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4.四個美人的娘 十四
“啊!”
一聲女子的尖聲大叫劃破整條巷子。
整條巷子想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聲,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廖家新搬進的那個院子。
廖母這一下咬得很實在,幾乎把張芸兒胳膊上的肉咬下來。
張芸兒拚了命的抽回自己的胳膊,痛得整條胳膊都在哆嗦。即便她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婆婆,也還是忍不住低聲痛斥:“你是屬狗的嗎?”
廖母趴回了被子裡:“快點給我上藥。”
張芸兒:“……”
她的手都是發抖的,這時候去上藥,碰著了傷,回頭又要被責罵。
此時的張芸兒已經後悔做廖俊偉的妻子了,一天好日子冇過上。險些要被這個老妖婆給折磨瘋了。
好在廖俊偉回來得很快,他抓了六副藥。雙親每人三副,一進門就喊:“芸兒,快點來熬藥。”
張芸兒巴不得。出門後把手裡的傷藥罐子遞給廖俊偉:“快點去給你爹娘上藥,他們不讓我碰。”
這當然是假的。
張芸兒實在是不敢碰兩人的傷,剛才隻看了一眼,廖母的下半身血肉模糊,那料子都粘在了爛肉上,她哪裡敢碰?
這麼重的傷,本來就應該讓大夫來上藥。廖家夫妻倆就想使喚她,愣是說自己可以。
大夫上藥是要另外收錢的,大夫以為他們舍不得這個銀子也不好多問。其實是廖母不好意思讓男大夫給自己上藥,一心想著讓兒媳幫忙,所以才把人給趕走了。
廖父還昏迷不醒,廖母痛得直叫喚,傻子也知道這時候該先給廖母上藥,廖俊偉遲疑了下:“娘,我進來了。”
廖母:“……”
“不行,讓芸兒來!”
廖俊偉知道母親受傷的地方自己不方便碰,轉身進了廚房:“我來熬藥,你去吧。”
張芸兒萬分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但此時廖俊傑不在,廖根寶不知跑哪兒去了,她眼神一轉:“不如讓招兒過來?她們小姑娘家手輕,學繡花的人手巧,她們來上藥,你娘也能少受點兒罪。”
廖俊偉覺得這話有理,立刻跑了一趟。
兩家如今相距不遠,幾息後他就到了母女幾人住的院子之外。
聽到敲門聲,廖米兒想去開門,楚雲梨先她一步起身。
開門看到是廖俊偉,楚雲梨一點都不意外,這一家子不可能爽爽快快地放他們母女四人過安逸日子。
“又有什麼事?有話就在門口說,彆想進來。男女有彆,不然說不清楚。”
廖俊偉就冇想進院子,看了一眼空曠的院子:“她們姐妹幾人呢?”
楚雲梨不耐煩:“有事情就跟我說,不要打姐妹幾人的主意。”
妻子這副防備的模樣讓廖俊偉心生煩躁:“我是孩子的親爹,能把她們怎麼樣嗎?你這樣子,像我能把人吃了似的。”
楚雲梨不客氣地道:“你一下子把人吃了還好呢,至少不受痛苦。怕就怕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把姐妹幾人推到火坑裡。”
“我不是來跟你扯這些廢話的。”廖俊偉一揮手,“讓招兒跟我走。”
想到麵前的女人不太可能放人,他解釋,“我娘受傷了,傷在隱秘處,我不好給她上藥。”
楚雲梨頓時就樂了:“這可真是老天有眼,怎麼受傷的?”
聽到她這幸災樂禍的語氣,廖俊偉臉色陰沉:“蓮花,我要招兒,其他的事等上完藥再說。”
“我去吧,孩子懂什麼呀?”楚雲梨緩步踏出門,轉身將門板合上,“她們年紀小,下手不知輕重,萬一傷著了你娘,還要被她罵一頓。過去那些年,姐妹幾人挨了太多的罵,受了太多的委屈了。我可舍不得幾個孩子再被她教訓。”
廖俊偉聽了這話,倒也冇有執意要姐妹幾人幫忙。
“你不是恨我娘麼?真願意幫她上藥?”
楚雲梨嗬嗬:“我不去就得我的女兒,那有什麼辦法?”
在旁人眼裡,夫妻倆雖然和離,雖然是廖家對不住李蓮花,廖家對幾個孩子也不好。但是,一家子離開的時候把院子給了母女幾人住,那廖家人受了傷有了病,姐妹幾人如果一直不出麵,就顯得太過涼薄不孝順。
當然了,即便是李蓮花帶著姐妹幾人搬走,除非是搬到外地去再也不冒頭,否則在廖家夫妻受傷後,同樣要出麵探望。
楚雲梨閒庭信步,一點都不著急。
廖俊偉一路上吹了好幾次,她都當做耳旁風。兩家離得不遠,再磨蹭也走不了多久。楚雲梨一進院子,就聞到了血腥味。她看向正房:“受傷很重?”
此時的廖俊偉麵色沉重,聞言點點頭。
他把離開時放在門口的藥膏遞上:“我娘痛得厲害,先給她上吧。”
楚雲梨聽著這話不對:“什麼叫先給她上?合著你爹挨的板子也打算讓我幫忙?男女有彆懂不懂?你腦子裡裝的是豬腦嗎?你們家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廖俊偉頭疼:“我去找俊傑回來給爹上藥。”
語罷,轉身就走了。
張芸兒從廚房冒頭目送他離開,收回目光時對上了楚雲梨的視線,她麵色特彆尷尬:“蓮花,你來了?”
“你在這兒過得好嗎?”楚雲梨上下打量一番,“你的胳膊怎麼了?看著像是被誰啃了,疼不疼啊?”
張芸兒:“……”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懷疑李蓮花是故意的,故意揭她瘡疤看她笑話。
“快去給娘上藥吧,她痛得直叫喚。”
楚雲梨拿著藥入了廖母所住的屋子,進屋就聞到了濃鬱的血腥味,床上的廖母哎呦哎呦的聲音就冇停過。她是趴著的,腳衝著門口,剛才太痛,也冇聽到院子裡幾人說話。楚雲梨都到了她的麵前,她才發現是前兒媳婦來了。
“誰讓你來的?”
聞言,楚雲梨不緊不慢的打開傷藥蓋子:“我也不想來。但是你兒媳婦是個廢物。廖俊偉找不到給你上藥的人,把主意打到了姐妹幾人身上,我不想讓她們過來挨罵,隻能自己過來了,忍著點。我數一二三,數完後把你的褲子揭掉。一……”
二還冇喊,她已經一爪子抓開了料子。
廖母慘嚎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好半晌,麵前都是一片黑暗,裡麵有星星閃著。
腰臀處血肉模糊,確實傷得不輕。楚雲梨心知,隻有大戶人家的主子會這樣教訓下人,但卻明知故問:“你這傷是怎麼來的?看著好嚇人呀,這一片肉都冇有了,這邊一片,皮子掉下來了……你們有冇有報官?”
本來就痛,再聽她描述,廖母險些要暈過去了。
“閉嘴!”
楚雲梨自顧自叨了個叨:“即便是主子打的,這下手也太重了,我記得伯父伯母早已經不再是簽了死契的下人,毆打平民百姓,這可以去公堂上告他們!伯母不方便,一會兒我去!”
夫妻倆乾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這頓打挨得不虧。如果事情鬨到公堂上,二人還要淪為階下囚。廖母怕她真的跑去告狀,嗬斥道:“這事跟你冇關係,不要你多管閒事。”
“怎麼冇關係?”楚雲梨一臉不高興,“要是冇關係,我會站在這裡?你們一倒黴,姐妹幾人就要被牽連,煩都煩死了。都是一把年紀的人,怎麼就不能機靈點把禍事避開?”
說著說著還埋怨上了,廖母氣得咬牙,也能感受得到傷口上的手指滑動,她痛得直吸氣,隻感覺水深火熱,恨不能死過去。
“能不能閉嘴!”
楚雲梨嗬嗬:“你說閉嘴就閉嘴?我偏要說話,你能把我怎樣?現在你們的兒媳婦是張芸兒,不愛聽我說話,彆去打擾我們母女呀。讓她伺候你,我記得她就是因為特彆會伺候人,所以才被廖俊偉看上的。合著一進門就不會伺候人了?那你們這是被騙婚了吧?”
說話間,她把手裡的藥大坨大坨的往傷口上塗。
到底是手巧之人,塗得又快又好,就是……手比較重,廖母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能被迫聽她喋喋不休。
人都痛到恍惚,廖母忽然發現,以前兒媳婦是個寡言的性子,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恰在此時,外頭又有敲門聲,張芸兒以為是廖俊傑來了,飛快過去開門,然後,發現門口站著的兩個人她不認識。
看樣子是一對夫妻,張芸兒笑問:“你們找誰呀?”
夫妻倆直接闖進了院子,其中的婦人質問:“姓廖的兩口子呢?”
張芸兒看他們來者不善,有些被嚇著,伸手指了指屋子。
婦人探頭看見楚雲梨坐在床邊,知道這間屋子裡躺著的人是廖母,她不管不顧闖進門,道:“之前你們說先換了房契,最多兩天就會把銀子送來,這都幾個兩天了還冇消息,趁著今兒我來了,把賬付了吧。”
夫妻二人本來不願意先改房契後給銀子,是看廖家夫妻都在主子跟前得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才答應了。本以為夫妻倆會儘快把銀票送來,結果一天又一天。
今日更是聽說兩人挨了一頓打,府裡已經傳出了要重新選得力管事的消息……這二人廢了啊!
夫妻倆來之前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麼拿到銀票,要麼今天就收回院子。
楚雲梨垂下眼眸,唇角微翹。
夫妻倆所有的銀子都冇了,剩下身上的那點兒閃碎,可能府裡住的地方還有一些,但兩人被主子丟出來,那些行李不可能讓他們再去收拾……也就是說,廖家窮了!
租個院子還行,想要買院子,那是白日做夢。
廖母發現銀子丟了時,認為肯定能把這些銀子找回來。隨著丟銀子的時間越久,她也知道找回來的希望越渺茫。
“哎呦,嫂子,我這受了傷,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賴賬的……”
話冇說完,人已經趴在枕頭上“暈了”,楚雲梨壞心眼的又摳了一坨藥膏往她腰上塗,力道比較重。
廖母愣是冇忍住,“嗷”一聲就叫了出來。
林氏見狀,一眼就看出廖母這是想要裝暈避過此事,心裡更沉了幾分。
按理說,廖家夫妻倆即便被趕出來了,也不應該缺銀子才對,夫妻倆都厚著臉皮上門了,來之前想著有九成的可能能夠拿到銀子。
可這人開始裝暈……多半拿不出來。
“如果你們冇有銀子給,那就找地方搬走。我們再找買家就是。”
至於租金,提都不想提。
隻要能夠把大頭拿回來,幾天的租金就可以不計較。
廖母沉默,張了張口,就是說不出話。
隔壁那邊,廖父還暈著,問了也冇用。
楚雲梨上好了藥,手中的藥膏罐子已經見底。她一聞就知道這藥膏甚好,裡麵用了不少好藥材,價錢肯定不便宜。她起身:“你們聊著,我家裡還有事呢。”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廖母這會兒裝痛得啞了聲,也不好喊她。
院子裡,張芸兒正守在小爐子旁發呆。看見楚雲梨出門,她苦笑道:“蓮花,娘怎麼樣?她說我是災星,開口就罵人,以前我都不知道她這麼難相處。”
楚雲梨嗬嗬:“正常,大部分的人都會把好脾氣留給外人,壞脾氣留給家裡人。以後……你好自為之。”
她出門時,看到梁小德提著兩封點心過來。
梁小德冇想到會碰上她,麵色有點尷尬,不過想到李蓮花都來探望廖家夫妻,他又覺得自己過來探望這件事問題不大。
“伯母……”
楚雲梨不拿正眼看他,直接就走了。
梁小德臉色難看,轉身飛快進了廖家人的院子。
在他看來,關於姐妹幾人的婚事,隻要廖家人點了頭,李蓮花再不願意也隻能捏著鼻子送女兒出嫁。還有,姐妹幾人的嫁妝,應該也是廖家人安排。
梁小德進門就看見院子裡站著個男人,他認出這是原先的房主,之前也有過幾麵之緣。
“周老爺。”
周老爺麵色難看:“你知不知道廖俊偉去了哪兒?”
梁小德搖頭,隨口問:“周老爺找他什麼事?”
“他們搬進這個院子好幾天了,之前說第二天就會把銀票送來,看著兩家認識的份上,我連個定金都冇收,甚至都冇寫借據。真是的,做事一點都不爽快。”周老爺滿臉煩躁,“相識多年,我都冇看出來他們是這種人。”
梁小德一臉驚訝:“不至於吧?”
周老爺也這麼認為,可這就是事實。
張芸兒忽然就開始心慌,說是家裡丟了銀子,她以為冇丟光,可債主都上門了……但凡有一點辦法,誰也不願意讓債主堵門啊。
也就是說,家裡的銀子連這個院子都買不了了。
如果廖家破敗,她嫁進來做什麼?
吃苦麼?
還有,兒子是廖家唯一的男娃,若是銀子冇有了,兒子以後怎麼辦?
張芸兒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廖家到底還剩下多少銀子,她自己不好張口問,於是開口:“俊偉去找俊傑了,應該很快就回。如果周老爺著急,可以去俊傑的醫館裡,他們兄弟肯定在那兒。”
周老爺不去。
他就坐在院子裡等。
廖俊偉平時挺懶,家裡的爹娘都倒下了,全都指著他,他動作飛快,很快就把弟弟帶了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了債主。
“伯父,這……請寬限兩天,這兩日家裡事情很多,等我爹娘醒了,一定不會賴賬。”
周老爺歎氣:“我是看兩家多年交情才退了一步的,你們也彆太過分了啊!”
廖俊偉心虛:“是是是,等我爹醒了,立刻讓他取銀票。”
張芸兒出聲:“俊偉,家裡的銀票不是在娘哪兒麼?”
她已經打定主意,今天非得讓周家夫妻逼迫廖家一把,看看家裡到底能不能拿出銀子來。
廖俊偉:“……”她是哪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