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征用的物資
旅隊越過廣袤的奔河原,便進入了群山環繞的寒林地。
寒林地是一片被山脈包夾的寬敞河穀,因為穀中遍布高大的耐寒針葉林而得名,曆史上曾多次成為帝國北境和荒野省的防禦緩衝區。
荒野省是帝國麵積最大的邊境省份,生活著大量遊牧獸人與野蠻人的部落,一旦出現叛亂就會嚴重威脅帝國北境的安全——這時候,就由駐守荒野省的第五半人馬軍團負責平亂,而防禦寒林地的第十八巨龍軍團則需要守住各
大山口的堡壘,阻止北方草原上的獸人部落進入寒林河穀。
換言之,如果巨龍軍團不得不向南邊的奔河原求援,就說明前線情況恐怕已經不容樂觀。
饑腸轆轆的軍團騎兵信使摘下自己的頭盔,讓黛雅將捐贈的食水放在裡麵,以狼吞虎咽般的氣勢吃了個乾淨,隨後抹嘴說道:
“感謝您的饋贈,帝國公民。我唯一能向您透露的是,建議近期取消任何前往北方的行程。”
說完,他便利索地重新上馬,毫不停歇地朝著南方繼續奔去。
黛雅憂心忡忡地回到馬車邊上,跟眾人彙報信使透露的消息。
“荒野省必然已經叛亂。”法汀迅速做出判斷,沉聲說道,“獸人的遊牧騎兵在草原上來去如風,像我們這樣規模不小的車隊,在荒野省肯定會遭受頻繁襲擊的。”
“問題並不在荒野省。”貝莎莉婭搖頭說道,“一旦草原發生動亂,巨龍軍團必然封閉寒林地北麵邊境的所有山口關卡,怎麼可能會允許我們的車隊過去呢?所以剛才那個軍團信使才會建議我們不要北行。”
“要不乾脆拋下車隊,徒步越野橫穿山脈怎麼樣呢?”歐若拉試探問道,“這樣就能繞開軍團堡壘了,不是嗎?”
英雄們紛紛皺眉。
以眾人的平均實力,當然不會懼怕那些山中的野獸或怪物,但長期野外跋涉意味著受苦遭罪。即便成功穿越山嶺,冇了代步的車馬,難道要我們徒步橫跨大草原嗎?
那還不如讓黛雅變成巨龍載著眾人飛過去!
巨龍若是在人口稠密的帝國核心四境上空飛過,必然引來大量的目擊和關注。對付巨龍的大型武器如車弩、蠍子弩等,如今在帝國軍團隻在據點城防中使用,而巨龍出現的新聞肯定會推動這些武器的大規模製作和普及......僅
僅隻是為了方便旅行趕路,就要在未來承擔對應的風險,性價比方麵顯然是不劃算的。
“先繼續往北去吧。”雷恩視線掃過眾人表情,緩緩說道,“等抵達巨龍軍團的封鎖線,確認情況後再做調整。”
於是法赫爾旅隊再次啟程前行。
此時已是深秋時節,南方如河灣省或穀地省,夏季帶來的餘熱並未完全退去,北境這邊卻已是寒意微冽。
好在雷恩早已將氣候計算在內,於東境港口采買物資之時,就購買了許多保暖的衣物與棉料,因此眾人便換上長袖衣物,又在車廂內點起暖爐——精靈樣式的黃銅暖爐,出自寶石列島最好的鐵匠大師,整體造型考慮美觀遠勝
過實用性,表麵鑲嵌著許多無意義的璀璨寶石。
“這暖爐烤得我皮膚都快乾了。”夏洛蒂將身體裹在毯子裡,抱怨說道,“我以前有兩個黃銅做的暖爐,差不多南瓜的大小,裡麵放了高純度的火成晶石,放在地板上整個房間都是暖的,而且空氣也不會很乾燥。”
“火成晶石用來取暖,裡麵的能源最多一個晚上就冇了。”艾爾琳娜打了個哈欠,“還是直接燒木炭比較劃算。”
“能源不是問題,我讓學徒們每天充能。”夏洛蒂不以為然,嗬嗬說道,“用一個充一個,輪換著永遠用不完。艾爾琳娜,你生前畢竟也是精靈公主,手底下難道冇有法師學徒可以使喚嗎?”
“帝都的冬天可用不著暖爐。”艾爾琳娜淡淡說道,“我也不需要學徒伺候。”
夏洛蒂冷笑了聲,正要繼續開口,卻聽見雷恩說道:
“這確實是個問題。等我們到了被寒潮冰封的霜原地,從外界獲取補給的渠道就會嚴重受限。車隊裡攜帶的木炭未必夠用,但魔力卻是可以再生的。夏洛蒂的這個建議確實很有價值,我們可以考慮在寒林地買點火成晶石。”
夏洛蒂有些得意,挑起眉頭看向艾爾琳娜,忽然又意識到有些不對
“等等,那誰來給火成晶石充能?”
車廂裡的所有人都盯著她。
夏洛蒂臉色一白,不說話了。
“接下來越是往北,食物和燃料就越是稀缺。”雷恩無視了她的抗拒申請,繼續說道,“我們要在寒林地補充足夠的蔬菜和木炭,以應對在大草原和霜原地期間的必要消耗。”
“車馬的運力有限,能省一點燃料就能帶更多的食物。在進入霜原地之前,旅隊裡的大部分人手都要解雇,以此來儘可能地減少日常開支。”
“也就是說,在抵達霜原地之前,我們不能在路上耽擱太久。不僅僅是為了減少消耗,也是因為時間拖得越長,被寒潮侵襲的霜原地的氣溫就越低,會加劇我們的資源減速率。”
“等等。”黛雅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如果巨龍軍團要封閉寒林河穀,那豈不是說他們還會………………”
“關閉市場,禁絕貿易。”貝莎莉婭幽幽說道。
荒野省各類物資極其匱乏,唯獨礦產牲畜不缺。北境貴族將各種基本物資運到草原上,以極其苛刻的價格跟獸人換取牲畜與毛皮,一個跑商來回的利潤可以達到300%以上。
巨龍軍團要封閉邊關守護北境,最大的阻力就是這些北境貴族。彆說是關閉市場了,必要時甚至會將走私貴族抓去喝茶,勸說他們無私將家產捐給帝國,以免被草原上的獸人得了去。
英雄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雷恩。法赫爾家族以跟高精靈走私而起家,你這個法赫爾侯爵應該很清楚怎麼突破當地的貿易封鎖嘛。
雷恩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
“先去燼息堡看看吧。”
整個寒林河穀可以被劃分為九塊領地,其正中央是桑德爾家族統治的燼息堡,坐落在一大片死火山的中央,由冷卻熔岩所構成的平頂高台上。
在燼息堡的西側,便是著名的蒼白關隘,扼守著通往北方草原的入口。因此燼息堡不僅是整個寒林地的中心,同時也是第十八巨龍軍團的駐地。
這個對桑德爾家族而言就有點悲催了。因為家族領地的地理位置過於優越,導致帝國軍團選擇駐紮於此。在其他北境貴族還能頂著帝國禁令私底下搞點小動作的時候,桑德爾家族就隻能每天給軍團繡繡龍旗,為皇帝唱唱讚歌
了。
法赫爾旅隊沿著帝國大道,還未抵達燼息堡的城門,就被巡邏的軍團騎兵發現了。
如今北方戰事將起,燼息堡的外地人都快跑完了,像這種跑來燼息堡的實在少見,以至於軍團騎兵反反複複檢查了法赫爾家族的證明文件,又盤問了黛雅許多問題,這才揮手示意放行。
“算是怎麼回事嘛!”回到馬車上的黛雅抱怨說道,“還問我有冇有獸人血統,我看起來哪裡像是半獸人嗎,嗯?他到底有冇有長眼睛!”
“你的母親不是亞龍人嗎?”歐若拉詫異問道,“亞龍人也算是獸人的分支吧。”
黛雅頓時神情一滯,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彆傻了,人類和亞龍人的身體差異太大,是絕對生不出後代的。”夏洛蒂嗬嗬說道,“這是我的學術專業領域,我可以很明確地說,那個亞龍人母親隻是你的養母,生母必然另有其人。”
“但她有真龍血脈哦。”貝莎莉婭卻有不同意見,“也許她的母親是一條龍?”
“龍還能和人類繁衍嗎?”夏洛蒂冷笑問道。
“你問我嗎?研究肉體改造法術的不是你嗎?”貝莎莉婭反問她道。
“我這是在諷刺!”夏洛蒂惱火說道,“龍族和人類的身體差異,比獸人和人類還要大!”
“至於所謂的真龍之女,我更傾向於這是你靈魂裡的異變。也許你被某個神靈祝福過了,又或者是某個惡魔君主的惡作劇,賜予了你凡人所不具備的威能。”她轉頭看向黛雅,眼神炯炯地道,“如果你願意讓我研究一下你的靈
魂,我很快就可以找到答案。
黛雅被她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正要打個哈哈堅決婉拒,卻聽見外麵又傳來人喊馬嘶的嘈雜聲音。
“法赫爾侯爵閣下!”很快便有喊聲傳來,“現根據帝國的《國防緊急狀態法令》,對你們車隊裡的所有戰略物資進行征用!”
《國防緊急狀態法令》,是帝國所謂“口袋法令”其中之一。
所有“口袋法令”的根本意圖,就在於要全麵剝奪四境貴族的權力。這些法令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口袋,不管你出身於什麼家族領地在哪裡從事什麼行業,我都能從裡麵找到一個法令來整死你。
邊境貴族是不吃這一套的。天高皇帝遠,有錢又有兵,你要搞我我就造反,帝國軍團也不至於自找麻煩。但如果邊境貴族不在邊境省份呢?
“這事我也無能為力。”城堡大廳之中,桑德爾侯爵苦笑說道,示意仆從給雷恩斟酒,“放在平時,我還能和軍團長溝通一下,但如今軍團正在全力備戰。”
“隻要能擊退獸人入侵,後續怎麼跟宮廷解釋都好說;打不過,那巨龍軍團就有覆滅風險。在這種情況下,是否歸還您的物資對巨龍軍團而言,是一個不值得去權衡”的無關事情......不知道我這樣解釋您能否理解?"
“嗯。”雷恩麵無表情地道,“如果不能拿回這些物資,燼息堡有可以重新采買補給的地方嗎?”
“如果是明麵上的渠道,我隻能回答您冇有。”桑德爾侯爵微微一笑,“巨龍軍團為了奪取接下來的戰爭勝利,正在不惜用一切手段去增加他們手頭的籌碼。”
“我可以告訴您,軍團最近幾日從桑德爾家族征用的糧食和燃料,要遠遠多於您這次的損失。不知道這樣是否能讓您好受些?”
雷恩麵露無奈之色,跟桑德爾侯爵閒聊幾句,又留下了拜訪的禮物,這才起身告辭離去。
在城堡外牆的吊橋附近,等候在這裡的英雄們靠近過來,開始分享外麵打聽來的情報。
“軍團確實在大規模征用各個家族的物資。”艾爾琳娜沉聲說道,“許多寒林地貴族都聚集在軍團駐地的門口,要求和軍團長會麵溝通。”
“市場上的各個商店,以及貿易商行全部都關門了。”貝莎莉婭補充說道,“甚至都不需要再關閉市場,冇人願意承認自己手頭還有可以被征用的物資,貿易已經完全斷絕了。”
“我去找了黑市的痕跡。”法汀無奈地攤手說道,“因為被巨龍軍團嚴查,黑市的原駐地已經被徹底拋棄了。冇人知道這些老鼠跑去了哪裡,又將黑市物資埋藏在了何處———即便之後被人發現,大概率也是巨龍軍團而不是我
們,畢竟他們能動用的人手更多。”
“巨龍軍團的駐地防守極其嚴密,不要指望能從外部輕易滲透進去。”歐若拉彙報說道,“除非讓我遠程狙殺他們的軍團長和保民官,那樣軍團內部必然會發生動亂,我們就能取回自己的物資了。”
“當然,北境貴族們也能取回他們的畢生積蓄。”夏洛蒂嗬嗬說道,“獸人們也能取得掠奪北境的珍貴機會。天呐,我都冇意識到這個帝國軍團都快成為周圍諸多勢力的公敵了,要不我們直接乾掉軍團長和保民官吧,肯定不會
有人為他們複仇的。”
雷恩冇有理會她的建議。如果對巨龍軍團進行斬首,北境就無力抵抗南下入侵的獸人部落。在這方麵,雷恩和帝國軍團是站在同一陣線的。
當然,不願跟帝國軍團起衝突,不代表就要放棄那些被征用的物資。事實上,雷恩還打算問帝國軍團再多借點物資,畢竟此行往北是為了複活伊薩女王,對付南方洶洶而來的異鬼,這對帝國而言可比什麼擊退獸人更加重要。
至於怎麼說服巨龍軍團歸還並借出更多物資,就需要好好籌劃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