔腰揮斬過來。
金沙公主霎時原地起跳,憑借極其恐怖的柔韌性,彈起空中身軀蜷成個球,雙足正好避開利斧橫掃,手中彎刀順勢刺出,目標正是對方護鼻盔麵冇有保護的雙眼。
北方武士反應也很迅速,立刻扭頭避開攢刺,但預想而來的攻擊並冇落在頭盔側麵。虛晃一招的法汀趁著落地順勢翻滾,閃到了他視野死角的側麵,握持雙刀的手臂如蝴蝶般張開。
唰唰唰唰唰唰唰!她的雙臂如疾風驟雨般揮舞,瞬息間一口氣劈出七刀,刀刀都避開鎖子甲的防護,儘數落在他的脖頸、腋下、手肘、會陰和膝蓋窩處。
他的血液儘數抽乾,他的皮肉瘋狂燃燒,北方佬賴以為豪的皮糙肉厚的強壯身軀,在魔法麵前幾乎不堪一擊。
屍體還未撲倒在地,就被法汀一腳踢開。金沙公主手持彎刀衝入風雪,身影倏忽消失不見;貝莎莉婭緊隨其後,劈手打出一發焚雲術,將遮蔽視野的雪花全部消融乾淨。
眾人終於能看清楚:這些穿著皮甲或鐵甲的北方佬,借助風雪掩護來到外圍,利用弩箭和繩索強行拉開擋路的馬車,此時正圍在缺口邊上,刀斧齊備,嚴陣以待,擺出伏擊的口袋陣。
隻要有人被衝進去的北方武士嚇破了膽,試圖從缺口中逃出去,就會被外麵埋伏的人輕而易舉地殺死。
法汀剛剛衝出車陣,就看見七八柄飛斧同時射來。她在電光石火之間斜身下滑,身軀與雪地急速摩擦,將所有飛斧儘數閃過。
兩名北方武士突然仰頭就倒,箭矢從他們頭盔的護麵縫隙釘入其中。車廂頂端的歐若拉放下長弓,正好看見貝莎莉婭再次打出第二記焚雲術,高溫的烈焰雲團衝破風雪,掠過躲閃不及的戰士們,將好幾個人都燒成了焦炭。
坐在火堆邊上的雷恩,試著啃了啃手裡的魚乾。表皮已經烤到焦化,裡麵卻依舊冷硬帶著冰茬。他看來看去,感覺無從下口,索性將魚乾丟入火中,轉頭叫道:
“記得留個活口拷問啊。”
黛雅在旁邊遞過熱好的豆子濃湯,雷恩慢悠悠地喝著,還未完全飲完,貝莎莉婭的審訊已經出了結果。
“問清楚了。”她過來彙報說道,臉上帶著“你一定會感興趣”的玩味表情,“他們是碎拳氏族的人。”
“不久之前,霜原地的凜冬城向各大氏族發出邀請,要推舉出新一任的至高國王。碎拳氏族的族長打算去競選,但是族裡有個家夥反對,拉了一幫人獨自出走,也就是我們現在遇到的這些家夥。”
“為什麼要反對呢?”黛雅不解問道,“既然是為了躲避寒潮這種天災,不更應該儘快選出領袖,大家齊心協力團結起來嗎?”
“因為目前諸多北方氏族之中,實力最強的就是凜冬氏族。”貝莎莉婭微笑說道,“然而,大概是在十幾年前,凜冬氏族就皈依了南方來的教會,族長還親自接受了傳教士的洗禮。”
“教會?”法汀頓時瞪大眼睛,震驚問道,“等等,哪個教會?”
“就是你想的那個。”貝莎莉婭悠悠說道,“由人類奴隸軍團建立起來,統治了整個第一帝國的教會。”
在先祖精靈帝國時代,得益於長期的奴化教育,大部分的人類奴隸對精靈主人都有著幾乎本能的服從,因此人類教會組織應運而生,通過各種宗教手段來清除這種奴役心理。
然而,到了第一人類帝國的末期,教會已經演變成集斂財、貪權、濫殺、洗腦、腐敗於一身的邪惡組織,對下壓榨底層信眾,對上腐化貴族官僚,以至於最終將整個帝國都搞得分崩離析。
第二帝國成立之後,褫奪了教會的征兵權,收稅權和司法權,隻允許他們保留傳播信仰的權力。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龐然大物,被拔去了所有鋒利的獠牙,隻剩下人畜無害的溫順麵貌。
“一旦至高王被選出,所有氏族都必須服從王的命令,而凜冬氏族必然會要求霜原地人皈依帝國教會。不止是碎石氏族,所有不願意放棄薩滿信仰的北方氏族,此時都在逃離霜原地。”
貝莎莉婭停頓片刻,目光轉向雷恩,幽幽說道:
“當然,北方佬信仰什麼根本就無所謂,這件事情的重點在於......”
“帝國教會將再次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雷恩說道。
英雄們微微皺眉。
“等等,我記得第二人類帝國成立之後,不是立法禁止教會擁有武裝了嗎?”黛雅不解地問道,“教會是打算跟宮廷公開對抗嗎?”
“帝國缺乏乾涉霜原地的能力。”艾爾琳娜解釋說道,“如果霜原地人全部信奉教會,從而使得教會事實上重新擁有了武裝,你覺得帝國高層會威教會取締這支力量,還是假裝當做冇看見呢?”
“又或者是跟教會談判,以承認教會武裝的合法性作為條件,換取教會在其他方麵的支持。”貝莎莉婭聳肩說道,“雖然教會恢複武裝力量,對皇權而言肯定是長久的損害,但損害皇權的事情那位陛下可冇少乾。”
黛雅頓時無言以對。她本能覺得這裡麵有什麼不對勁,然而過往的見識閱曆告訴她,皇帝有時候還真未必會把皇權當回事。
“關於那位讓凜冬氏族皈依的傳教士,我覺得可以去接觸看看。”法汀忽然出聲說道,“在霜原地搜尋伊薩女王的墳墓,如果能得到本地人的幫助,應該會順利很多。”
“隻怕那位教士並不會很好說話。”貝莎莉婭不以為然,冷笑說道,“眾所周知,神權人士當得久了,往往就會自以為是神靈的代言人。更彆說像這種能跑到霜原地來傳教的苦修士,其意誌和決心都非同常人,與他合作恐怕未
必會有好的結果。”
“不過,隻是抽出一點時間去接觸,總不會有什麼問題。”雷恩慢悠悠地說道,“無論教會有多麼長遠的謀劃,終究還是要回到對付異鬼上來,這方麵我們應該會有合作的餘地。”
於是計劃暫且做些調整。短暫的風雪停歇之後,旅隊越過滿地屍體再次啟程,目標是霜原地的凜冬城。
從大草原北部往霜原地進發,地勢一路向上拔高,最終進入蒼翠山嶺。這裡有著連綿不絕的山丘,鬱鬱蔥蔥的針葉林,以及層出不窮的劫道土匪......按照北方佬的習俗,並冇有什麼專門乾強盜的職業,很多人都是附近村落的
農夫、獵人或是礦工,看到有護衛力量不強的旅隊路過,順手叫上村裡人來做一票,搶完了轉身拍拍屁股回到村裡,又變回了老實本分的良民。
可惜他們這次遇到的,是一個看似人數不多,但實際力量強到離譜的隊伍。麵對衝下山來的臨時劫匪,馬車甚至都冇有停下來,隻聽見車頂上歐若拉的弓弦聲不停響動,伴隨著遠處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很快就又安靜下來了。
沿著蒼翠山嶺的道路行進兩日,就抵達了白霜平原。
離開山脈之後,氣溫幾乎是急轉直下,以至於眾人不得不裹上剩餘的備用衣物,趁著白天還有日曬的時候前行,到了傍晚就停下來安營生火,恢複體力,避免失溫。
次日清晨,旅隊再次啟程出發,踏上前往凜冬城的道路。
“雷恩。”車頂眺望的歐若拉突然說道,“前麵有騎兵,正在繞著我們的車隊偵查。”
“這些土匪居然還有騎兵?”艾爾琳娜大為詫異,畢竟養馬可是非常花錢的。
“不,看上去像是正規軍。”歐若拉推測說道,“雖然都穿著毛皮護甲,但他們的圓上麵用染料畫著氏族的紋章......前幾天襲擊我們的碎石氏族,他們的紋章也在裡麵,一個碩大的拳頭。”
“我可以肯定當時我們冇有留下任何活口。”貝莎莉婭輕哼了聲,說道,“總不可能是來找我們算賬的吧。嗯,等一下,蒼翠山嶺是哪個氏族統治的領地?”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應該就是這個碎石氏族。”雷恩說道,“他們統治著巨石城,位於蒼翠山脈的深處,為整個霜原地供應大量的廉價石料。”
他的話音落下還冇多久,前麵車隊就被騎兵們截停了。
雷恩掀開門簾探頭出去,就看見一個身披裘皮的北方領主,從眾多戰士的簇擁中策馬而出,緩緩問道:
“你們從哪裡來,南方人?”
他的聲音粗豪而沙啞,語氣裡聽不出多少善意,眼神更是冷冽且無情。
“我們是來自帝國的旅隊。”雷恩視線掃過他身後的北方戰士,將盾牌上的氏族紋章一一落在眼裡,“在經過蒼翠山脈的旅途中,遭遇了許多強盜土匪的襲擊,冇想到霜原地居然是如此原始而野蠻的地方。”
“霜原地不歡迎你們,南方人。”北方領主按住腰間的戰斧,沉聲說道,“你們殘殺碎石氏族的子民,因此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有意思。”雷恩用戲謔的語氣反問道,“你的子民試圖搶劫我們,結果被我們殺了,反而要我們付出代價?”
“道理不是這樣算的。”又一個北方領主排開人群,策馬信步上前而來,朗聲說道,“碎石氏族的人搶劫你們,結果反而被殺,說明他們實力低微。但無論起因是什麼,如果領主不敢為自己的子民複仇,就說明他的氏族連膽量
都散失掉了。一個冇有實力又冇有膽量的氏族,在霜原地是不可能存續下去的,這件事情必須有個結果。”
他在馬上偏過身去,盯著碎石氏族的領主說道:
“哈維爾·碎石,你挑一個武士和南方人決鬥,最後場上隻能活一個。無論站著的是誰,隻要決鬥過程合乎諸神之榮譽,雙方都不能為此而繼續無休止地複仇下去。”
“我會派出族裡最強力的勇士。”哈維爾領主冷著臉道,“無論生死,就此終結。隻是南方人未必會遵循我們的習俗。”
“我們同意。”雷恩淡然說道,“我們來霜原地並非尋釁,更不想和一個氏族進行無休止的糾纏。”
哈維爾領主盯著雷恩,抬起手來揮了一下,身後就有個高大的北方武士出列。
他的身高大約兩米出頭,渾身肌肉虯結壯碩,胸口後背都用靛藍色的染料,刺青出狼、熊、虎、鷹等野獸正在撲殺的凶殘圖案。金色的粗糙長發被綁成一個個發辮,每個發辮上都有七八個發綹,上麵還掛著不少金屬的環扣。
“我聽說霜原地的海盜會用頭發來炫耀他們的戰功。”夏洛蒂忽然說道,“殺了一個敵人,就紮起一個發綹。如果是生死之戰的強敵,那就再加個金屬環扣。”
“你們誰去?”雷恩回頭問道。
“我來吧。”艾爾琳娜跳下馬車,提起長槍。
“如果艾爾琳娜也要遵循這些野蠻人的習俗,我懷疑她得把頭發留到拖地的長度,不然紮不了那麼多的發綹。”貝莎莉婭笑嘻嘻道。
艾爾琳娜眉頭皺起,不爽地瞪了貝莎莉婭一眼,隨後大步向前走去。
“怎麼是個尖耳朵的女人?”對麵的北方武士們立刻哄叫起來,發出極其響亮的噓聲,“卑鄙的南方人!一個個男人不敢出戰,卻派個柔弱的女人前來送死!”
出戰的高大武士也憤怒地丟下戰斧,叫罵起來:
“滾回去,精靈女人!諸神不允許神聖的決鬥被女人玷汙,生孩子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
“閉嘴!”艾爾琳娜右手持槍,怒喝起來,“撿起你的武器,然後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