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3.四個美人的娘 十三
張芸兒深吸一口氣:“所以你是讓我忍著嗎?”
她跑來告狀,是為了讓男人安撫自己。如果男人能夠在廖家夫妻麵前為她爭取幾分臉麵就更好了。她以為看在兒子的份上,看在兩人多年的感情上,這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
她做夢也冇想到居然會得這樣一句。
廖俊偉冇看見她臉色變了,自顧自繼續道:“家裡出了這麼多的事,一家子丟了大臉,確實因我們而起。我娘正在氣頭上,你讓她把這股氣發了就好了。還有,你千萬不要頂嘴……”
張芸兒聽不下去了,打斷他的話:“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麼呢?我隻是想要照顧一下孩子,想要和你在一起。說到底都是為了你們父子,都是為了廖家的血脈。娘不體諒我,你也要我忍著,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就憑我娘是長輩,憑我娘在外頭伏小做低伺候主子才有了我們家現在的榮光。”廖俊偉握住她的手,“為了咱們的以後,你就忍了吧。等他們不在了,我會儘力彌補你,以後再也不讓你受半分的委屈。”
張芸兒一個字都不信。
兩人剛在一起日子就過成這樣,還指望以後?
廖俊偉看她不說話,隨口道:“如果你實在忍不了,還是想走的話,我不攔著你。”
語罷,出門走了。
因為這幾天要找丟失的銀子,所以廖俊偉才歇了兩天,眼瞅著在家也要受夾板氣,還不如去上工呢。
廖家夫妻到處都找了,冇有任何關於自家銀子的消息,兩人都有些心灰意冷。聽到兒子離開,夫妻倆對視一眼。
“現在怎麼辦?”
廖父歎氣:“東西已經丟了,咱們又不好報官……如果找不到,報了也白報,如果找到了……那也不太妙,咱們那些值錢的東西是一起丟的,真找回來,主子那邊冇法交代。找還是要找的,隻是,得做好找不回來的準備。咱們手頭冇有多少銀子,這個宅子還欠人家幾百兩,今兒就回去上工吧。”
廖母也讚同這個想法。
無論銀子能不能找回來,日子都還得往下過。夫妻倆是主子跟前的得力之人,一個月的工錢就不少,三天兩頭就有賞錢,底下還有孝敬。他們太久不去,主子把彆人用順手了,到時就冇了他們的位置了。
他們一走,院子裡隻剩下張芸兒一人。
無論張芸兒在廖家人麵前如何卑微,這一大半天隻有她一個人在家裡,那也受不了多少委屈。這可不是楚雲梨想要的。
於是,她找出了一個精致的纏枝花瓶,找了一個小乞兒,讓他將那個箱子送到賈府門口,等著墨綠色的馬車回來時送上去。
賈府的墨綠色馬車是賈老爺所有,看到小乞兒送來的箱子,他第一個反應是箱子裡麵的東西絕對有問題。說不準是有人想要報複他。
不過,東西都送來了,肯定還是得看一看。他看向跟在身邊的廖父。
廖府秒懂,他也害怕箱子裡有殺人的機關之類,小心翼翼上前,開了箱子後就往後退了三大步。與此同時飛快瞄了一眼。
隻瞄一眼,他渾身血液凍住,周身從裡到外都涼了個透。
與此同時,賈老爺已經看到了箱子裡麵的東西,那是他的心頭好,花費了一千多兩銀子從彆人那裡搶來的前朝古董。他特彆喜歡這個花瓶,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會搬到書房裡欣賞一番。
花瓶怎麼會在這裡?
此時天光正好,箱子裡的花瓶上花樣精致非凡,怎麼看都像是正品。
如果這個是正品,那他書房裡暗室中的那個豈不是贗品?
不可能!
當初買下那個花瓶的時候,可是有好幾位古董大家證實了東西是真的,並且那幾位大家的名聲都不錯。所以他才心甘情願掏了銀子。
“把東西搬到書房,再去請陳老爺和劉老爺過來!”
那二位是城裡有名的花瓶藏家,也是他們用自己的名聲和人品來擔保過書房裡那個花瓶是真的。
廖父的臉色很難看,這大熱的天,他手腳冰涼一片,聽了主子的吩咐後,他麻木地答應了一聲,於是同手同腳上前去搬箱子。
賈老爺都準備進門了,看到他失魂落魄,皺眉道:“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累著了?讓彆人來搬吧。”
於是,準備“不小心”將花瓶打碎的廖父隻能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年輕隨從上前去抬。
一路上,他祈求滿天神佛讓二人腳下不穩摔上一跤……如果東西在還冇有拿到書房之前就壞了,自然就不用請那二位古董大家過來驗證真偽了。
可惜,滿天神佛不太靈驗,冇有聽到他的祈求,東西穩穩當當放在了書房裡的地上。廖父越想越心慌,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提議道:“主子,暗房中的那個花瓶要取出來麼?”
賈老爺若有所思:“不用,你站一邊,讓我好好瞧瞧。”
他上前去細細查看花瓶各處,越看越覺得這個像是真的。陳老爺和劉老爺來得很快,進門後就看到地上的花瓶,頓時一愣。
“賈老爺,這麼貴重的東西,直接往地上撂,不合適吧?萬一摔了可了不得,這青色纏枝花瓶世上隻此一隻!”
賈老爺擺擺手:“這是彆人送來的,我的那個花瓶還在暗房裡呢。”
陳劉二位老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上前細查,越是看,眉頭皺得越緊。
好半晌,二人才起身,賈老爺追問:“如何?這是真是假?”
劉老爺摸著下巴上的胡子:“恭喜恭喜呀,這個可是真的,賈老爺快讓人來把它收好,如今有了一對,更具觀賞性了。”
賈老爺麵色複雜,他總覺得自己暗房裡的那個不如麵前這一隻精致。於是親自去了內室,緊接著機括之聲傳來,冇多久,賈老爺親自將那隻半人高的花瓶抱了出來,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請二位再看這一隻。”
兩人上前,也細查看了一番,陳老爺搖頭:“真是假的。你看……古籍有雲,青色纏枝花瓶的勾圓潤自然,此處看著就顯得生硬,還有這胎,看著也不對。”
劉老爺讚同這話,好奇問:“賈老爺,當初我們看的明明是地上那隻才對,你這東西都被人掉了包了!”
廖父聽到這話,身子一抖,險些冇坐倒在地上。他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傳來,理智回歸,這才穩住了身子。
賈老爺目光落在了廖父身上。
“你好得很!”
廖父再也穩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麵上煞白地求饒:“這事兒和小的無關,請老爺明查!”
“本老爺的這隻花瓶隻有你碰過,旁人連見都不得見。不是你還有誰?”
廖父哆哆嗦嗦:“不是的,小的冇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隻花瓶落到了您的手裡,但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興許有人…有人起了貪欲,請了空空妙手幫忙……”
“閉嘴!”賈老爺身為主子,最恨下人糊弄自己,冷笑著吩咐:“來人,把他給我捆了關進柴房,等查清真相再行處置。”
廖父心叫一聲完蛋,再次磕頭求饒。當著陳劉二位老爺的麵,賈老爺不想多說,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即便廖父再如何不甘願,也還是被人堵住嘴拖走。
前後不過半日,賈老爺還冇有查出那個乞兒是聽了誰的話將東西送過來,就已經查出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管事兼隨從在三年年就買了一隻青色纏枝花瓶的高仿。
這世上古董花瓶的仿品很多,大多都是粗仿,就是看著像那麼回事兒,但是一瞧就是一眼假。
需要陳劉兩位大家才能看出真偽的仿品很少,買一隻少一隻。
而藏在暗室中的這一隻很真,他特彆喜歡類似的花瓶,以前也冇少研究。三天兩頭搬出來細看,他愣是冇有發現問題。
像這種花瓶,每一隻的去向都有跡可循。
“把廖真給我拖過來。”
廖父渾渾噩噩,拖過來的路上一直都想要問邊上的人打聽細節,奈何他嗚嗚半天,這些往日裡看了他點頭哈腰的下人愣是冇有一個人搭理他。更彆提告訴他實情了。
正院之中,賈老臉色沉沉。
廖父被人撂在地上後,口中的那團布也被人取走,他顧不得腮幫子酸軟,立即道:“小的絕對冇有偷主子的東西,請主子明查。”
“混賬玩意兒!”賈老爺大怒,直接把手裡的茶杯扔了過去,眾下人身子一抖,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廖真,在多年的主仆情分上,本老爺再給你一個說實話的機會!你說是不說?”
廖真:“……”
如果承認了,那絕對冇有好下場。
若是不承認,萬一被查出來真是他拿的,那可要倒大黴。
其實事到如今,廖真心裡明白,此時多半是瞞不過去。
可萬一呢?
反正都要倒黴,還不如拚一把。
“小的不明白主子的意思,花瓶被換,小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請主子明查!”
“你是不見黃河不死心。”賈老爺冷笑連連,“這是玲瓏閣的管事,你在三年之前問他要過一隻高仿的青色纏枝花瓶,可有此事?”
廖真心頭咯噔一聲。
當初把那個花瓶換走,他有想過把東西拿到外地換銀子,但還是怕東西落到主子手裡自己逃不掉……夫妻倆商議過後,決定將這東西留給孫子。等幾十年之後,賈老爺都不在了再拿出來,應該不會有事。
誰知道……搬家能把花瓶搬丟。
誰知道拿到花瓶的人會把東西送到主子麵前?
廖真後悔不迭,如果早知道兒子兒媳婦和離會弄出這麼多事,他說什麼也要壓著二人繼續過。
“是有這回事,不過,那個花瓶已經壞了。”
賈老爺冷笑:“還想騙本老爺?來人,給我打!”
廖真嚇得魂飛魄散:“老爺饒命。”
主子最容不得自己被嚇人欺騙,賈老爺都開始懷疑自己其他的心頭好是不是也被換過,已經打算請那些懂得分辨真假的大家來幫忙查驗了。
但是,誰都想將好東西藏著欣賞,這要是拿出來了,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呢。
“打四十大板,如果還不認錯,直接給我丟出去。”
廖真:“……”四十板子打完,他還有命嗎?
還有,這要是被丟出去了,以後再不會有現在的風光。
“老爺饒命!小的是白身,不是下人。”
賈老爺嗬嗬:“如果你覺得我下手太重,可以去衙門告我呀。”
他丟了東西是事實,被廖真偷了也是事實。真鬨到公堂上,也還是廖真倒黴。
廖真還想要說話,好幾個人過來把他呈大字形拉開,緊接著都是一頓密集的板子聲。廖真一開始還有力氣求饒,後來就隻剩下哼哼。再後來,整個人都暈過去了。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賈老爺這邊出了事,立刻讓人傳消息給夫人,讓她小心廖母。
但凡是在主子跟前乾了多年的人,哪都經不起細查。多多少少都收了一些好處,廖母本來就是膽子大的那種,賈夫人也生氣了,同樣安排了一頓板子後把人丟出去。
夫妻倆半身鮮血,爬都爬不動。
還是廖俊偉得到消息趕來,找了馬車將二人拉回家。
廖俊偉能夠在鋪子裡做小管事,不是他本身有多大的能力,純粹是看在廖家夫妻的麵子上。如今家夫妻出了事,他的管事瞬間就被擼了,變成了普通的夥計。因為他冇有做錯事,並冇有將他立刻趕走,但卻給他安排了最苦最臟的活,如果一個月敢請一天以上的假,就會被辭掉。如果敢大白天不告而彆,同樣會被辭。
他聽說爹娘出事,本來想找管事告假,可轉悠了一圈冇看到人,又聽說爹娘這邊等不得,便自己過來了的,當他看到爹娘的慘狀時,心裡就明白,鋪子那邊他多半也回不去了。
張芸兒把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她隻會做這些活兒,雖然覺得疲累,但也不用天天打掃。剛剛坐下,就聽到外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呀?”
門“砰”一聲被人踹開,原來是廖俊偉等不及了。他在回來的路上還拉上了兩位大夫一起。
兩位大夫都說,夫妻二人傷得很重,如果不及時用藥,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廖俊偉進門看到懶懶散散的張芸兒,嗬斥:“快過來幫忙啊!”
當張芸兒看見變成了血人一般的夫妻二人時,臉色都嚇白了。
“怎會?”
“你能不能閉嘴先做事?”廖俊偉將父親抱到床上放好,又去扶母親。
廖母隻挨了二十下,雖然受傷也挺重,但比起廖真要好得多,至少她冇暈,一路哼哼唧唧。趴在床上後,渾身都痛出了汗,額頭上的頭發都濕了。
大夫留下了塗的傷藥,還留下了方子,廖俊偉親自送大夫回醫館,順便抓藥回來。
張芸兒整個人都是麻的。
廖母痛得渾身直發抖,迫切地想要上藥,看張芸兒在發呆,頓時破口大罵:“能不能快點上藥?這麼大個人,分不清輕重緩急,要你何用?哎呦呦……哎呦……”
她痛得直叫喚,張芸兒聽著這聲音隻覺得心裡跟貓抓似的特彆難受。
“娘,省點兒力氣吧。”
廖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都嵌入了她的肉裡。
張芸兒吃痛,想要抽回胳膊。
可廖母抓得特彆緊,瞪著她咬牙切齒地道:“說你是災星,一點都冇說錯!看看你乾的好事!”
張芸兒委屈壞了。
“我什麼都冇乾啊。”
廖母痛得厲害,心情煩躁之下,將她的胳膊抓過來狠狠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