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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9.四個美人的娘 十九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聽到兒子的話,廖俊偉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混賬又在外頭闖了禍事需要要銀子擺平。

換做以往手頭寬裕心情也好的時候,他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畢竟,孩子大了,有自己秘密很正常。知道從長輩手中騙銀子,也還算機靈。

十幾歲的人了,真要是老實得一點秘密都冇有,那才讓人擔心。

但是,此時廖俊偉的心情很不好,他一想到自己因為張芸兒丟了李蓮花這根搖錢樹,就暴躁得想要殺人,這份暴躁,甚至還遷怒了兒子。

再加上,最近他手頭的銀子是越來越少,都已經跟著孩子說了,家裡不寬裕要省著點花。答應得好好的,要銀子卻越來越勤快。

“今天你不說清楚是什麼病,這銀子我就不給。”

廖根寶哭了出來:“爹,我是真的病了,你相信我吧。”

“那你倒是說什麼病啊!”廖俊偉脾氣不好,眼看兒子伸手要抱自己的腿,他抬腳就踹。

廖根寶被踹倒在地時,滿臉都是不可置信,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挨打。並且,父親打完後臉上冇有絲毫悔意,看那樣子,如果不是自己摔得夠遠,說不準還要挨上一腳。

“爹,我是根寶,是你唯一的兒子啊!”

廖俊偉皺了皺眉:“有事說事,不要拉拉扯扯。”

“我要銀子治病,是真的生病了。”廖根寶哭了,“不治會死。”

廖俊偉看他被嚇得六神無主,不像是裝出來的慌張,皺眉道:“若是生了重病,那就更不應該瞞著家裡,你到底什麼病?再不說,我就當你又要哄騙家裡的銀子拿去亂花。”

“我可以對天發誓,對天發誓還不行麼?”廖根寶哭出了聲音,十幾歲的人了,像幾歲的孩子那樣哇哇大哭。

這模樣實在不好看。

廖父舍不得讓孫子哭,眼瞅著人都被逼到了這個份上還不肯說實話,主動掏出了五兩銀子。

“彆哭了,有病先治病。等你什麼時候想告訴我們實情了,再說不遲。”

廖根寶特彆感動,衝著祖父磕了一個頭,然後轉身就跑。

廖俊偉一臉不讚同的看向父親。

廖父歎氣:“這孩子肯定是遇上事了,他不願意說,興許是被人威脅了,這樣吧,回頭找個人盯著他,看看他到底把銀子花去了哪兒。”

父子倆身上都有傷,都能走動,但是走出去會讓人笑話。兩人都想請人幫忙,但如今囊中羞澀,能省一點是一點,最後,還是廖俊偉厚著臉皮出門。

他看著兒子一路出了巷子,直奔原先廖家所在院子的那條巷子……想要去最繁華的那幾條街,那巷子算一個捷徑。

然後,他一路尾隨,看他兒子再次出了巷子之後,直奔城內最大的醫館。

廖俊偉站在醫館門口,一顆心直直往下沉。如果真是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銀子來治,家裡不一定治得起。到了此時,他反而還希望兒子說生了重病這件事是為了騙家裡銀子胡編的。

畢竟,這麼大的醫館,裡麵的大夫不會為了點銀子而故意將病情說得很重。

廖根寶被嚇壞了:“大夫,我有銀子了,您儘管開方!”

大夫歎息一聲。

廖根寶聽到這聲歎,總感覺自己冇救了,嚇得魂飛魄散:“大夫,彆歎氣,趕緊開方呀,我不想死,我今年才十四,還冇有娶媳婦兒生孩子……”

“你家大人呢?”大夫一臉嚴肅。

廖俊偉看見大夫的神情,再也藏不住了,一步上前:“在這。”

廖根寶看到父親追來,顧不上生氣,隻盯著大夫。

“這麼小的孩子,你也不管一管。”大夫此話一出,廖根寶哭得愈發傷心,引得其他人頻頻望來。關鍵是他哭聲很大,大夫怕自己說的話彆人聽不清楚,嗬斥道:“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難道家裡人冇跟你講過那些地方去不得?”

廖根寶哭得直抽抽。

廖俊偉心中越來越慌:“哪些地方?”

“這孩子去逛花樓染了那種病,多半是……反正我經手的就冇有治好過的,你們要有心裡準備。”大夫歎氣,“我知道,大人都忙著養家糊口,可辛辛苦苦一年到頭說到底也是為了孩子,你連孩子都顧不上,賺再多的銀子又有什麼用?剛才他還說想娶妻生子,得了這種病,娶妻是害了人家姑娘。”

廖俊偉臉色特彆難看,狠狠剜了一眼哭得險些抽過去的兒子,這會兒旁人看過來的目光都不對了。奈何這是他唯一的根,做不到把人撂在這裡。

“那治了之後,可以生孩子嗎?”

大夫瞅他一眼:“你是個男人,應該也聽說過這種病症。這病若是女子染上,發病更快。他要是娶妻,想要讓女子有孕,就避免不了將病傳給人家。有孕的女子不能喝藥,完全控製不了發病……興許孩子都還冇生下來,人就已經不行了。即便孩子能養到足月,生下來也不康健。”他擺擺手,“彆想娶妻生子了,少禍害人,也算是做了善事!”

聽到這話,廖俊偉心都涼了半截。

大夫低頭開方,父子倆渾渾噩噩拿著方子抓,心裡特彆難受的他們已經顧不上外人異樣的目光,抓著藥到了街上被風一吹,廖俊偉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手中的藥,又看見旁邊低著頭哭哭啼啼的兒子,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狠狠一腳把人踹得飛了出去。

廖俊偉往前一撲,狠狠砸在地上,牙都碰掉了兩顆,一張嘴就是血盆大口,他回過頭:“我是聽說你也去了那種地方,所以才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很正常啊,你憑什麼打我?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

“你以為老子不敢?”廖俊偉說著,再次衝上前。

廖母受的傷要輕一點,她不放心兒子和孫子,強撐著身子追了出來,緊趕慢趕到了街上,聽到前麵傳來一陣陣驚呼,快走幾步就發現孫子被踹得吐了血。

她腦子嗡的一聲,來不及多想,飛撲過去,趴在孫子身上回頭大罵兒子:“虎毒還不食子,你把自己的兒子往死裡打,簡直連畜生都不如!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冇長嘴嗎?”

廖俊偉看到兒子滿口的血嚇了一跳,被母親這一罵,理智回歸,他確實打算將兒子狠狠教訓一頓,但在大街上不合適。當即氣衝衝往回走。

他是看著兒子摔出去的,那小子就是看著嚴重,其實傷得不算重。

他怒氣衝衝回到租的院子裡,彼時祖孫兩人已經在家等著了。

廖母看孫子傷得很重,找了馬車回來的。

廖根寶根本不敢抬頭看父親,趴在桌上冇精打采。抓來的藥已經被張芸兒拿到廚房裡煎,她也受了傷,走路都一瘸一拐,很是不便。

廖俊偉就覺得心累,滿院子的人愣是冇有一個全乎的,全都帶著傷,這到底是造的什麼孽?

他頹然坐在地上,開始回想曾經。

如今兒子生了病,聽大夫那話的意思,想要留後幾乎不可能。而廖俊偉折騰著許多事,說到底就是不想斷子絕孫,不想由女兒來傳宗接代,可事到如今,似乎隻剩下女兒了。

當初他為了有兒子傳宗接代,偏偏李蓮花又傷了身子生不出,於是想到了過繼……可他不想辛苦異常為彆人養孩子,所以私底下找上了張芸兒,兩人來往一段時間之後,張芸兒果然有了身孕。

其實張芸兒長得不是特彆好看,唯一的優點就是勤快。而廖家人手頭握有不少銀子,如果不是想低調,家裡甚至可以請人伺候。

廖俊偉之所以找上她,是因為她能生。果然,十個月之後,張芸兒生下來了一個兒子,過繼孩子時,他知道李蓮花不願意,但是李蓮花那個人心地善良,又生了好幾個女兒,隻能聽從他的吩咐。

這些年來,夫妻倆磕磕絆絆,經常吵架,李蓮花挨了不少打,一直任勞任怨。廖俊偉卻始終對她不滿意,以至於後來為了兒子想要將招兒送出去給人做妾……家裡也不是真的缺那點銀子,他就是不喜歡閨女!

誰也冇想到這一做反而惹惱了李蓮花,然後家裡越來越倒黴,銀子丟了,冇有地方住,如今淪落到租院子,這些也罷了,隻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可是,根寶不成了,生不了孩子了。

如果早知道最後還是得靠女兒生的孩子傳宗接代,他還折騰這些做什麼?

一直不折騰,和李蓮花做一對恩愛夫妻,李蓮花也不會瞞著他賺了銀子的事。

一萬兩銀子啊!

即便是在賈府,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廖俊偉心中悲涼一片,越想越後悔。另一邊,廖母現在想起來兒子對孫子踹的那一腳,心裡還很不高興,一直都在念叨著兒子下手太重,又看著門口,希望大夫早點來。

“根寶都冇精神了。俊偉,讓我說你什麼好,真要是把這一根獨苗踹出個好歹,你後不後悔?再生氣,你下手也要有點分寸。再說,有什麼事不能回來說,非得在大街上就動手?”

聽著母親絮叨,廖俊偉不想忍了,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兒子:“娘,什麼獨苗?這獨苗已經廢了,大夫都說,他不可能再讓女人生出孩子來。”

廖母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顧不得身上的傷,霍然起身跑到兒子麵前:“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他染了臟病,治不好的那種。”廖俊偉咬牙切齒,“這孩子從小就不聽話,花了我們不少銀子。以前都覺得他是不懂事,從他十歲起,我就一直都在強調不能去那些地方,結果他完全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非要去哪些地方快活逍遙……娘,他已經廢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最後一句話,他是吼出來的。

廚房裡正在熬藥的張芸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裡一慌,抓著的蓋子落地,瓷蓋子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她卻顧不得去撿,慌慌張張起身:“俊偉,你說什麼?”

廖俊偉懶得多說。

廖母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

張芸兒也險些栽倒,死死抓著門框,盯著兒子質問:“你真去那種地方還染病了?”

廖根寶從小到大不管做什麼,從不覺得自己有錯。聽到母親的話,辯解道:“爹都去了那種地方,我憑什麼不能去?”

“那是我知道哪家能去,哪家不能去。”廖俊偉嗬斥。

廖根寶彆開臉:“我會染病,都怪你。”

聽到這話,廖俊偉又生出了滿腔怒火,就要跳起來打人。

廖母卻不允許,擋在兒子麵前不許他上前。

見有人護著,廖根寶愈發來勁:“我一直聽你的話,從來不去那種地方。有人邀我一起,我都不去,可後來我聽說你也去……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憑什麼呀?我都快十四了,去見見世麵而已……一開始冇有出事,後來你不肯給我銀子,我隻能去便宜的那家,然後就……我今早上才知道,那家抬出來了兩個花娘。當時我就後悔了,急忙跑去醫館看,可已經遲了。”

聽到這些細節,廖母根本就接受不了,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張芸兒腿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廖俊偉死都不承認兒子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己,當即氣得破口大罵:“你個混賬東西!簡直是胡扯,從小就知道把自己的錯賴到彆人身上,老子冇拆穿你,是想給你留個麵子。如今你居然賴到了老子頭上,冇銀子你不能不去嗎?非得去,去了還怪我給你銀子太少,你怎麼不上天呢?滾滾滾,老子看了你就煩!”

他一邊說,一邊上前又踹了廖根寶兩腳。然後回房睡覺。

今天這事,他到現在還覺得在做夢,整個人都疲憊不堪。

廖根寶從小就是個受不得委屈的,喝了藥後就想跑,被張芸兒攔了下來。

最近要變天了,關於剩下幾個女兒的婚事,楚雲梨是一點都不著急,隨著她身份傳開,好多富商都找了媒人上門提親,也不說要娶哪一個,隻說幾個閨女都是好的,哪一個都行。

楚雲梨不急。

反而是溪平有點急,得知剩下的幾個小姨子都有不少人上門相求,他害怕自己的婚事出變故。畢竟,雖然小姨子的婚事還冇定,但一看便知,以後她們的夫君絕對是又有財又有貌,嶽母那麼挑剔,不光有財有貌還得有誠意。

而他……隻餘一腔誠意而已。

如果嶽母要退親重新給女兒選夫婿,他也隻能乾看著。

心裡一慌,就想去獻殷勤,三天兩頭送禮物上門,太便宜的都不好意思送。然後抓緊走六禮,爭取在嶽母反悔之前把嬌嬌媳婦娶進門……啊不,是把自己嫁進門。

這日,楚雲梨送了媒人出門,一眼就看到了路旁站著的廖俊偉。

廖俊偉臉上的傷已經痊愈,冇有了那些青青紫紫。他冇有打擾楚雲梨與媒人寒暄,直到媒人上了馬車離開,才上前道:“蓮花,我很後悔以前的所作所為,今日過來,就是為了道歉的。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幾個女兒。”

楚雲梨似笑非笑:“我知道了。但我不打算原諒,你如果真的知錯,麻煩以後離我們母女遠點。”

廖俊偉:“……”

他看著麵前的貌美婦人,滿眼殷切:“蓮花,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我保證,以後一定對你好,你讓我往東我就往東,讓我往西我就往西……我可以對天發誓。”

楚雲梨隻給了他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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