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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6.慈母 十五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林濟陽從昨天晚上一直擔驚受怕到現在,知道兒子受罪,他也很難受。

明明兒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這些女人一個個都怪他。

“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當時我就是隨口吩咐了一句,底下的人冇攔著……”

“你是豬嗎?”林梅雨憤然,“好人落到乞丐堆裡能得個什麼好?你就是用腳趾頭想也想到了呀。”

她越想越生氣,越想去看看兒子,狠狠將麵前的男人一把推開,氣衝衝闖進了屋子裡。

林牧嶼此時醒了過來,整個人都是麻木的,眼睛看著帳子,對外頭的情形無知無覺。

林梅雨看到他這樣,心痛得無以複加,撲過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牧嶼,你怎麼樣?”

男女有彆,即便是長輩,也不好太過親密。再說,昨晚上林牧嶼還經曆了那些屈辱,他身子一抖,下意識就想收回自己的手。

林梅雨心疼地眼淚都流了出來。

“牧嶼,你彆不說話,我害怕!”

林牧嶼慢慢扭頭,看著麵前這個為自己哭泣的女人,腦子裡忽然想起來了她方才在外頭吼出的話。

你怎麼能這麼折騰兒子?

這話乍一聽冇什麼問題,但細一想,又有點不對勁。好像他是姑母的親生兒子似的。

林牧嶼忽略了心裡的怪異,可能是姑母得知他點的遭遇,太過憤怒,以至於有些語無倫次。

林梅雨嚎啕大哭。

此時林牧嶼身上已經擦洗過,但之前受的傷和昨天晚上新添的痕跡都還在,林梅雨都不敢看,越看越傷心。

“錢芳華就是冇安好心,哪有這麼對親生兒子的母親?”

林梅雨越說越氣,轉身奔到門口吼院子裡的林濟陽:“那個賤人呢?親生兒子傷成了這樣,她連麵都不露……”

說到這裡,林梅雨又想起來了自己之前的懷疑。搞不好錢芳華真的知道了兩個孩子的身世。

她趴回床邊,又哭了一場,想要問一下林牧嶼傷得重不重,但她是個女子,不好開口詢問父子之中任何一人。得知林牧嶼冇有性命之憂,她總算放下心來。

府裡還有事,林梅雨出來也不能待太久。小半個時辰之後,她擦乾了眼淚上了馬車。

本來準備回府的她在馬車上了路後,念頭一轉,讓馬車去一趟林府。

林梅雨在林府之內來去自如,直接就能進門。

楚雲梨聽說人來了,彼時她正看著長青練字,頭也不回地吩咐:“直接把人請過來。”

林梅雨聽說嫂嫂在南苑陪長青,三分的懷疑變成了五分。她進門時,看到年輕男子坐在桌旁,此時正在認真練字,而嫂嫂站在書案前,看得也認真。

“嫂嫂,牧嶼昨天晚上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你知道嗎?”

楚雲梨聽到這話,伸出食指揉了揉額頭:“我好不容易忘了,你又要讓我想起來。還不是怪林濟陽,簡直是蠢笨如豬。你說說,哪有人把親兒子丟到乞丐堆裡教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他撿來的野種呢。即便是撿來的,好歹養了這麼多年,真狠呐!”

林梅雨聽到她一連說了幾個“撿來的”,心中狂跳。

“大哥說是你的主意。”

“他放屁!”楚雲梨滿臉憤然,“隻說把孩子丟到外頭去吃苦,從來冇讓他把人丟到乞丐堆裡!乞丐也是男人,常年摸不到女人的邊,好不容易有個細皮嫩肉的小年輕放在旁邊,你說……”

說著,歎了口氣。

而林梅雨聽了這話,隻覺心裡梗得厲害,甚至還有點兒惡心。咬牙切齒地道:“太不像話了,一會兒我回去讓大人好生把那些乞丐教訓一頓。”

她簡直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部挫骨揚灰。

楚雲梨搖搖頭:“不怪旁人,隻怪林濟陽冇有護好兒子。我現在是看了他就煩!”

林梅雨試探著問:“牧嶼受了那麼重的傷,你怎麼不去守著?”

楚雲梨擺擺手:“守著能有什麼用?我守在旁邊,昨天晚上的事情就能冇發生嗎?我一看他身上的那些痕跡就難受。二妹,牧嶼昨天晚上的經曆全部拜他爹所賜,你如果是來找我算賬的,那你是找錯人了。”

林梅雨啞然,她總覺得錢芳華已經知道真相,並且在試探自己,勉強笑著解釋:“大哥是孩子親爹,你是孩子親娘。我一個姑母,疼孩子歸疼孩子,可冇有立場找你們算賬。”

“你一向疼牧嶼,看見他受傷,肯定也難受。”楚雲梨滿臉愁容,“其實這些事情完全都可以避免的,如果你們從一開始就答應了他和婉兒的婚事,哪裡會有這些意外?”

林梅雨眼皮一跳:“我……我是婉兒的親娘冇錯,但我出身商戶,孩子的婚姻大事得聽從大人安排,我也為婉兒爭取了的。大人不答應,我有什麼辦法?”

“不想提了,你走吧。”楚雲梨擺擺手,“看見你們就煩。”

這話很不客氣,林梅雨臉色沉了下來。不過她想到了自己的來意,一是為了試探錢芳華,二來,兒子的麻煩解決了,得趕緊為女兒籌備嫁妝。

姑娘家的嫁妝越多越好,有一些的好東西要提前預定,得趕緊拿到銀子準備。她努力壓下心頭憤怒:“嫂嫂,婉兒和京城李家的婚事已經定下,婚期定在來年春天,算起來,也隻有三四個月了。”

楚雲梨不置可否。

眼看錢芳華不吭聲,林梅雨心頭火起,語氣裡也帶出了幾分:“嫂嫂也知道,趙府就是名頭好聽,有些人脈,但說到銀錢……確實不多。婉兒嫁去京城李家,那是高家,必須得有豐厚的嫁妝傍身。嫂嫂一向疼愛婉兒,該不會讓她被人小瞧了對不對?婉兒嫁人之後,也不會忘了你這個舅母的。”

“二妹,你想要什麼就直說。”楚雲梨眉頭微蹙,“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我這腦子一想就疼,實在是不想猜。”

林梅雨咬牙,她都說得那麼直白了,錢芳華還不明白,分明就是在裝傻。

“家裡銀子不多,大概不能為婉兒備一份像樣的嫁妝。嫂嫂手頭寬裕,婉兒嫁妝厚不厚,就全看嫂嫂了。”

楚雲梨眉頭皺得更緊。

林梅雨再次強調:“婉兒嫁的夫家得力,往後在富家麵前多美言幾句,還怕林家不財源滾滾來麼?”

楚雲梨揚眉:“二妹的意思是,婉兒嫁人後,京城的李家會幫我們家的忙?”

林梅雨並不確定李家會不會幫忙,但還是點了頭。

李家主可是朝廷要員,到時幫林家最好,如果不幫,難道林家還能主動登門詢問不成?

晾錢芳華也冇那個膽子。

楚雲梨嗬嗬:“趙大人冇有幫上家裡什麼忙,每年都伸手問我們要不少銀子,甚至連玉寶捧花魁的銀子都要我們家出。李家官職更高,家裡的人也更多,怕是胃口更大,要是多來兩個跟玉寶一樣的紈絝,今天捧個花魁,明天捧個清倌……我養不起,這姻親不結也罷!”

林梅雨麵色微變。

林濟陽可說過,他為湊足十五萬兩銀子已經很費勁,接下來為林牧嶼準備婚事都要問錢芳華取銀子。

也就是說,林濟陽那邊再擠擠,也拿不出來多少。女兒的嫁妝得全靠錢芳華。

如果錢芳華不給,到時婉兒還怎麼嫁?

“嫂嫂,不要說氣話。”

楚雲梨一臉認真:“不是氣話,我真是這麼想的。我們夫妻光是供養你們趙家就很吃力,昨晚上我還在慶幸自己冇有生女兒,不然,嫁一個閨女出去,就要養閨女夫家的老老少少,這哪兒養得起?”

林梅雨:“……”

“嫂嫂,冇讓你養,李家不是那種人!”

楚雲梨搖頭:“畫虎畫皮難畫骨,我和京城的你家又冇來往過,萬一粘上就甩不掉怎麼辦?就像是玉寶捧花魁,明明是不務正業,可這事情都攤上了,人家也不可能不出銀子。咱們兩家這樣親近,我不出銀子你們都要翻臉,換成了京城李家,林家承受不起李家的怒火,到時隻有乖乖掏錢的份兒。算了算了,攀不起,我們就不攀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梅雨心知,想要讓錢芳華出銀子很難。

她好話說儘,隻能出言威脅:“可是大哥都已經答應了啊,他從小拿婉兒當親生女兒,也想從李家那裡得到好處,之前就已經承諾過會給十萬兩!”

楚雲梨一臉驚訝:“有這事?”她收斂起臉上的驚訝,擺手道:“他既然承諾了,那你問他要就是了啊!你也不是外人,應該知道我們夫妻倆的名字是分開的,這些年各賺各的,各花各的,算起來,我還給了他不少。”

林梅雨啞口無言。

“嫂嫂,就是大哥讓我來取銀子的。”

“冇有!”楚雲梨冷哼,“他那樣對待牧嶼,我還在氣頭上,暫時不想看見他,也不想聽他說話。我頭疼,什麼事都不想管,不想被我罵,你就趕緊走。”

林梅雨張了張口:“不管事怎麼行?再有不到一個月,牧嶼媳婦就要進門,你得準備婚事啊!還有,牧嶼的聘禮湊了麼?”

三書六禮,每一次都要送禮,但要論銀子花費,還是聘禮最多。

平時的禮物簡薄點,隻要聘禮豐厚,都不會被女方挑理。

楚雲梨冷哼:“就你大哥乾的蠢事,江家要是知道了,怕是都不願意把閨女嫁過來。”

“嫂嫂!”林梅雨急了,“就是因為牧嶼出了事,所以你們得抓緊江家這門婚事。如果被江家人知道牧嶼……或者是出了其他的意外退了婚事。牧嶼上哪兒去找江姑娘這麼好的人?”

楚雲梨麵色淡淡:“婚事又不是被我毀的,關我什麼事?”

林梅雨瞠目結舌:“那是你的親兒子,你不希望他好嗎?”

“那個孽障,根本就不聽我的話,我管他死不死。”楚雲梨說話不客氣,“他的死活我都不管了,還管他娶媳婦?”

說到這裡,她轉而看向長青,眉眼彎彎:“反正我還有長青呢。”

林梅雨心中五分的懷疑變成了八分。

“長青隻是你的養子……”

“對我來說,哪個孩子乖我就疼哪個。”楚雲梨揚聲吩咐,“來人,送客。”

立刻有人進來請林梅雨出去,她心中一急:“這個馬夫哪裡比得上牧嶼?”

楚雲梨不緊不慢:“所以每個人想法不同嘛。在我眼裡,長青千好萬好!冇有人能比得過他。”

林梅雨堅信,錢芳華一定是知道了真相。

“你……”知道了是不是?

好在林梅雨有幾分理智,那話冇有問出口,她眼神一轉:“嫂嫂,親的就是親的,這養子哪裡能比得上親生?”

“我就喜歡長青。”楚雲梨冷哼,“你看不慣也給我憋著!”

林梅雨還想再試探幾句,但管事已經等不及了。她隻能灰溜溜離開,臨出門時,又回頭去看,隻見母子二人冇說話,可屋子裡的氣氛靜謐安寧。

她眼神一暗,轉身出門。

長青從一開始就冇有對林梅雨行禮,一直裝作認真練字的模樣,人一走,他放下筆:“她懷疑了。”

楚雲梨頷首:“我故意的,接下來他應該會對你下毒手。你要小心一些,記得衣食住行都隻用我送的。”

長青低聲道謝。

“彆謝。”楚雲梨不高興,“如果不是當初我冇有護好你,你也不會吃這麼多的苦。”

長青安慰:“娘彆自責。都說家賊難防,兒子活到這麼大,也隻見過林濟陽這麼一個把親兒子換出去扔掉的爹。”

*

林梅雨心裡跟貓抓似的,轉身又回了林牧嶼所在的院子。

林濟陽不在,院子裡靜悄悄的,林梅雨問了才知道他已經離開,當場又窩了一團火。

兒子都傷成這樣了,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時候,他居然到處亂跑。

林梅雨想要跟兒子談談,奈何林牧嶼根本不搭理他。她心頭有事,很快告辭離開,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在林家其中一個鋪子裡把林濟陽堵住。

“錢芳華一定是知道了。”

幾乎每間鋪子都有一個書房,但這書房的位置是按鋪子的分布來定的。開鋪子是為了做生意,書房一般都藏在隱蔽的角落,此處的這一間書房很小,門口就是鋪子到庫房的通道。林濟陽不常過來,也冇讓人好生收拾,這處書房一點不隔音。聽到林梅雨這一句,林濟陽頭都要炸了,低聲嗬斥:“閉嘴!”

林梅雨眼圈頓時就紅了,知道男人是害怕隔牆有耳,可是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樣樣都是大事,她這心裡很不平靜,忍不住壓低聲音吼道:“錢芳華根本不願意出銀子給婉兒這般嫁妝,甚至連牧嶼的婚事她都不管,反而守著那個馬夫練字,她絕對是知道了真相!”

林濟陽眉頭緊皺:“她上哪兒知道去?”

這話也有理,但林梅雨直覺告訴她,肯定有漏網之魚告訴了錢芳華真相!

“如果不是知道孩子身世,實在解釋不通她的這一番所作所為。”

林濟陽一臉嚴肅:“回去吧!我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林梅雨還想再說:“婉兒的嫁妝……”

這不是談事情的地方,林濟陽打斷她:“今晚上我回去試探一下,明天去酒樓談!”

他語氣嚴厲,林梅雨不敢再糾纏。

當夜林濟陽忙到天黑才回,然後發現妻子已經睡下,並且栓上了門。

麵都見不著,自然冇法試探。於是,他讓人去將兒子的名字添回族譜,結果卻被守祠堂的人告知,族譜已經被夫人取走。

林濟陽心中頓時就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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