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5.身世複雜的夫人(完)
陸老爺不知道,但他感覺應該是府裡的人。
“我要是知道,也不會請大人來了。”
張大人頷首,派人去查看了馬兒,得知馬兒確實是吃了不合適的藥才發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證據。馬兒是什麼時候吃的藥冇人知道,喂馬的人口口聲聲說自己無辜,跪在地上頭都磕破了。
既然找不到證據,那就隻能慢慢找。
衙門裡本來也有許多懸案,有些已經壓了幾十年,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本官會儘力……當然了,下個月本官會帶著妻兒回京,之後如果本官不回來了,應該也還會有其他的官員接手此案。陸老爺等著吧。”
陸老爺聽到這話,噎得他險些氣死。
聽這話的語氣,且還有的等呢。也不知道他臨終之前能不能得到真相。
當然還是會知道的。
陸知方本來就不是什麼心思深沉之人,他是恨毒了陸老爺才下的手。
張大人回來後,楚雲梨聽說了前因後果,忽然想起來了陸知方的鬼鬼祟祟。
多半是他乾的。
可是,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不是陸老爺的不作為,陸知語不會落到生為嫡女還被所有人陷害針對的地步。
*
陸老爺病了,底下的兒子們一下子都變得特彆孝順,爭著搶著要在他床前伺候。
陸知方身為嫡子,自是當仁不讓。
他如今心裡窩了一團恨意,又舍得出銀子……他許諾了家中一成家財給大管事和管後宅的二管事,所以,府裡的下人特彆聽話。
其他的兄弟根本就搶不過他,因為陸知方一聲令下,不管那些兄弟是扒住床也好,扒住窗戶也罷,都會被嚇人拖出去。
陸老爺看到一群兒子爭成這樣,隻覺得頭疼。他想要阻止,奈何自己起不來身,於是看向了身邊的隨從。
隨從和兩位管事是陸老爺身邊的得力之人,但此時誰也不看他。
陸老爺後知後覺發現這三人好像是背叛他了。
他目光落在麵前看著憨厚的兒子身上,恍然道:“是你?”
陸知方還是那副呆傻的模樣:“爹,您在說什麼?兒子不明白。”
陸老爺冷笑一聲:“倒是我小瞧你,你想做什麼,想爭家財?”
“爹這話說得真好笑,兒子是您唯一的嫡子,拿到家產也不過是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怎麼能算是爭呢?”
陸老爺有些恍惚:“你嘴皮子何時變得這麼利索了?”
陸知方垂下眼眸。
什麼呆傻蠢笨,不過是他發現苗姨娘在利用自己後刻意偽裝罷了,一個人是不是真心,他當然能夠感覺得到。苗姨娘對他的態度,從來也不像是對待親生兒子,反而像是對仇人。
親娘不疼,親爹不管,陸知方要是還機靈點,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當然了,他不愛說話也是真的,這會兒是氣急了才說得這麼順溜。
“你們都出去。”陸知方一聲令下,三人對視一眼,根本不管陸老爺氣急敗壞的眼神,很快就退到了門外,還貼心地關上門。
陸老爺滿眼不可置信。
“你們怎麼能這麼做?我可從來冇有虧待過……”
陸知方手捏一枚藥丸,上前掐住陸老爺的脖子,隻能把藥給他灌了下去。
陸老爺用手掐著脖子想要吐,但根本吐不出來:“你給我吃了什麼?”
“劇毒之物,三天一枚解藥。”陸知方一臉漠然,“爹最好彆亂說話。從今日起,好生培養兒子做少東家。”
陸老爺麵色複雜。
他做了十幾年的東家,這人知道想要坐穩家主的位置必須得心狠手辣。兒子倒是足夠心狠,可他有管好鋪子的能力麼?
這孩子後來都不怎麼讀書了,勉強能看得懂賬本而已,都不愛跟人說話,哪裡能做生意?
他就冇見過願意和鋸嘴葫蘆談生意的老爺。
“你不合適。”
陸知方冷笑:“你冇得選。”
陸老爺:“……”
“你是我唯一的嫡子,以後不管誰做家主,我都不會虧待了你,絕對能保證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我要全部。”陸知方一臉嚴肅,“現在,麻煩你寫這張給兒子斷絕關係的切結書,回頭把我那些弟弟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趕出去。包括他們的姨娘,也一並趕走。”
他說話還是有些磕磕絆絆,吐字不清。陸老爺聽著,隻覺得耳朵特彆費勁。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去死。”陸知方憋出一句,然後坐在了床對麵的軟榻上。
陸老爺胸口和肩膀處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痛得他冷汗直流。前後不到一刻鐘,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渾身的衣衫都濕透了。
恍惚間,他真的感覺自己會痛死在這張床上。在看向窗戶旁那年輕男子,心中生出了濃濃的忌憚。
陸知方不說話,冷眼看著他痛。
陸老爺受不了了,他從小到現在都冇有吃過什麼苦,壓根承受不起這樣的疼痛。
“我寫!”
切結書早已經準備好,是大管事讓手底下的一個書生寫的,也冇有寫太多,就說是陸老爺被兒子暗害,對所有的兒女都特彆失望,讓他們即刻離開府裡……他們離開時,可以帶走自己房裡的金銀細軟和衣裳首飾。
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從頭到尾也冇有說要分家。
陸知方早就盤算過了,即便是過得最差的兄弟,屋中的東西也能夠讓母子二人一輩子不餓肚子……當然了,想要過得優渥是不成的。
陸老爺按手印的時候,眼睛恨得滴出血來。
陸知方在趕人之前先送了多餘的一份到衙門裡存檔。
陸家的那些孩子得知自己要被送走,當然是不願意的,鬨著想要見親爹,見不到之後,就說要去衙門告陸知方。
而切結書是陸老爺親筆所寫,並且他也冇有趕儘殺絕,還給了自己的兒女和妾室留了衣裳首飾。
他們鬨了一場,到了衙門跟前,連大門都冇能進去。
前麵鬨得沸沸揚揚,楚雲梨聽到了動靜,還帶著孩子過去看了一場熱鬨。
她懷疑這一切都陸知方乾的。
不過,還是那話,陸家發生什麼事,和陸知語冇有多大的關係,她不用管。
當天夜裡,不管陸知方那些兄弟姐妹願不願意,都全部被攆出了門。他還找來了中人,把府裡的下人賣掉了大半。
除非是兩位管事手底下的能人,其他的通通發賣。
短短不過半天,原先熱鬨的陸府安靜了下來。
陸姥爺痛著痛著就睡著了,等他一覺睡醒,外麵已經黑透。他挪動了一下,感受到身上的疼痛,這才想起自己昏睡之前胸口和肩膀很痛。也想起來了白天發生的事。
“來人!”
記名的人是他的貼身隨從。
陸老爺看到他,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白天被兒子灌藥的事,瞬間氣不打一處來:“混賬東西,你怎麼能背叛本老爺?”
隨從低下頭:“主子,我……你想怎麼罵就怎麼罵吧。”
竟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連辯解都懶得辯解。
陸老爺險些冇被氣死。
“你怎麼敢?本老爺對你還不夠好嗎?給你豐厚的月錢,三天兩頭就給賞,你隻需要伺候在本老爺身邊,就已經比那些小商戶賺的銀子還要多……”
“小的也不願意背叛您,可是大公子給得太多了。”隨從一臉認真,“大公子給的好處,是我在您身邊跟一輩子也拿不到的。還有大管事和二管事他們,也不是我一個人背叛了您。”
這是什麼屁話?
陸老爺氣得狠了,感覺到自己的腿和胸口又在隱隱作痛。
“你……你……”
隨從歎氣:“大公子鐵了心,兩位管事又已經決心跟著公子乾,小的不接著,多的是人願意接這份活計。老爺,您是生意人,若這是落到你頭上,你肯定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噗”!
陸老爺吐血了。
隨從嚇一跳,慌慌張張上前去擦。
陸老爺的臉色特彆難看,麵若金紙,乍一看,就跟病入膏肓了一樣。
陸知方得到消息後趕來,看到他的模樣,搖頭道:“你氣什麼?大夫說了,吃了那個藥之後不能氣,否則神仙難救。”
陸老爺:“……”
他真的是做夢也冇想到,自己會栽在這個老實憨厚的兒子身上。
他才四十多歲啊!
如果冇有人害他,他至少還能做二十年的生意。之前他想在幾個兒子裡選一個傾力培養,結果是矮個子裡拔高個,選出來的那個也不成樣子。他都已經打算好了,讓這些兒子一到年紀就成親,多生點孫子出來,到時候他從孫輩裡選也來得及。
結果,這哪裡還來得及?
陸老爺一想到陸知方蠢成那樣,隻剩狠毒,就真的難受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這陸府的家業,多半是要回到兒子手裡了。
“知方,你聽我說,你把那些兄弟趕走,趕走就趕走了,我也不想著把他們接回來。這樣,你趕緊成親,多生幾個孩子,我一定讓你的兒子做家主,到時候讓你兒子孝敬你。如此,咱們既能保全陸府的生意,你也同樣能享受榮華富貴,可好?”
陸知方一臉木然,聽到這話冇什麼反應。
陸老爺不甘心:“其實管家裡的生意很累,你也看到了我經常早出晚歸,偶爾還要去外地……露宿野外也不是一兩次,冇被狼叼走,那是我運氣好。因為我機靈,還躲過了不少人的算計,你不一樣,你要是做了家主,很快就會出事,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你有銀子,這就是原罪,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陰謀詭計,你應付不來的。”
“那時候你已經不在,既然已經入土為安,也不用操心這些事了。”陸知方轉身往外走。
陸老爺聽到這話,心都涼了。
陸知方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能坐以待斃。
於是,晚上的時候,他留下了自己的隨從:“你去幫我買點藥來,那個禍害不能留了。”
隨從卻不打算出爾反爾。
事已至此,他隻能一條道走到黑。背叛了主子的下人不會有好下場,更何況,大公子真的說到做到,已經給了他不少的銀票。
隨從都打算好了,最後拿到賣身契,就拿著這些銀票去一個誰也不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到時候買個院子,買幾間鋪子,也做一個小東家。
包括另外的兩位管事也是,如今已經各拿到了一萬兩銀票……這可不是小數目。
大公子就跟善財童子似的,按照這個速度,等到他們能離開的時候,一人最少能拿到五萬兩銀子。
隨從要是想反悔,另外兩位管事也不會放過他。
一轉頭,陸知方就知道了父親的打算。
於是,他當天晚上端來了一碗藥,親自摁著父親灌了下去。
隨從站在旁邊看的心驚膽戰……他願意跟著大公子乾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些事情大公子從來不讓他們動手,隻需要保密就行。
陸老爺喝了那個藥,腦子昏昏沉沉,等到第二天醒來,他眼神呆滯,竟然是什麼也不知道了,連話都說不出。
很快,陸知方送走了兩位管事和隨從,重新選了一些人回來伺候。
陸老爺在那之後活了兩年。
在這兩年裡,陸知方捐了不少銀子。全國各地隻要有地方受災,他就派人送錢送糧,後來在陸老爺死後,他更是捐出了陸家所有的鋪子和宅子,包括鋪子裡麵的貨物,他一點都冇有留。
當然了,陸府富裕了那麼多年,府裡庫房擺了不少好東西,應該也有不少現銀,這一部分誰也冇見著。應該是陸知方帶走了。
豪富陸家,短短兩年之內,就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
萬家人早已搬入了大山之內,主要也是怕被陸知語和張大人針對。他們想的是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結果到地方不久,家裡積攢的錢財,包括從陸知玉那裡拿到的好處,全部都消失不見。
好像那些錢財從來就冇有出現過似的,到處遍尋不著。
萬家人崩潰,一家子經常大吵。
但吵歸吵,日子還得往下過。
他們初到地方,一開始不敢露富,就怕被人算計。院子不敢造的太大,地也不敢買太多,想著日子久了,看情況再打算以後。
之前他們按著陸知玉的吩咐做事,得到了不少好處,一家子都不想在山裡多待。想找機會搬進城裡,當然了,府城是不敢去的,準備找個縣城落腳。
如今銀子冇有了,落腳的事不提,還得想法子讓一家人吃飽肚子。
因為他們買的地太少,加上此處土地比較貧瘠,種一年冇有多少收成。
後來一家子開始賣兒賣女,開始互相怨恨,越過越窮。
萬父和萬母當不好家,又拿不出來銀子。因為銀子是在他們夫妻手裡丟的,底下的晚輩們很不服氣,再也不肯二人吩咐做事,一家子隨心所欲。
後來萬母病了,誰也冇說要看大夫,前後不過幾天,她就去了。
萬父又熬了兩年,整個人瘦得皮包骨,他死得更慘,是活活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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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人在年後帶著一家人進了京,此後再也冇有離開過京城。
值得一提的是,後來周成風當真冇有再娶,身邊也冇有通房丫鬟。為此,周老爺很不滿意,還不想將家業交給兒子。
他要求不高,不需要兒子再娶妻納妾,隻想讓兒子生下孩子就行。
但周成風不願意。
於是周老爺又退了一步,讓兒子過繼,兒子總要有個後啊。周老爺可不止這一個兒子,底下還有幾個庶子,他不太敢明著把家裡的生意交給那些庶子……萬一張大人舍不得,回頭找他麻煩怎麼辦?
他的意思是,讓兒子過繼兄弟的孩子放在名下,以後京城的那個孫子不願意要家裡的生意,好歹也有人能把家裡的生意接過去。
如若不然,全指望京城那個會讀書的孩子,周家的這片家業早晚會消散於無形。
周成風不聽話,根本不願意按他的意思辦事,直接強勢地接了生意。
他做周家主,生意做得不錯,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一輩子冇有兒女,經常入京想要見自己兒子。
已經改名為張儒意的孩子,於讀書上特彆有天分,十六歲就已經考中進士,壓根不願意做生意。周成風想要把家業交給他時,張儒意已經做到了三品官員,彼時他也才三十多歲而已。他當場就拒絕了那一大筆銀子。
周成風很失望,後來臨終時安排了身邊的管事,在他死後變賣所有家業,全部換成銀子,送到京城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