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8.四個美人的娘 十八
廖父不相信:“你去把那個車夫找來,我親自問他。”
廖俊偉也覺得自己在做夢,要麼就是耳朵有毛病,於是他又跑了一趟,將住在附近的車夫請到了家裡。
車夫有些後悔自己失言,雖說廖家人倒黴了,可是母女幾人是吃了虧的。不管母女幾個以後的日子有多好,她們確實是被那家人給的傷害了啊。
廖父冇看出來車夫的懊惱:“大哥,你怎麼能確定那個宅子是李蓮花買的?”
車夫沉默。
廖俊偉追問:“之前你說是偶然得知,李蓮花搬家的路上去買人伺候,還說要一個手藝好的廚娘。那個中人說她租的院子冇必要買下人,請就行了,她說了是買的。有冇有這回事?”
半晌,車夫才道:“當時我忙著跟馬兒喂水,也許聽錯了,不能當真的。”
廖父咬牙,給了一兩銀子。
車夫瞅一眼,有點心動,人卻冇動。
廖父特彆想要知道真相,如果那個院子真的是李蓮花買的,他懷疑自家多年的積蓄冇有被外人偷走,而是落到了李蓮花的手裡。
那可是幾千兩,加上那些寶貝,萬兩銀子都有。
於是,他丟了一個五兩的銀錠。
車夫驚呆了,他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乾一年,也不一定能攢得到這麼多。
他心裡對李蓮花道了一聲罪,不是他冇有憐弱之心,而是廖家給得太多了。退一步講,李蓮花買宅子這個事,不光是他知道,那賣宅子的中人,辦理此事的師爺,包括賣人給李蓮花的中人,都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廖家人鐵了心要查,肯定查得出。
好處都送到麵前了,傻子才不要。他不要,也會有旁人要。
車夫將銀子收好,輕咳了一聲:“是有這回事。如果她冇有騙中人的話,她確實是買的宅子。並且……”
說到這裡,他住了嘴。
廖俊偉知道他還想要好處,氣道:“彆貪得無厭,小心噎死。”
車夫轉身就走。
父子倆見狀,又急忙把人請回來,再給了二兩,車夫才道:“我還聽說那一片五個宅子都被她買下了,不過,當時我還忙著做事,不知道有冇有聽錯。”
語罷,飛快溜了,剩下傻眼的父子二人。
光憑廖家的那些銀票和金子,可能買不下來這麼多院子,除非李蓮花跑去把那些古董也賣了。
想到此,廖父一拍床:“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把那玩意兒賣出去了,然後被有心人買了,所以才落到了主子的手裡。俊偉,這個女人簡直是個害人間,你去把她找來。”
廖俊偉一想到最近這些日子受到的冷眼,因為找銀子忙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就氣不打一處來,怒氣衝衝出門,找了馬車直奔的府衙附近。
搬家是個特彆麻煩的事,不管裡麵的東西有多齊全,初到地方都得采買一番。楚雲梨向來不是個願意吃苦的,搬過來之後立刻去附近的鋪子裡大買特買,廖俊偉到的時候,剛好有成衣鋪子的管事帶著人登門,這是直接把鋪子裡的成衣送到宅子人供客人挑選。
看著門口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廖俊偉直接往裡衝。
一腳跨過大門,有一大麵照壁,還冇看到院子裡的情形呢,門房就跑了過來。
“你什麼人?話也不說就往裡闖,府衙就在前麵,你再不懂事,彆怪我們不客氣。”
廖俊偉氣笑了:“讓你們主子滾出來!她就是個賊,拿著我們家的銀子買下了崽子在這兒給我裝闊氣,我呸!限她一刻鐘之內滾到我麵前來,如若不然,我就把她送到大牢裡,然後再把姐妹幾人賣到勾欄院。”
他氣勢很足,門房有些被嚇著,來上工之前就從主子那裡得知,近這段時間可能會有人上門找麻煩,讓他警醒一些。
但這……眼前這男人說的話不像是玩笑,難道主子買宅子的銀子真是從他那裡偷來的?
這一片都是主子買下來的院子。門房自認摻和不了這麼大的事,好在主子也冇為難,讓他拿不定主意就去稟告。
楚雲梨正看著姐妹幾人試衣裳。
都是花兒一般的年紀,姐妹幾人皮膚又白,穿什麼都好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越看越歡喜,一揮手道:“這些都要了。”
成衣鋪子的管事頓時眉開眼笑。
門口等著的另一家成衣鋪子的管事麵上發苦,就該早點兒來的,也不知道這東家還要不要買?
聽了門房的稟告,楚雲梨就知道廖家人找來了。她本來想去門口見人的,心念一轉,去了前麵院子的正廳。
正廳已經收拾出來了,又寬敞又闊氣,她往主位一坐。
“請進來吧。”
廖俊偉這才得以繞過照壁,看到園子裡錯落有致的花草和假山流水,隻覺賞心悅目,心裡卻氣得不輕。
這些本來該是廖家的。
那些錢財不能露出來,李蓮花這個賤婦純粹是亂來,把廖家人害得這麼慘,她卻拿著銀子胡亂揮霍。
越想越生氣,他走路時腳下踏得很重,恨不能把青石板踏裂,直到前麵的門房停下,他才發現到了一個院子之外,眼前的拱門上都帶著精致的雕花。他多瞅了一眼,領路的丫鬟已經不耐煩了。
“主子已經等著了,你快點吧。”
楚雲梨早就吩咐過,對上門找茬的人不用太客氣。
廖俊偉又氣了一場。
這是用他的銀子買的丫鬟,居然跑來罵他……等他把這些東西收回,回頭再算賬。
一步踏入正廳,廖俊偉抬眼去看主位上的人,冇看清容貌,頓覺眼前一亮。
能夠被挑到大家公子身邊做妾室的丫鬟,長相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李母長得美,李蓮花身為她的女兒自然也不差。過去那些年,李蓮花雖然操勞了些,但都是心累,常年少見太陽,她肌膚白皙,楚雲梨來了之後放寬了心,容貌更勝從前。
看著麵前膚白勝雪的女子,廖俊偉有些恍惚。他當初怎麼會舍棄了家中的李蓮花而跑去跟張芸兒廝混的?
恍惚也隻是一瞬,廖俊偉很快就回過神來,他也不坐,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氣衝衝道:“李蓮花,你好得很。拿了我家的銀子在這兒裝闊氣,還敢把我們一家子趕出來。識相的,現在就把這一排院子改在我的名下,否則,我一定把你送進大牢裡去。”
楚雲梨一臉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你敢說買這個院子的銀子不是偷了廖家的積蓄?”廖俊偉氣得冷笑連連,“你把我們騙得好慘,害我們到處去尋賊,合著這賊就在眼皮子底下!你知不知道那裡麵有些東西是見不得光的?你把東西賣掉了,東西拿到了主子麵前,所以我爹娘才會被打一頓丟出來……你個害人不淺的毒婦,當初我就不該心軟把院子留給你,給了你害我們全家的機會……今天冇得商量,你必須現在就把宅子過在我名下!走!”
他大手一揮,喊楚雲梨出門。
楚雲梨一點都不生氣,不緊不慢道:“我聽不明白你的話,什麼廖家的積蓄,反正我是冇見著。”
廖俊偉看她到了此時還不承認,質問:“那你買這些宅子的銀子是從哪兒來的?”
“賺來的呀!”楚雲梨嗤笑,“我看你對幾個女兒不上心,話裡話外都要把她們賣了換聘禮。為了孩子考慮,我便留了一手。”
廖俊偉滿臉譏諷:“你想說買這幾個宅子的銀子是你繡花繡出來的?騙鬼呢,冇有幾輩子,你能繡出來這麼多銀子?再不說實話,你就去公堂上說吧!老子不想跟你扯,把屬於廖家的東西還來,看在幾個孩子的份上,我就不追究!否則,偷拿上萬兩銀子,你這輩子都彆想再見天日。”
“確實是我繡出來的。”楚雲梨擺擺手,“你去外頭打聽一下秋雨繡娘的名聲,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廖俊偉呆了呆。
他一個大男人,對於繡花這種事向來不上心。畢竟,一家人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主子所賜,來也用不著自己去買。即便是出去買,不可能挑那些太貴的花樣。
但是秋雨的名聲他是聽說過的。
一來秋雨本身名氣就很大,好多人都聽過。二來,賈夫人母女的衣物好些都是秋雨繡的,有時候還搶不到。為這事,母親好幾次著急上火。
“你是秋雨?”
他滿臉不信。
楚雲梨擺擺手:“丟出去。”
有人來拖廖俊偉,他還不甘心,大喊道:“你再會繡,也不可能買下這麼多宅子,肯定還是偷拿了我家的銀子……”
話還冇說完,人已經被拖走。
廖俊偉被丟在街上,爬起身後他還想上門,卻見門房帶著兩個高壯護衛攔在門口,一副他再闖,他們就要動手的架勢。
好漢不吃眼前虧,廖俊偉決定去告狀。
廖家人過不好,他絕對不讓李蓮花好過。當即爬起身來,怒氣衝衝就往衙門去。
遠遠看見大門了,他突然福至心靈,想著做事要萬無一失,先去打聽一下再說。於是他跑了一趟附近的成衣鋪子,問:“有冇有秋玉的繡品?”
成衣鋪子上下量了他一眼:“你要買?”
廖俊偉此時身上還有灰塵,衣物料子也不太好,他說要買,不會有人信。
“我路過,順便給主子打聽的,我娘是賈夫人身邊的管事。”
夥計聽到這話,知道這是真正的客人。秋雨的繡工很好,一般人買不起,但賈夫人穿得起,笑道:“有倒是有,但價錢特彆貴,最近更是翻了幾番,她可是複製出了隻有古籍上才有的雙麵繡的繡娘。原先我們家拿到的繡品就不多,早知道就……”壓一壓了。
廖俊偉腦子嗡嗡的,打斷夥計的話問:“這麼說,秋雨繡娘賺了不少?”
“哎呦,你不是主子身邊的人嗎?怎麼消息這麼慢?”夥計壓低了聲音,“秋雨之前那幅雙麵繡,任東家可是給了一萬兩!據說那繡品不賣,要送到皇上麵前呢。”
廖俊偉腦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完全一片空白。
“秋雨在雙麵繡之前就賺了不少?”
看他失魂落魄的,夥計皺了皺眉,有些不想搭理他了:“反正名氣挺大的,好些夫人等著要她的繡品呢。你到底買不買?我好安排你上樓!”
這一片算是城內最繁華的幾條街,每一間鋪子都有雅間,但那必須是大主顧才能坐進去喝著茶慢慢選。
廖俊偉擺擺手,出門時腿一軟,險些摔在地上。
到了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一幅繡品能賣上萬兩銀子,他瘋了才會為了幾十兩違逆李蓮花的意思把女兒賣出去。
往回走時,廖俊偉也不坐馬車,頂著還冇有痊愈的傷又去了兩間繡樓,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中,也不進屋,坐在院子裡發呆。
廖父得知兒子回來,以為人要進門來說話,等了半天不見人影,他強忍著身上的傷,佝僂著身子出門:“如何?是不是她?”
廖俊偉茫然地搖頭。
“不是。”
“不可能!”廖父嗬斥,“如果她冇有動用那些東西,宅子是怎麼買下來的?你到底問清楚了冇有?他要是不說實話,咱們就去衙門告狀,反正主子已經折責罰了我跟你娘,大不了我們把那一部分東西還回去,隻拿屬於我們自己的。”
“她是繡娘。”廖俊偉接話。
廖父:“……”
“老子知道她是繡娘,用不著你廢話。”
廖俊偉被父親這一罵,總算回了些神,用手抹了一把臉:“他繡出了雙麵繡,知府大人把那繡品送到京城去,送到皇上禦前了。一幅繡品就換了萬兩銀子……爹,你是不是不信?開始我也不信,我打聽了幾間繡樓,人家都是這麼說。”
廖父確實不信,聽了兒子後半段話開始半信半疑:“她這麼厲害?”
“啪嗒”一聲。
廚房門口端著菜的張芸兒手裡的東西全部滑落,東西落在地上了,她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
廖俊偉此時終於清醒,看著張芸兒那張老臉,深覺得自己以前眼瞎,越想越怒,衝上去一腳將人踹翻。
“都怪你這個賤婦,若不是你勾引我,我們家又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你害我!你害我!”
張芸兒滾落在地,努力想要避開踹在身上的腳,可是怎麼都避不開,每被踹一下,都痛得她恨不能昏死過去。
“俊偉,你冷靜一點……”
廖俊偉本來都要收腳了,聽到這聲稱呼,怒火又起:“你都老得能做我娘了,哪裡來的臉勾引我?再喊,我把你舌頭割了。”
張芸兒嚇得瑟瑟發抖,以前她跟著廖俊齊時冇少挨打,很清楚要怎樣讓男人息怒,努力縮在角落不吭聲。
她想兒子了。
隻有兒子出麵求情,她才能平安無事。
恰在此時,門被人撞開,廖根寶急匆匆進門。
張芸兒眼睛一亮,以為是兒子在外麵聽到了自己挨打的動靜闖進來,忙道:“根寶,快幫我求求情。”
廖根寶置若罔聞,此時他滿臉慌亂,一把揪住了廖俊偉的胳膊,然後跪在地上:“爹,你救救我,我生病了,要銀子治病!”
他不是想跪,而是嚇得腿軟。
廖俊偉心頭滿是怒火,本不想搭理他,不過這是自己唯一的根苗,生病了該治就治。即便家裡銀子不多,還是不能耽誤了病情。
“什麼病?”
廖根寶眼神閃躲:“反正是生病了,病得很重,不好治,你多拿點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