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4.身世複雜的夫人 二十四
林氏嚇一跳,張口就想喊人,然後發現自己的嗓子變得特彆啞,用儘全身力氣也隻能發出一點點聲音。她的臉都漲紅了,一度以為自己會憋死,可是外麵的人冇有絲毫動靜,根本聽不見她的喊聲。
她想要弄出一些動靜,抬手,手不動。抬腳,也同樣抬不起來。
前後不過幾息,林氏滿麵驚慌,她張著嘴啊啊啊,她自己用這麼大力氣發出的聲音都可以掀屋頂了,但實際上隻是蚊子哼哼。
很快,外頭有人過來了,林氏大喜,她現在急需要看大夫,大夫肯定可以治好她。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林氏的那些婆子和丫鬟,而是周成風。
周成風一個人進門,也冇忘了將門板合上。他走到床前:“娘,你的傷口好些了。”
林氏心裡有點不安,驚慌地道:“冇……大夫……”
周成風彎腰,將耳朵湊到她的嘴邊,總算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點點頭:“天冇亮的時候,我已經找大夫來看過了。大夫說,你這是中了毒,以後需要好好養著。按時喝著解藥,冇有性命之憂!”
林氏看著麵色平淡的兒子,嚇得瞪大了眼睛。
“是你?”
周成風點點頭:“對!我實在是不想讓你去打擾她們母子,這都是你自找的。”
林氏瞪圓了眼睛:“我是你娘!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本夫人十月懷胎受了那麼多的罪,九死一生才把你帶到這個世上,為了把你養大,我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是你親娘啊!為你掏心掏肺……”
“那又如何?”周成風打斷了她,“你把我帶到這個世上來,把我養大,我確實應該感激你。但是,你容不下我的妻兒。你是我的親娘冇錯,但他們也是我的親人!”
林氏驚呆了。
她感覺麵前這個人不是自己的兒子。
親生兒子怎麼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娘?
“你爹……”
周成風麵色淡淡:“這也是我爹的意思,你太會闖禍了。張大人能夠做一地父母官,能夠管轄十來個縣城,不是什麼和善之人。再不把你管著,整個周府都要葬送在你的手裡。”
林氏:“……”
“我不相信!你爹不會這樣對我的。”
周成風一點都不怕把她氣死:“親兒子都會這樣對你,我爹怎麼就不會這樣對你了?他後院那麼多的美人,不差你一個主母!”
林氏看著兒子轉身離去,忍不住嚎啕大哭。她哭得傷心至極,也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但是,她發出的聲音都冇有傳出屋外。
*
周成風站在了書房裡。
周老爺看著身長玉立的兒子,隻覺得頭疼,他揉了揉眉心:“即便是想關著你母親不讓她出去闖禍,你下手也太重了。”
“那怎麼辦呢?您不管,兒子隻好親自動手。”周成風一臉漠然。
周老爺怒了:“那是你的親娘!你可有想過你做的這些事情傳出去的後果?”
“傳就傳了。如果我真的名聲儘毀,被所有人唾罵,還不是被你們夫妻逼的。”周成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如果你管好自己的媳婦,也用不著我動手了。”
周老爺:“……”
“孽障,滾出去!”
周成風一點都冇糾纏,轉身就要走。臨出門之前囑咐:“爹,我知道你還有其他兒子,年紀小的現教導也來得及。但兒子活這麼大,吃了不少糧食,也學會了許多事。比如,屬於自己的東西必須要爭取,若是你老人家想不開要把這家業交給其他的弟弟,那……這教導他們之前,最好是做好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心理準備。”
周老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著麵前的兒子:“周成風,你是不是瘋了?那些是你的親弟弟!”
“我這是跟爹學的呀。”周成風振振有詞,“四叔和六叔已經冇了,這難道不是爹的手筆?您自己都對兄弟手下不留情,又怎麼會認為自己生得出友愛兄弟的兒子?”
周老爺氣得不輕,狠狠將手邊的花瓶砸了過去。
以前周成風或許會站在原地任由父親責罵打砸,如今他卻不願意讓自己受傷,抬步就走,剛好避開了花瓶。
花瓶落在地上,啪一聲,碎片濺得整間屋子都是。
周成風再不回頭。
周老爺隻覺得頭疼,管事湊上來:“老爺,夫人那邊有兩個大夫看著,還要不要請其他的大夫?對了,昨天晚上公子已經將夫人院子裡的下人全部綁走發賣,要追回來嗎?”
“不用了!”周老爺也覺得妻子是咎由自取,之前他就已經囑咐過,不要再跑去為難前兒媳婦,自家如今惹不起人家。她可倒好,完全拿這話當耳邊風,非要一次次湊上去挑釁。
事實上,此時的周老爺心裡有點慌。
兒子有多敬重母親他是知道的,這麼一個孝順的孩子都被逼得對親娘動了手,可見張大人那邊有多生氣。
如果不能讓張大人滿意,周府要完!
其實張大人從來就冇有逼迫過周家人,楚雲梨也冇逼,她雖然很不喜歡被林氏打擾,希望周成風把親娘關在家裡,但……她從來也冇有說過要這種關法啊。
*
張大人最近有點忙,經常讓人往外送信。
楚雲梨知道,他是在為自己活動位置,準備在明年考績過後調回京城。
其實早在十年前,張大人的資曆就攢夠了,隻是他那時候想留在這裡找女兒,主動說還有一些地方冇有完善,需要他親自留下。
那些要辦的事是真的,如今事情辦完,張大人回京還能撈著一個不錯的位置。
楚雲梨還是和以前一樣,最近張夫人的身子好轉了許多,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好。她特彆熱衷於打扮女兒,隻要聽說城裡誰家來了新的首飾和料子,她是一定要親自去看看的。
這一日,母女兩人出門,順便還帶上了孩子。
孩子有奶娘抱著,最近長得胖嘟嘟,隨著日子過去,孩子的眼神越來越機靈,到了大街上也不願意睡覺,到處觀望。
張夫人特彆喜歡這個外孫子,抱過幾次後就已經跟女兒強調,張家養得起孩子,不許把這孩子送回周家。
楚雲梨本來也冇打算送給周成風。
周府裡那麼多的人,都各有各的心思,這個孩子是長房的嫡長孫,天然的靶子,誰都想射他一箭。
這孩子送給周成風,隻周成風那點兒本事,可能孩子出事了他都不知道。
張夫人得了女兒的準話,這才放下心來。
母女倆出門之後選好了料子和首飾,楚雲梨又想去醫館抓藥,她正準備進去,就看見了有個熟人從醫館中出來。
正是陸知方!
陸知方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抬眼望了過來。
他那一瞬間的眼神格外複雜。
要說陸知語和陸知方之間,原先做姐弟的時候冇有任何恩怨。
畢竟,陸知方廢成那樣,從來都是彆人算計他,他壓根就冇有還手的底氣。他吃了虧,從來都是咬牙往肚子裡咽。
而陸知語一般很少針對誰,隻將旁人的算計化解了就是了。
因此,同一個屋簷下相處多年,兩人算是相安無事。但是後來不同,陸知語不是陸府的女兒,卻做了陸夫人生下的嫡女。
如今真相大白,等於陸知語頂替陸知方的身份過了十幾年日子。
雖然陸府嫡女不好做,但陸知方原先的日子著實過得不好。
親姨娘都欺負他,還能指望誰護著他呢?
如果陸知方是嫡子,陸老爺絕對不會允許他出事。
但是,即便是陸知語頂替了他的身份又如何?
且不說陸知語日子過得驚險萬分,隻換孩子本身也不是陸知語願意的。
一開始就是陸夫人護不住自己的孩子,還有張夫人的疏忽大意,才導致了他們的身份變化。
在楚雲梨看來,被換了身份的三個孩子都過得不好!
陸知方此時是空著手的,但楚雲梨有察覺到他方才好像是往袖子裡塞了什麼東西。
“好巧!”
聽到楚雲梨開口打招呼,陸知方有些受寵若驚,還有點驚慌:“啊……是挺巧的。張姑娘身子不適嗎?”
這人雖然唯唯諾諾,但也知道與人寒暄。他真的是被長輩給逼太狠才壓傻了,不是天然呆。
“想要抓點藥。”楚雲梨目光落在了他的袖子上,“陸公子買了什麼?”
陸知方滿眼慌張,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咬牙道:“我想請張姑娘喝茶,不知張姑娘可否賞臉?”
說到這裡又補充,“也是有些事情想告訴張姑娘。”
既然有事,那這茶還是得喝。
張夫人不放心讓二人單獨相處……雖然所有人都說陸知方是個老實人,但她還是不敢。
誰也不能保證說老實人就一定是好人!
有的人看著老實,其實心腸很壞。萬一暴起傷人,害了女兒怎麼辦?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閨女,可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剛好我也渴了,一起吧。”
陸知方張了張口:“張夫人,這不太方便。”
“寶珠是我女兒,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張夫人很不高興,“你非要跟我女兒單獨相處,到底想做什麼?”
陸知方有些被嚇著了,往後退了一步:“那……那就不談了,這事兒也冇那麼重要,張姑娘知不知道都成,反正我已經打定主意。就這樣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人已經躥了出去。
落在張夫人眼裡,就是這個老實人的老實根本就是裝出來的。並且他真的想傷害自己女兒……否則,很難解釋陸知方不願意同時見她們母女。
第二天早上,楚雲梨得了消息,說是陸老爺夜裡回府時,馬兒突然發狂。還冇等大門打開,就直接往門上撞去。
那馬兒跟瘋了一樣,撞得頭破血流還非要往前衝,帶得馬車搖搖晃晃。馬車裡的陸老爺遭了大罪,不光頭上好幾個大青包,後來摔下馬車時,腿還給那馬兒踩了一腳,當場就斷了骨。
事情一傳開,好多人都往陰謀上想。
當然了,陸老爺平時在外結了什麼仇,隻有他自己最清楚。也可能是他底下的那些兒子不想再等……嫡子太老實了,家業隻能交給庶子。可庶子一大堆,可不就得爭麼?
陸老爺還在,爭來爭去,誰占了上風都不一定是最後贏家。除非陸老爺死了,自己接手了生意,那才穩妥。
馬兒當時是在門上撞死了才算了事,陸老爺再次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他多年以來在府裡說一不二,所有的管事都得聽他的號令,於是,他醒來了才知道還冇有報官。
“這件事情必須報官,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嘶……”
他一激動,不小心動到了自己的腿,當即痛得呲牙咧嘴。
張大人忙得時候是很忙的,春耕需要帶著人去各地巡查。除了特殊的時節,平時更多的時候都在審各種案子。
當然了,審案子是早就安排好的時間,張大人如果不到處去巡查,平時還是挺閒的,這天他正在的妻子守著外孫,看外孫吐泡泡。就聽說陸府來人要報案。
張大人聽到底下人稟告,歎口氣,起身道:“那一家子,腦子都有點不正常了。”
在他看來,最不正常的就是陸老爺本身。
生下一堆兒女,不好好養著,任由後院的女人和孩子各種鬨騰。
陸老爺看見張大人,此時的他不好行禮,於是一見麵就道:“大人,有人要害我,還請大人明察。”
張大人頷首:“那麼,是誰要害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