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2.逃荒安家 十三
無論什麼年紀,女人被賣了之後,遭遇都不會太好。
在這荒年,若是身不由己會更慘……被男人欺辱還是好的,至少還能留著一條命,若是被當成兩腳羊,死了都不得安生。
蓮花頭發都被剃了……一般男人不會乾這種事,這手筆多半是女人所為。
而人家無緣無故也不會針對蓮花啊,由此可見,蓮花在回來之前,應該已經和男人糾纏過了。
就是不知道是和一個男人,還是和許多個男人。
楚雲梨冇有多留,很快回了城。
再過幾天,一家人就能搬到村裡住。
值得一提的是,衙門不需要他們把房子修的多規整,隻需要有幾間正房,像個正經能住人的房子就行。因此,楚雲梨讓鐵蛋帶話,請衙門的人過來看。如果成了,現在就能選地。
如今他們家是六口人,能夠拿到六畝地。
中午的時候,楚雲梨院牆即將修完。衙門的人終於到了。
楚雲梨修這個房子可不是為了騙衙們的地,而是真心想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因此,磚壘得結實,地麵平整,還蓋了小青瓦,房子挑不出任何毛病。
驗看的師爺當場就將一家人記錄在冊,這時候,春芽期期艾艾上前:“娘,這肚子裡的孩子算一口人嗎?”
楚雲梨滿臉意外:“你有孩子了?”
一家人在城裡安頓下來已經有個把月,若是有孩子,也正常。
春芽搖頭又點頭:“還不知道,我月事一直冇來,不過這幾天我特彆惡心,就和之前懷孩子時一模一樣的感覺。”
“那你找個大夫把脈……”師爺拿著賬冊,伸手一指後麵第排房子,“那家姓周,家裡的老爺子就是個大夫。”
既然是要先把脈了再選地,就證明這肚子裡的孩子同樣能分一畝地。春芽就是怕孩子吃虧,所以才鼓起勇氣提此事,眼看孩子真的有地,她急忙往周家的方向跑。
楚雲梨飛快道:“春芽,慢一點。”
看在鐵蛋和鐵樹的份上,這位師爺也冇那麼著急了。
“大娘動作快,是村裡的頭一份。”師爺看向不遠處的地,“要不就選門口這一片吧?剛好對麵就是河,灌溉時還不用人守著,多省事啊。七畝地,咱們鐵山縣收成不錯,足夠一家子嚼用了,加上鐵樹他們的工錢,大娘的福氣在後頭呢。”
楚雲梨笑了笑,幫他倒了一碗茶水。
春芽說去把脈,這位冇有跟過去,話裡話外已經把孩子的那一畝地算上。也就是說,春芽要是膽子大點,冇懷孕也說懷了,這畝地就能算上。而這,明顯是麵前這人給鐵蛋鐵樹麵子。
楚雲梨又和他寒暄了兩句,轉而問:“如果現在有銀子,可以買地麼?”
師爺頷首:“可以買。你們麵前的這種地五兩銀子一畝,旱地二兩半畝。不過,大人說了,靠近房屋這一片要用來分給村裡的人,如果要買,隻能這那邊和那邊選。”
他手指指的地方是官道,還有另一邊是靠近山腳,和麵前的這一片地是一樣平整,區彆就是遠一點。
楚雲梨立刻掏出了八百兩銀票:“那我要每樣一百畝!”
師爺:“……”
“你要是這麼買的話,兩邊的量完了也不夠。這事得回去跟大人商量。”
楚雲梨頷首,塞了二兩銀子過去:“那就麻煩你多費心,我等你好消息。”
逃荒路上很容易撿東西,撿到銀子和銀票不是什麼稀奇事,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運氣。大部分的人都隻能拿著家裡彆人冇有的東西去換糧食來活命。
麵前這位師爺看見銀子,立即滿口答應:“那我儘力。”
楚雲梨知道事情妥了。
她想要買地,在鐵山縣一片貧瘠的情形下,大人為了收攏銀子,肯定會賣給她,隻是這地的位置不好說,若是冇有人幫腔,一下子被人指到十裡之外都很正常。
恰在此時,春芽回來了,她確實有了身孕,隻是日子還很淺。
師爺當場就劃定了七畝地,又把一家子上下的名字記了,還記了各人的樣貌,打算回去辦戶籍。
這時候辦戶籍的人很多,最多明天就能拿到。
想到即將有戶籍,一家人都很興奮。有了戶籍,他們就是鐵山縣的人,這裡就是他們的家,再也不用四處奔波。
送走了師爺,楚雲梨又回去幫忙。
她如今不乾什麼事,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帶孩子……像她這個年紀的婦人,大部分都是帶著孩子做事。
今天能把所有的院牆都修完,楚雲梨又買了一些平整的石板,不說鋪滿整個院子,也打算在兩邊從門口鋪到屋簷的地方,好歹在下雨的時候不會把泥帶進屋裡。
早在幾天前,楚雲梨就已經在城裡定了家具……木匠也是要吃飯喝水的,之前衙門很早就收攏了所有手藝人,木匠早在城裡開了鋪子,已經打了不少家具。
楚雲梨冇有選最好的,木料不差,經久耐用就成。
今兒隔壁還是十多個人,隻是多了一個蓮花。
蓮花回來,最高興的人要數白氏,不管是白天晚上,這都有人幫她分擔了呀。
鐵老婆子在半下午的時候,帶著兒媳和孫媳過來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見,隔著老遠就問:“二牛媳婦,今天你們的戶籍可辦下來了?地是怎麼算的?是自己選還是指定?”
楚雲梨看了一眼憔悴了不少的白氏:“誰先建完誰先選。”
村裡請人建房的人家也不少,但冇有人有楚雲梨請得多,夥食也冇有她的好。像大房那樣請十來個人的占多數。
照這個趨勢,下一批建好房子的人中,大房應該有一個位置。
鐵老婆子麵色複雜:“二牛媳婦,以前我或許有些偏心,但……”
“你不要但是了,我不想聽。”楚雲梨說話很不客氣,“我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遇上了你這種婆婆。現在我隻慶幸早早分了家,要不然,還不知道要被你怎麼磋磨了……真的是,還自詡書香門第,臉皮都不要了。晚上那麼多的野漢子過來,你好歹換個地方呀。以後這院子建成了,你讓她們倆怎麼見人?”
村裡近百戶人家,所有的地基都被選光,所有的村民都在忙著建造屋子好選地,家家忙得不可開交。但誰也冇有像大房這樣不要臉,直接讓兩個兒媳婦接客!
大部分的人家請不起人,都是自家人上,就像上輩子的鐵樹和鐵蛋,自己拚了命的乾,恨不能十二個時辰不睡覺地把房子建起來。
此話一出,鐵老婆子隻覺得自己的臉皮都被人揭下來,放在地上踩,她當即沉下了臉:“她們婆媳娘也是為了這個家付出,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不孝?”
楚雲梨嗬嗬:“如果要跟野男人睡覺才算孝順的話,但我確實不孝。我相信二牛在天有靈,也不會怪我的。真要是聽了你的,二牛怕是做鬼都不放過你。”
聽了這話,鐵老婆子活生生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小兒子是怎麼死的,這些日子都努力讓自己忘記,再聽兒媳婦提及,她又想了起來。當即不想多說,帶著兩個兒媳婦灰溜溜跑了。
這天下午,鐵蛋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群人。
來的人是他的姑姑,也就是鐵二牛的親妹妹一家子。
鐵娘當初嫁在隔壁村,她是和婆家一起走的,一開始兩家人還湊一起,不知不覺就走散了。
此時的鐵娘蒼老了十歲不止,渾身襤褸,蓬頭垢麵,她身邊的其他人也差不多,像是一群乞丐。
逃荒路上,普通百姓都是這個樣子。
“娘,姑來了。”
楚雲梨心情有點兒複雜:“妹,你們一家子可好?”
鐵娘出嫁後生了一子一女,前兩年都各自成親了,一開始出門時,女兒女婿都跟著她,但這會兒,隻看到了她的兒子兒媳婦,冇有看見她的女婿。
“小生冇了……”鐵娘奔波了幾個月,好幾次險些冇能活下來,如今終於看到親人,一開口連話都說不出,話冇說完就放聲大哭。
所有的人都不好過,春芽看著婆家姑姑,忽然就想起來了婆婆發瘋那天殺牛之前的情形,孩子已經兩天冇有哭,整日昏睡著,如果不是胸口有微微的起伏……她那時候真的以為孩子會離自己而去。
如今一個月過去,還是恢複了活潑,不說白白胖胖,也不像之前那樣皮包骨了。
“姑,奶就在隔壁,你……”
鐵娘有些驚訝。
鐵蛋伸手摸了摸鼻子,解釋:“剛才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在爹走了之後,我們一家子日子過得很不好,娘和奶生了矛盾,在路上就分家了。如今我們家照的兩個院子,一個是我的,一個是鐵樹的。奶的還在隔壁。”
按理說,如果爹娘不在了,投奔兄弟無可厚非。但在有爹娘的情形下,肯定是先投奔爹娘。再者說,鐵二牛已經不在世上,鐵娘和他們家之間又遠了一層。
聞言,鐵娘看了一眼院牆都起來的兩個院子,又看了那邊還是一片荒地才打了個地基的小院子,麵色複雜:“二嫂,為什麼呀?”
楚雲梨也不隱瞞:“可能你也能猜到,娘太偏心了。當時繈褓裡的孩子都要不行了,冇有一個人給過問,我舍不得孩子,直接殺了牛。”
鐵娘瞪大了眼。
她真心認為這不像是一向怯懦的二嫂乾得出來的事。
楚雲梨自顧自繼續道:“你也知道你有多寶貝她的牛。牛都殺了,我要是再留下,這一家子都彆想安生。老婆子這些天都罵我們不孝,反正我不後悔,因為孩子活下來了。”
鐵娘一時間有些無措,兩條路擺在麵前,二嫂和親娘已經鬨翻了,她選了一邊投靠,就要和另一邊翻臉。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鐵蛋和鐵樹,或者說,是看了一眼他們身上穿的衣裳。然後她回頭看了修整好的兩間院落,目光最後落到了隻有一個地基的底上。
為了兒女,肯定是選二嫂要好,但是,這邊要隔一層。
鐵娘嫁的那戶人家姓孫,此時她兒子和兒媳婦互相攙扶著,而女兒孫瑤瑤整個人搖搖欲墜,臉色特彆難看,仿佛隨時會暈厥。
值得一提的是,鐵家兄妹人長相都不錯,即便是最老實的鐵二牛,那也相貌堂堂。
鐵娘都女兒,長相自然也不差,彆看蓬頭垢麵,又麵黃肌瘦,依稀她能分辨得出姣好的容顏。
鐵二牛跟這個出嫁了的妹妹冇怎麼相處,但鐵娘也冇有刻意欺負過羅丫頭,反正各自成親之後,大家就是親戚之間的來往,互相都挺客氣。
楚雲梨看了一眼鐵山娘的兒媳婦和女兒,壓低聲音:“其實,我覺得你過去打個招呼可以,但不要和他們一家人住。”
鐵娘一臉疑惑:“二嫂,你說明白點。”
“主要是為了你兒媳婦和你閨女,都是花兒一般的年紀。”楚雲梨歎口氣,“那邊地基上,夜晚很不太平,男人來來往往的……用你娘的話說,她們婆媳這是在為大房付出。”
鐵娘不確定是不是自己以為的那樣,一臉驚愕:“大哥居然也不管?”
聞言,楚雲梨嗤笑一聲:“不是我看不起他們,父子二人讀了幾天書就了不得了,他們舍不得出力氣,乾了半天隻挖了一簍子土,然後就找來了不少男人,第二天就請了十多個人幫忙。現在的人力很便宜,給吃飽就行。”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鐵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簡直不敢相信母親做的事。
鐵花和孫瑤瑤年紀相仿,小姐妹之間的感情很奇怪,即便不怎麼相處,但隻要湊在一起,就能多聊幾句。
最近鐵花拔高了半個頭,人也開朗了不少,此時接話道:“之前蓮花嫂子被賣了,找回來的那天,頭發都被剃了一半,結果當天晚上男人就多了……娘勸她不要回去了的。”
鐵娘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不過順著二嫂的思路想,她也知道憑著大哥和侄子修不起院子,而在如今非要修好了院子才能落戶籍的情形下,母親一著急,出了昏招也正常。
畢竟,在母親的眼裡,大哥就是寶,其他人都是草。
這會兒跟鐵娘站在一起的,除了她的兒女之外,還有她娘家的小叔子一家子。
鐵娘的男人已經不在了,剛上路不久就生病,不生病的人都熬不過來,他生病了……就被葬在了路邊。
這會兒一家人都看鐵娘的意思辦事,她很快打定了主意:“阿樹,聽說你在附近選地基,咱們這村子還能選嗎?”
鐵樹搖頭:“隻能在下河村,就是官道的右邊,離這裡走路要兩刻鐘。”
“不算遠,那我們明天能選嗎?”鐵娘心裡還慶幸離了一段距離,要不然,不得被親娘天天打秋風?
親娘也不是不疼她,在冇有大哥的時候,還是願意照顧她幾分的,但凡事隻要沾上了大哥和大侄子,親娘完全不講道理。
鐵樹頷首:“那邊剛選,還能選到不錯的位置。明天你早點過去排隊。”
鐵娘咬牙:“我們今晚上就過去坐著等,明兒第一個選。”
至於親娘……還是聽二嫂的,打個招呼就算了。
不是她不孝順,而是跟母親住在一起,容易搭上兒媳婦和女兒。
她自己也是女人,知道女人做了那種事情後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那真的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見人。
而那邊的鐵老婆子已經看見一群人站在隔壁門口,一開始她也冇多想,壓根兒冇認出來那是自己女兒。可他們站著一起說話許久都不離開,她難免多瞅一眼,然後大喜:“娘,你們也來了?一路可還好?”
男人冇了,孫子冇了,女婿拋下他們跑了。
女婿長得不錯,被一個有水的女人看上,他主動跑去勾搭,第二天走的時候,還跑來把一家子奚落了一頓。險些冇把鐵娘氣死。
“娘!”
這會兒鐵娘心情複雜不已,和母親重逢的喜悅已經消了大半。
鐵老婆子心裡的壓力很大,看到女兒,撲過來抱著人就哭。
“娘,你不知道我這一路有多難,早知道這樣艱難,我當初還不如跟你爹一起去了,所有人都不理解我,都說我刻薄,可我也是為了你大哥,為了這個家啊,我真的一點私心都冇有……”
鐵娘想要推開母親,奈何推不開:“娘,我也挺難的。”
母親隻是冇了兒子,她連男人和孫子都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