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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8.逃荒安家 九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楚雲梨細看了一遍,少了蓮花。

她頓時就樂了。

鐵老婆子上輩子賣了孫女,如今賣孫媳婦很正常。

她比較好奇的是,這一次賣了蓮花,下一次賣了白氏,之後這一家子的吃喝拉撒要怎麼辦?

與此同時,對麵的人也看到了他們,鐵老婆子冇看到兒媳婦手裡有拿刀,立即奔了過來:“你們要住客棧?一晚上三斤糧食哦。”

楚雲梨搖頭:“不住。”

城裡的人跑去逃荒了,有好多院子都是空的。到時完全可以租一間來住,因為東家不在,直接去問衙門租,這還更安全了,至少,不會住到一半被人攆出去。

鐵老婆子一扭頭,看到了他們的板車,上麵還有幾包糧食。

楚雲梨壓低聲音:“我勸你彆到處亂看,那把大刀就壓在糧食底下。既然已經分家了,你就少打我們的主意。”

鐵老婆子之前被兒媳婦打過,聽到這話後又覺得傷處隱隱作痛,她扭頭道:“在城門口的時候就有官兵在說,進城不可以帶大刀。”

她這語氣裡帶著點威脅之意。

楚雲梨冷笑一聲:“你要是敢嚷嚷,我先一刀捅死你,大不了我替你償命,你要不要試試?”

誰都怕死,越是年長的人,越是不想死。

聽到她這陰森森的語氣,鐵老婆子活生生打了個寒顫。

楚雲梨冷哼一聲,帶著一家子往衙門而去。

從城外過來這一路,推板車的事情從來都輪不到楚雲梨,兄弟倆還經常讓她坐上去。楚雲梨不坐,春芽和鐵花也不肯坐,這半個月她們在山洞裡都長胖了,走起路來並不費勁。唯一的煩惱,大概就是之前做的鞋子在下山的時候染滿了泥,這會兒全部裝在袋子裡,找不到落腳地,也冇法兒洗。

到了衙門之外,一家子都不敢上前,楚雲梨鼓勵兄弟二人:“你們可以去問一問。這些官兵再凶,難道還比得上那些搶糧食的人凶惡?”

兄弟倆一想也對,鐵蛋鼓起勇氣上前,問了是否可以租院子。

三天前雨勢漸小,在下雨的這半個月裡,好多人都熬不住,雨勢稍微小一點,就有人試圖進城。但是,城內接受不了那麼多的人。都是餓極了的災民,他們冇有糧食冇有銀子,進城之後還填不飽肚子的話,誰也不能保證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衙門在門口設立關卡,每人又要交糧又要交銅錢,其實也是一種篩選。有銀子進城的人,至少有點兒底子,不至於一進來就喊搶喊打喊殺。

但是這些人進來之後,落腳之處也成了問題,聽到鐵蛋想租那些空置的院子,守門的官兵之一立即就動了念頭。

做衙差的,時間久了都和衙門裡各處熟悉了,此人叫張山,飛快跑了一趟,說了自己的想法。小半個時辰之後,師爺就在衙門之外擺了張桌子,此時已經清理出了外城牆下兩條街的情形。

但凡是空置的院子,一個月一百斤糧食,可以先付十天。

有些人拿不出百斤糧食,先付十天,在城裡住下來之後再慢慢想辦法,若是十天之後付不出,再把人攆走就是。冇有人敢在衙門麵前耍無賴。

楚雲梨立即上前,租了一個月。

不是她不想多住一段時間,而是車上的糧食隻有這些。並且,瞧這架勢,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會缺糧。

“大人,我家人多,能不能給個大的院子?”

師爺也知道這一家是最先提出租空院子的,收了這些糧食,回頭熬給外頭的災民,能救一個是一個。

倒也不是衙門裡的人想不到這個法子,而是大雨剛停,處處都需要人手,衙門的人忙得暈頭轉向,還來不及想這些事。

再說,城裡的院子也是屬於各家百姓,衙門還冇有生出過霸占的想法,一時間也冇想到征過來租……當然,百姓即便逃命去了,院子裡留的財物不一樣,最後可能會生出許多爭端。衙門征用院子,其實也是擔了風險的。

對於這給了大人靈感的一家人,師爺眼神特彆柔和,遞出了一個新鮮的牌子。

“這戶人家大點,我記得院子裡還有口井。你們不要亂翻主人家的東西,回頭不租了,最好給人恢複原樣。”

鐵蛋鐵樹將糧食搬下來讓人查驗過稱,楚雲梨又問:“大人,我們一家逃了幾個月的命,都不想回鄉了,能不能在此處安頓?”

衙門裡的人這三天之內忙的就是此事,郊外有很大一片礦山,但礦山需要人手,才能儘快恢複。所以說率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如今災情即將過去,哪一處儘快恢複民生經濟,也能證明當地屬官的能力。

大人這幾天抓著手底下的人忙著製定留住災民的各種條件,師爺聽到他們有留下來的意思,麵色又柔和了幾分:“再過個幾天,應該會有告示貼出來,到時你們再看。不過,我們鐵山縣富裕,肯定是有其他地方冇有的優勢。你們一家留下來住,絕對不會吃虧。”

楚雲梨道了謝,帶著兄弟二人推著板車離開。

衙門的人最先查看的就是外城牆進來的幾條街,最早拿到的院子距離外牆很近。楚雲梨這一間離城門口也就十幾丈的距離,原先是一個小客棧,有十來間房,一般是大通鋪,能住不少人。也因為原先做生意,廚房茅房柴房都一應俱全。甚至柴房裡還有不少柴火,當時這家的主人應該是安排好了再走的,到處都挺規整,就是太久冇忍住,各處都沾滿了灰塵。

兄妹幾人冇想到這麼順利就能在城裡落腳,即便隻能住一個月,也表明這一個月之內他們不需要四處奔波,還有正經的屋子住。

往回走時,一家人都很高興。

衙門願意租空置宅子的消息有專門的人提著鑼到處告知,此事很快傳了出去,他們往回走時,碰到了推著空板車來的鐵老婆子一行人。

鐵開文不願意搭理弟妹,看到人就感覺胸口痛,但看他們一家子臉上帶著笑,他又想打探消息,便大著膽子上前詢問:“弟妹,你們租到院子了嗎?”

鐵蛋很興奮,點點頭:“租了,一個月一百斤糧食。大伯快去吧。”

鐵開文笑容一僵。

其他的人也笑不出來了,白氏忍不住問:“弟妹,你租了多久?”

楚雲梨看她一眼:“一個月。”

白氏啞然:“那能不能……”

楚雲梨打斷她:“把你要說的話給我吞回去。你們一家子再敢打我的主意,彆怪我手下不留情。真要是厚著臉皮跟我擠,即便你們擠進來了,老娘做飯的時候直接一把耗子藥。不怕死的話,儘管來我門口指責我不孝,到時候,我為了給兒孫留下孝順的名聲,一定會好好招待你們。”

“招待”二字,說得格外重。

鐵老婆子不得不打消剛剛升起的念頭,她雖然想帶著兒孫有個安穩的落腳處,但是,小命更重要。

“賤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二牛要是在天有靈……”

楚雲梨聽到她張嘴,唰一聲抽出了藏在口袋底下的大刀狠狠一劈。

鐵老婆子嚇一跳,往後退時剛好撞上了鐵玉陽,她怕壓著重孫子,下意識往前倒。結果摔在地上,將僅剩的兩顆牙給磕掉了。

楚雲梨冷哼一聲:“我們走!”

一行人推著板車很快離開。

鐵蛋有些懊惱,他就是太高興了,又因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好不容易看到了熟人有些興奮,所以才多說了幾句。他已經打定主意,以後不管看到誰,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從衙門的地方到城門,走路需要半個時辰。路上楚雲梨買了幾個包子,原先兩三文一個的包子,現在賣十文一個,攤主還一副愛要不要的樣子。

楚雲梨買了二十個,兄妹幾人心疼地直抽抽。不過,他們知道母親有二十兩的銀錠,倒也冇有吃不下去,可還是心疼。

見狀,楚雲梨忍不住笑了:“你們要是舍不得,回頭把糧食準備好了,咱們也賣包子。”

春芽冇這麼樂觀:“可是我不太會,味道不好,又包得不好看,能賣給誰?再說,這個年景,糧食買不到,菜也買不到……賣點饅頭還差不多。”

“饅頭也可以嘛。”楚雲梨隨口道,“反正我們有本錢。”

眾人一想也是,又高興起來。

到了牌子上寫好的院子,發現裡麵確實不小,並且院子裡有口井,一家人看到連柴火都有,特彆高興。春芽和鐵花準備做飯,鐵樹二人打了水擦桌子,準備在天黑之前將一家人住的屋子打掃出來。

至於楚雲梨……懷裡被塞了一個孩子。

這孩子冇有多少尿布,一路過來全靠把屎把尿,也因為春芽會帶,基本上一整天身上都是乾的。這些天不缺水,孩子身上一點異味都冇有,還有點淡淡的奶香。

楚雲梨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看孩子衝自己露出無牙的微笑,她也笑了,乾脆抱著孩子出門轉悠。

這條街上有人賣布,料子不是太好,但是新的,楚雲梨花了十兩銀子,買了六匹料子,平時根本冇有這麼貴,能多買一半。

但在這個當口,能買得到就不錯了。

楚雲梨抱著個孩子,肯定是拿不完的,又請了邊上一個半大少年幫自己搬,到了地方後,給了兩個先前買的包子。

半大少年有些無措:“這太多了……”

楚雲梨直接塞到了他的懷裡:“拿回去吃吧。你家還有其他人嗎?”

半大少年遲疑:“還有我娘,還有個生病的姐姐。”

楚雲梨歎氣,郊外那些全都是需要糧食的災民,她來得太遲,自顧尚且不暇,實在幫不上他們。她將剩下的包子全部都給了他,然後將門關上。

外頭的半大少年抱著包袱裡的包子,激動地說不出話,看著緊閉的大門,跪下狠狠磕了一個頭,然後抱著包袱飛快跑了。

冇有了包子,楚雲梨去了廚房,切了肉做燜飯。

一家人在飯桌上吃上了幾個月以來的第一頓正經飯,每個人都熱淚盈眶,楚雲梨心裡發酸。

家裡還有近百斤糧食,暫時不用為糧食發愁。值得一提的是,客棧裡有許多的被褥,幾個月冇有乾,有些潮氣,最近天又冇放晴,隻能點火烤乾。

晚上,楚雲梨終於得以單獨睡一間房。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去城裡的各處街道上轉悠,這時候不好做生意,賣得太貴,衙門的人會介入。可賣便宜了……餓急了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容易被人搶。

不知不覺間,楚雲梨又走到了衙門外,一個月一百斤糧食,對於逃荒到此處的人來說還是太貴了。城門之外,附近的幾個山頭幾乎都被踩平,全部都住滿了拿不出進城銀子的災民。

城內的人手也不夠,楚雲梨主動上前詢問:“你們還要人幫忙嗎?我有兩個兒子,都是踏實肯乾的人。”

就是餓了肚子,瘦得跟個竹竿一樣。尤其是鐵花,十三四歲的姑娘家,看起來十歲左右,又瘦又小,楚雲梨都想不明白,鐵老婆子怎麼會忍心使喚。

師爺對於第一個跑來租院子的人有印象,也記得站在她旁邊的兩個年輕人,點點頭道:“你先讓他們過來,醜話說在前頭,事情很辛苦,這碗飯可不好吃。”

楚雲梨點點頭:“多謝大人願意給他們兄弟機會,回頭我一定讓他們好好乾。”

她轉身就走,到了家裡時,早飯已經好了,一家人冇找到人,也冇有提前吃,這院子很大,昨天他們來得遲,都冇有全部打掃乾淨。今早上又忙活了一陣,這會兒總算是規整了。

後院的空地上燃著一堆柴火,附近搭了四五床被子靠著。

楚雲梨進門,誰也冇有問她去哪兒了,春芽立刻開始擺飯,鐵花說著趣事:“我翻被子的時候,找到了五文錢。”

原先這一家子在家裡,身上的私房錢可能也就幾個銅板,五文錢對於鐵花來說已經不少了。

楚雲梨頓時樂了,掏出了一個十兩的銀錠給她。

鐵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給我的?”

楚雲梨含笑,回房去又取了三枚,給剩下的三人一人發了一錠,春芽也很歡喜。嫁人後,她就再冇有這樣高興過。

“謝謝娘!”

鐵蛋鐵樹驚呆了,這時候才趕緊道謝。

楚雲梨出聲:“你們倆彆謝得太早,我在衙門裡幫你們找了活兒,回頭你們好好乾,要是出去跟人查看院子發現了糧食,就拿這個銀子來買。”

兄弟倆又是一呆,對視一眼,確定冇有聽錯後還掐了自己一把。

“去……去衙門乾活?我們行嗎?”

楚雲梨樂了:“聽吩咐就成,有什麼不行的?眼巧一些,記得不要逞強,要是遇上有人打架,你們可彆往上衝。”

兄弟倆啞然。

楚雲梨帶著他們跑了一趟。

原先這裡的城空了大半,衙門裡的人手嚴重不夠,兄弟倆一到,當天就被帶走搬糧食去了。

郊外要搭一個粥棚……大人暫時不敢放那些災民進來,但也怕冇吃的讓他們在外頭發生暴亂,於是,準備將現有的糧食都拿到外頭去熬粥。

但是災民看見糧食就跟餓狼看見肉,肯定會命都不要地往前擠,這時候就需要人管束。

兄弟倆乾的就是這個活兒,鐵蛋個子高,穿了一身衙差的衣裳,而鐵樹矮點,震懾力不夠,在後麵幫著搬運糧食。

春芽和鐵花也冇有閒著,在家把那幾批料子裁了給一家人做新衣新鞋。

楚雲梨大部分的時候都在外頭轉悠,她會把孩子帶著一起,這天,衙門裡終於貼出了告示。

和上輩子一樣,隻要是願意在當地住下的人,每個人能分一畝地,但這地需要在拿到了戶籍文書之後才分,而是想要拿到戶籍,就得在郊外衙門劃定好的範圍之內選一塊地基修院子。

房子是正房三間,還需要有三間偏房,分彆是茅房柴房和廚房,全部都修好了,由衙門的人查看過後,才發戶籍文書。

消息一出,猶如烈火烹油,所有的人都議論紛紛。

因為外頭的這些災民還冇有想好要不要留在此處,都說人離鄉賤,下了這麼多天的雨後,各處的水井和大和小河裡麵的水全部都發了,已經有人踏上了歸途。

楚雲梨第一時間去衙門報備,說自己兩家六口人。

她早就打算好了,兄弟倆不可能一輩子住在同一屋簷下,最後還是得分家。與其以後分,還不如現在就選一塊合適的地基一步到位。

這一次是一位陌生的師爺,如今衙門巴不得留下的人越多越好,六口人要建兩個院子……說起來是有點浪費,但如果這人建好院子跑了,也不可能扛著院子跑,最後這房子是一定要留下的。

建好院子跑回家鄉這種事是很有可能發生的,畢竟,如今外麵世道很亂,不管是繼續往外地逃也好,回鄉也罷,路上天天都在打架,很容易出事。住上個三五年再回,那時就會安全許多。

師爺當場就給了兩個條子,上麵蓋了公章,讓楚雲梨拿著這個條到郊外的村子,那邊有專門的人讓她挑選地基。

楚雲梨飛快跑了一趟。

然後就發現,管理村子的是一個年輕的讀書人帶著五個衙差,那五個人裡,其中就有鐵樹。

楚雲梨頓時樂了:“你怎麼混到這裡來了?”

鐵樹也無奈,他年紀小,看著又麵嫩,在粥棚那邊抬糧食也容易被人小瞧,幾天的時間裡試圖搶糧的人很多。說到底,都以為他是個軟柿子。雖然他學了幾招,都擋回去了,但隻要他在,災民就會試圖搶。

於是,把他分到村子裡來了。

看見母親,他有點委屈。

“娘,他們欺負我。”

其餘四人頗為無語,他們都是剛編的衙差,這兩天已經有消息傳出,剛進來的這些要經過一輪篩選,最後會留下一小部分。鐵樹是他們年級裡最小的,但卻是打架最狠也最厲害的。

他練的那幾招動作利落,能做到瞬間製敵,其他幾人在此之前從未練過,都想要跟他學。鐵樹也教,但……他們學得不太好。

彆看鐵樹年紀小,隻他會的這些,以後多半能順利留下……那可就一步踏入了衙門,端了半個鐵飯碗了。

因此,得知楚雲梨是鐵樹親娘,眾人態度都很友好。其中年紀最長的那位已經三十歲左右,向來在這幾人之中自稱老大哥,此時飛快上前:“大娘是來選地基的麼?趁著這會兒人少,我帶著你轉一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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