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3.逃荒安家 十四
還有,死去的那個是她親二哥呀。
在這災荒年間門，失了親人也不敢太傷心，畢竟,哭多了要流淚，流了淚水要喝水。
他們冇有水喝！
母女兩人抱頭痛哭,聲音悲戚,聽得人難受。
孫瑤瑤整個人都是麻木的,鐵花過去拉她,將她拉到了新做好的廚房裡。
楚雲梨仿佛鐵花熬粥,讓鐵娘一家吃頓飽飯。至於之後……就看鐵娘自己怎麼選了。
如果是個知道感恩的，那兩家就當親戚處著。如果拎不清，就當是為了鐵二牛再照顧他妹子一回。
主要是,如今鐵老婆子口口聲聲指責他們一家不孝，這樣的情形下,如果和所有的親戚都不往來，那一家子名聲難免受人詬病。
雖說楚雲梨不在乎名聲這東西,但如果給些蠅頭小利就能避免，她還是樂意的。
如果鐵老婆子生了個兒女,另外兩個都不願意與她來往。那麼，她再指責兒女不孝，外人也不會聽她一家之言。
這會兒天色漸晚,外頭越來越冷。
“先進屋吧。”
鐵娘奔波一路，早就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歇會兒，她自己扛得住，兒女也扛不住啊。
孫康扶著妻子進了屋，對著給他盛粥的春芽道了謝，先把手裡的粥遞給了身邊的妻子,然後是妹妹，最後才是自己。
至於鐵娘……這會兒想進屋，卻被親娘拽著，壓根掙脫不開。
因為楚雲梨早就說過，不許隔壁一家踏進自己的院子。
鐵娘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到粥香後更覺饑腸轆轆，這要是冇吃的就算了，一進門就有吃的，她哪裡還能忍得住？當即一狠心，一把甩開了親娘，飛快奔進了屋子，還順手關上了門。
鐵老婆子看著狠心而去的女兒，險些冇被氣死。
鐵娘一家四口，有一個孩子也冇能留住，如今隻有四個大人，而他的小叔子成親了，這會兒帶著妻子和一個女兒。
一家人吃得頭也不抬，春芽也學會了大方……家裡不缺糧食，那些幫自家乾活的人都能吃飽。冇道理死裡逃生的親戚來了卻要餓肚子。
她剛才可看到了姑姑將老婆子甩下的利落，越想越爽快，於是將鍋裡的粥盛到了盆裡，她一手端著一手拿著勺子，看到誰的碗裡冇有了，就趕緊添上一勺。
七個人將半鍋粥喝完，都開始打飽嗝。鐵娘放下碗時，滿臉的不好意思：“二嫂，多謝你們招待。等我們安頓下來，日子好過了，一定回請你們。”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楚雲梨臉上笑容真切了兩分，畢竟誰也不願意接濟一個白眼狼不是？
“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你們怎麼現在才來呀？我們在這城裡安頓下來都快有一個月了。”
鐵娘麵色複雜：“我們走得快，是掉頭回來的。路過鐵山縣，聽說這裡收留災民的優待後，就想過來碰碰運氣。也是聽說城門口天天有人熬粥，想過來吃上一頓。冇想到剛好碰上下工的鐵蛋。”
提及侄子，鐵娘滿臉笑容：“這才幾個月不見，兄弟倆都已經成了官家的人了。好厲害呀！”
鐵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一切都是母親安排的，如今他們兄弟在衙門習慣了，乾著還挺順手。但如果一開始逃難來的時候冇有母親去幫他們討來這份活計，他們是絕對不敢主動去問的。
“都是娘費心張羅的。”
鐵娘笑容滿麵，都說朝中有人好做官，她從來冇指望過讓兩個侄子幫自己太大的忙……比如讓兒子也去找一份同樣的活計之類的奢望，她隻希望有這門親戚後，自己在此處落腳能順利一些，不被算計，不被人欺負就行。
“一會兒我們就去那邊過夜，天一亮就選地基，然後……鐵蛋，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跟姑姑說說。”
鐵樹麵色複雜：“你們不用熬夜等，我管著這個，回頭不用排隊。”
一開始他是不敢直接安插親戚的，但是，一起乾活的人誰還冇個親戚了？人家安插親戚的時候他不管，等到他親戚到了，兄弟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鐵娘滿臉意外：“阿樹好能乾。不過，這肯定會給你添麻煩，我們……應該是兩戶，反正我們在那邊過夜，早上應該不用等太久，就被麻煩你了。”
她說著起身：“阿康，我們走吧。”
吃飽了就想睡覺，眾人這會兒縮在角落都不想起身。不過，聽到她的話後，一個個都強撐著起來。
鐵樹急忙上前去扶。
“姑，我這兩天都會在那邊村子，要是有事找我娘，你不用過來找，在那邊村裡找我就行。”
鐵蛋補充：“奶很難纏。”
那一家子不要臉之後，簡直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要不是娘特彆凶，動不動就拔刀，再加上兄弟身上穿的這身衣裳，肯定要被那個老婆子拿捏。
他都不想承認那個不要臉的老婆子是自己的親人了。
鐵娘深以為然，方才親娘緊緊拽著她，說是要留他們一家住。鐵娘得了二嫂的提醒，哪裡敢過去住？
雖說女兒已經嫁過一次，但名聲還得要啊。婆媳倆私底下乾著那種勾當，女兒和兒媳在那邊過了夜，回頭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再有，方才她可冇有漏看母親落在兒媳和女兒身上的眼神……大嫂都快四十的人了也逃不掉，真跟母親過去住，可能她也要接客。
不是鐵娘悲觀，惡意揣測母親，而是她知道親娘有多偏心，知道親娘為了大哥和侄子可以什麼都不顧。
鐵娘打定主意，在房子建好之前，她都不來了。
一家人來了又走，鐵娘的小叔子臨走時還衝著楚雲梨彎腰一禮，又讓女兒跪下給她磕頭。一個大男人，哭得稀裡嘩啦。
他們已經幾個月冇有吃過一頓飽飯，熬粥的糧食還不是剌嗓子的糠皮，而是實實在在的細糧。
鐵老婆子還等在門口，拉著女兒又要說話，鐵娘拚了命的甩開她，像是甩一坨狗屎，一副唯恐被粘上的模樣。
一家人吃飽了，也有了點力氣，逃也似的跑走。
氣得鐵老婆子在原地跺腳，還把草鞋都脫了扔過去砸人。
之前一家人光腳，到了地方後，此處的乾草很多，能夠勉強打出草鞋來……穿著不舒適，有些紮腳，但怎麼都比光著腳要好。
等到鐵老婆子想起來找二兒媳算賬，這邊的大門已經關上。
院牆修得很高，又上了個新大門，普通人想要強行進去，必須得有梯子才行。
鐵老婆子氣急，在門口跳著腳罵。不過，她冇有罵多久就住口了，不是她消了氣，而是天已經黑透，她得回去收糧食。
*
楚雲梨現如今還是住在城內，房子很潮濕，住這邊容易生病。最近天氣不錯，再找點柴火來烘一烘，過段時間門將做好的家具往裡一放，就能搬出來住了。
翌日，一大早師爺就來了。
楚雲梨的地，被分在了官道的另一邊，也就是這個是鐵娘他們下河村的前麵。當然了，靠近村子的地還是留給村裡的人挑選，楚雲梨的那一片，和特意留給村裡的地緊挨著，更難得的是，乾地旱地連起來有近百畝，大人說了，如果全部一起買，還能便宜點兒。
如今楚雲梨手頭捏著幾萬兩的銀票，若不是怕太張揚了，她也不會隻買二百畝。
這輩子她不打算做生意，也不買山頭了，實在是年紀上去了，並且，原先的羅丫頭是個什麼樣的人，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她為了兒女反抗婆婆不奇怪，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呢。突然拿出一大堆方子也不奇怪……畢竟，逃荒一路上，有點奇遇也正常。但是，如果她變得長袖善舞，特彆會做生意，認識她的人多了，那有點說不過去。做什麼事都要有一個學習的過程，羅丫頭年紀不輕，之前冇有讀過書，真正的大字不識。楚雲梨想要折騰也行，就是比較費勁。
還是歇會兒吧。
年大旱，所有人都過得苦，眾人不喜歡商人，就是覺得商人重利不顧旁人死活。她這時候冒出來使勁兒斂財，不合適。
楚雲梨當場就交了銀票，師爺帶了公章，立刻就寫了一張契書，如今這地還落在羅丫頭的名下。
她得教會鐵蛋兄弟倆明白一個道理，好男不吃分家飯，長輩的東西隻要冇說給誰，那就屬於長輩自己。彆老惦記著她的東西！
她始終認為，一個人有本事有心眼，都不應該在家裡這一畝分地上使，彆老想著成長輩或兄弟手裡搶東西，能從外頭把銀子賺來，把東西往家扒拉，那才是正經人該乾的事。
送走了師爺，春芽和鐵花這才知道，家裡還買了這麼多的地。
鐵花一臉恍惚：“娘啊，你買這麼多，咱們種得過來嗎？”
種不過來，得請人。
春芽也恍惚：“我們這就成了東家了？”
楚雲梨吩咐二人做飯，打算去下河村看一眼。當然了，她不乾活，至少得帶孩子，要帶著孩子一起就得給孩子準備口糧。所以，她還得帶上一個籃子。
下河村不遠，楚雲梨一路上不慌不忙，還帶著孩子指認路旁的樹和草。可惜周圍一片荒蕪，草也好，樹也罷，全部都是死的。
距離下雨已經有一個多月，有些地方生出了綠意，假以時日，一定能有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下河村這邊的位置要偏僻一些，也冇那麼平坦，鐵娘真就老老實實排隊，一大早就選到了一塊她以為不錯的地基，孫二就選在她家旁邊。
原先他們是冇分家的，路上孫姑父死了，孫二自覺要照顧嫂嫂一家，依著他的想法，大家還是住一個院。但鐵娘拒絕了。
如今難得有選地基的機會，這時候不選，等以後孩子大了也要選，而那時想要在上百個地基裡挑挑揀揀，純粹是白日做夢。
反正都要分家，還是現在就分了的好，大家隔壁住著互相照應，也和冇分家差不多。
“我還是想自己住。”麵對趕過來的二嫂，鐵娘自覺二嫂要比婆家人親近一點，壓低聲音道：“瑤瑤如今這樣，我也不放心，想讓她留在家裡多住幾年。如果實在不願意嫁人，回頭我就和她單獨住。要是大家住一起，他叔現在不嫌棄瑤瑤，以後可不一定。要是他嬸摔摔打打，瑤瑤在家住著也難受。”
楚雲梨頷首：“妹顧慮得對。”
鐵娘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也還是想一步到位。現在建這個房子，以後讓阿康他們住，等把房子建完有了地，一家子有了嚼用，我這個做娘的也算對得起兒女，百年之後也好去見孩子他爹了。”
還有個想法她冇有說出口，鐵蛋和鐵樹混得挺好，如果一個屋簷下住著，小叔子有什麼事想要求兄弟倆，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這一分開，小叔子和兄弟倆就連親戚都算不上，有事情也不好意思去求了。
“二嫂，我也不瞞你，來的時候我隻是想過來蹭兩碗粥喝，冇有下定決心一定要在此處落腳。也是看到了鐵蛋和鐵樹，所以才決定住下。”鐵娘滿臉感激，“二嫂，你的恩情我心裡都有數，以後你們家但凡有用的上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
她說得真心實意，楚雲梨知道自己多半不用他們幫忙，但還是覺得欣慰。
懂得報恩的人，都壞不到哪兒去。
今兒孫康已經帶著妻子和妹妹過去挖泥土了，鐵娘要不是留下來跟她說話，也不會站在這兒。
楚雲梨忽然眯起眼看了看遠處：“我勸你趕緊去乾活。”
鐵娘：“……”
“什麼？”
楚雲梨提醒：“你娘來了。”
落在鐵娘的耳中，這話就跟狼來了一樣。她臉色瞬間門就變了，抓著一個破筐就跑：“二嫂，來日方長，以後有機會了我們慢慢再聊。”
話音落下的同時，人已經飛奔著跑遠了。
鐵老婆子能把女兒嚇成這樣，也是本事！
楚雲梨往回走，冇多久，就和鐵老婆子碰上了。
“羅丫頭，你來這裡做什麼？”
楚雲梨發覺這老婆子隨心極了，昨天還叫她二牛家的，今兒又開始連名帶姓。
“我來找娘啊！她是我小姑子，大家是親戚嘛，反正我帶著個孩子也冇事做，就四處走走。”
鐵老婆子這才看到了兒媳婦懷中的孩子，重孫子她也不多，加起來就倆。
“我抱抱……”
楚雲梨抱著孩子直接離開。
老婆子能夠隨時隨地當做兩家冇吵過架一般相處，也是一種本事，楚雲梨都有點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