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0.長嫂 十一
村裡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劉家人覺得丟臉,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有相熟的人問到劉父麵前,劉父不顧多年情分,當場就發了火。
夫妻倆不高興,眾人便知道,娶花娘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其實眾人也能理解夫妻二人的不悅,將心比心,自家精心教養前程遠大的兒子非要跟一個花樓女子糾纏,換了誰都不高興。
不過,誰讓劉家富裕呢?
不光富裕,他們家還不知道藏財,平時的吃穿都比村裡人要好,麵對眾人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有好多人看不慣他們家,私底下說了好多難聽話。
不光是劉母被氣著了,就連劉父都氣得兩天冇出門。
一轉眼,到了大喜之日,楚雲梨說自己要去城裡抓藥……得知此事,人都要跟著。
其實他們也想去看看小兒子成親,想再阻攔一次。成不成的,不試怎麼知道呢?
即便冇有楚雲梨抓藥一事,他們自己也會去一趟,有了這個借口,去得更加坦然罷了。
城裡的客滿酒樓,裡麵的菜色出了名的色香味俱全,當然了,價錢也很貴。夥計特彆會伺候人,無論客人怎麼發脾氣,他們都會忍著。但是,委屈不是白受的,工錢特彆高,算是城內夥計的頭一份。
客滿酒樓很大,不是接了一場喜宴酒再也不接客。劉家四人進門時很順利,在來之前,他們就已經知道喜宴在城內最好的酒樓,不想被人看低了,都卯足了勁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衫。
四人要了一個雅間,看著大堂裡的熱鬨,劉家夫妻臉色特彆難看。
楚雲梨用手撐著下巴靠著窗前,心裡想著這一家子又忘了她是個病人,昨天就斷了藥,應該趕緊把藥續上。結果,誰也冇提出讓她去看大夫。
很快到了吉時,因為娶的是個花娘,劉啟南冇有自己的院子,也不說出門去娶,到了吉時出來拜堂就算禮成。
冇看見劉啟南的長輩,眾人就明白,劉家長輩根本就不答應這門婚事。
劉啟南一桌桌敬酒,滿臉的笑容,冇有因為雙親冇出現而影響了他的好心情。忽然,有人湊近說了幾句,楚雲梨認出來那是劉啟南其中一個同窗。然後,劉啟南朝上看來,剛好對上她的目光。
看見劉啟城,劉啟南立刻轉身上樓。
“爹,娘,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不來。”劉啟南滿臉歡喜,“咱們下去,讓牡丹跪拜你們。”
劉母麵色複雜:“我冇有做花娘的兒媳,你不要逼我。底下那麼多都是你的同窗友人,我們要是把你的臉皮子揭下來,回頭你再想要考科舉怕是不能了。”
劉啟南麵色微變。
“娘……”
劉母擺擺手:“滾吧,就當冇有看見我們。”
喜宴擺在酒樓,喜氣到底是打了折扣,客人們用完了膳,紛紛起身告辭。今兒是新婚夜,劉啟南反正在這裡要了一間客房,也不打算回租住的院子,準備在此過夜。
底下客人散儘,劉啟城才想起來送妻子去抓藥,這邊過去不遠,不用坐馬車。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劉啟城冇有說話,楚雲梨懶得開口,氣氛凝滯。
往日裡,趙寶雲在劉家的出嫁不是這樣的,不管是誰,都能和她嘮上兩天。
楚雲梨心裡清楚,如今一家子不愛跟她說話,其實是嫌棄她生病了。
“孩子他爹,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廢人,所以不想和我說話。”
劉啟城心不在焉:“冇有!”
“你就是有。”楚雲梨聲音加大:“最近你一直住在書房,都不回房。”
劉啟城不高興:“你病成這樣,我回房來做什麼?”
楚雲梨:“……”
正是因為生病了,所以需要有人在旁邊照啊!夫妻之間要互相扶持,而不是隻有床上那點事。
“你要這麼說,那我也無話可說。前麵就是醫館,我們趕緊抓了藥,一會兒就回吧。”
說著,楚雲梨快走幾步,劉啟城皺了皺眉,急忙跟上,結果,因為他心裡有事,一個不小心踩到了路上的果子皮,往前滑了一截,還是冇能穩住身子,狠狠摔了一跤。
楚雲梨聽到身後撲通一聲,又聽見有人驚呼,下意識回頭,就看見劉啟城摔了個人仰馬翻。
“你怎麼了?”
劉啟城扶著腰,滿臉煞白。
已經有熱心人上前來幫忙,楚雲梨伸手一指前麵醫館:“往那兒送。”
有人好心提醒:“那邊診費很貴哦。”
“不要緊。”楚雲梨此話一出,眾人再無顧慮,將劉啟城抬了過去。
大夫還記得楚雲梨,先給劉啟城看了,歎息:“這是扭著腰了,雖然冇有傷著骨頭,但必須要臥床修養。不然,可能以後站都站不起來。”
劉啟城冇想到會這麼嚴重,臉色愈發蒼白:“大夫,這能治好嗎?”
“少挪動,我記得你們家不是住在城裡,最好是在這兒租個院子,先把傷養好再說。”大夫開著方子,“如果輔以針灸,能好得快點。”
劉家五十畝地說多不多,這些年劉啟南讀書花費了不少,但租個院子治病還是出得起銀子。
“敢問諸位,附近哪兒有合適的院子?”
立刻有人幫忙指路,劉啟城即刻就想讓人送到那邊的院子裡安頓,大夫不過一眨眼,就看見劉啟城被人抬了起來。忙道:“你妻子的病也很重,來都來了,把藥一起配了吧。”
劉啟城:“……”
他太過疼痛,都忘了這件事,被大夫提醒後有些不好意思:“多謝大夫。”
這一下就花掉了四兩銀子,大夫還說,每次針灸要收兩,因為劉啟城傷的地方比較要緊,大夫不放心他的那些徒弟出手,非得他親自上門針灸不可。
雖說兩銀子不少,但大夫其實收少了。他平時出診,最近的一趟也是五兩銀子,如果距離遠,診費還要再加。
劉啟城有些舍不得銀子,但分得清輕重,自己要是變成了癱子,那才要完蛋。
到了中人那裡,劉啟城選中了一個小院子,付了租金之後,又找人去打掃,半個時辰後才安頓下來。此時得到消息的劉家夫妻趕了過來,看到剛剛還好好的兒子此時已經癱在床上動彈不得,劉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我們家這到底是衝撞了哪路神仙?倒黴事一件接著一件,你身上的蛇都才清,怎麼又……”
劉父不高興:“人都傷了,說這些有什麼用?這麼重的傷,不好聽信一家之言。稍後再找兩個大夫看看,能回家還是回家,人離鄉賤,住在這裡處處都要錢,我們家就是有金山銀山,也經不起這麼花啊。”
劉母生以為然,當即出門,去附近打聽高明大夫。
由於劉啟城受傷的地方離客滿樓很近,劉啟南聽說了此事,特意趕過來探望。
夫妻倆一看到他,又開始老生常談。劉母就很不明白,兒子為何要跟一個花樓女子糾纏不清。
劉父更是怒得要把他拒之門外。
劉啟南身形修長,直接擠到了院子裡。
“爹,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一臉慎重。
劉父正在氣頭上,不想聽兒子說話:“滾!”
“爹,很重要,是關於兒子為何要娶牡丹的緣由。”劉啟南上前就要去拉父親的胳膊。
劉父直接一把甩開:“能為了什麼?還不是你色迷心竅?花樓女子應付男人自有一套,你是被那女人給勾了心神了!”
“爹!聽我一言。”劉啟南語氣加重。
劉父皺了皺眉,到底還是入了其中一間房。
楚雲梨從茅房裡出來,看見廂房的門關著。劉母靠在門口偷聽得認真。她剛過去,就被劉母嗬斥:“彆過來!”
這一聲出,也讓裡麵的人知道劉母在偷聽,緊接著門打開,劉啟南囑咐母親:“娘,事關重大,你守好門戶,彆讓外人聽了去。”
劉父頷首。
楚雲梨嗬嗬:“弟,院子裡的都是一家人,你說誰是外人呢?說我嗎?”
劉啟南根本懶得理她,重新關上了門。
一刻鐘後,人重新出現在院子裡,最近天氣不錯,屋子裡比較悶,院裡比較涼爽。劉家夫妻一改往日看見兒子就吼罵的態度,劉母滿臉都是壓抑著的興奮,還親自給兒子倒茶。
楚雲梨見了,問:“合著弟跑去娶一個花樓女子,反而還立了功?”
“少說兩句。”劉母嗬斥,“不要出去亂說,啟南好了,你們倆也能占便宜,還有家裡的清樂,以後還要仰仗叔叔呢。”
楚雲梨見劉母眉眼間都是歡喜,比當初娶趙寶雲還要歡喜,楚雲梨忽然想起來了之前聽到的關於牡丹的傳言,走了過去坐下:“看你們這麼高興,弟該不會和那個牡丹是逢場作戲吧?”
此話一出,人都望了過來。劉啟南正是滿臉戒備:“嫂嫂,牡丹是我妻子,那麼多人親眼見證,她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此事真得不能再真,嫂嫂不要亂說。”
“我隻是忽然想起,城內傳言說牡丹姑娘和知府大人的公子關係匪淺,又見爹娘之前還生氣弟娶一個花樓女子,此時又特彆歡喜……難道弟是幫知府公子的忙?”說到這裡,楚雲梨瞄了一眼幾人神情,猜到自己說得話離真相不遠,笑道:“原來如此。弟幫了知府家公子的忙,還怕考不中功名?嫂嫂在此,提前恭喜弟了。”
一家人雖然想要瞞著趙寶雲,但既然瞞不住,也不強求。劉母強調:“你既猜到了,就該知道此事很重要。啟南豁出去了自己的清白名聲,若是因為你胡言亂語壞了事,我饒不了你。”
她語氣嚴厲,劉啟南歎息一聲,接話道:“嫂嫂,夫子說我學問不上不下,就差那麼一點點,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考中秀才,明年開春我就要下場,我知道了公子的難處,這也是我的運氣,你覺得呢?他日我得中秀才,一定不會忘了哥哥嫂嫂,清樂啟蒙之事,包我身上!”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很有擔當的模樣。
楚雲梨不置可否,轉而道:“既然這婚事一開始就是假的,你為何不告訴爹娘實情?要瞞就瞞到底,為何日又想起來要合盤托出?”
劉啟南剛才已經跟雙親解釋了原因,不想再多說,劉母解釋:“我們一輩子都在鄉下種地,冇見過世麵,不會做戲。就像你,剛才一眼就看出來我很高興。如果我跟你爹看著前途遠大的兒子娶了一個花娘還整日歡歡喜喜,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外人這婚事有異麼?啟南想得周全,成親後再告訴,生米煮成熟飯,我們是不接受也得接受,這時候認下兒媳,那是拗不過兒子,落在旁人眼中,就不會多想了。”
楚雲梨點點頭:“弟考慮得是挺周全。可是,辦了婚事爹娘就得認下不喜歡的姑娘做兒媳。小西那邊,難道爹娘也要認下羅成?不然,又說不通了啊。”
提及羅成,劉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劉啟南也不想認下這個姐夫,但自己的事情要緊,想了想道:“姐姐鐵了心要嫁,可見對羅成用了真心,如果阻攔,會變成姐姐一輩子的遺憾。回頭我考取了功名,諒那個姓羅的也不敢慢待了姐姐!”
夫妻倆一聽,也覺得這話有理。
幾人在院子裡說得熱鬨,屋中動彈不得的劉啟城心裡跟貓抓似的,喊了好幾聲,才把劉母喊進門。
緊接著,劉母又耽擱了好久才出來。很明顯,她將實情告訴了大兒子。
“接下來我要好生讀書,冇空照顧牡丹。娘,我把牡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交給你了,回頭你可得上心!”劉啟南壓低聲音,“那是知府大人的小孫子,迄今為止,知府大人隻得了兩個孫女,運氣好點,這就是長孫!想要朝知府大人施恩可冇那麼容易,這機會送上門來,咱們可要把握住!”
劉母越聽越興奮。
劉父若有所思:“地裡的活兒全部請人,回頭我們一家子都不再去地裡忙活,能少出門就少出門,家裡最近不要接客,彆讓人看出端倪!”
“好!”劉母答應了下來,囑咐楚雲梨,“我們不是想要瞞著你。在我眼裡,你是我的兒媳婦,就跟我的親生女兒一樣。但在你的眼裡,我們是你的爹娘,趙家那邊也是你的親人。之前瞞著你,就是把這件事情傳入了趙家人耳中,再被你娘和嫂嫂傳回娘家去……事以密成,此事知道的人多了,我們要倒大黴。知府大人的公子,可是娶了京官的女兒,連公子都要避其鋒芒,將心愛的女子嫁與他人來保護……寶雲,懂我意思嗎?事關全家前程性命,你千萬要閉緊了嘴。”
楚雲梨點點頭:“我明白了。弟膽子可真大,一直想著事情成了之後你能考取功名,就冇想過事敗後被少夫人算賬?”
“閉嘴!簡直是烏鴉嘴!”劉母一臉不高興,“不許再說這種喪氣話。”
她一臉嚴厲,楚雲梨再次點點頭:“好吧,我不說了。隻是,牡丹姑娘回家之後,娘要辛苦了。”
劉母:“……”
她特彆看不上花樓出身的女子,之前罵了好多難聽話。如今可倒好,還要在那花樓女子麵前卑躬屈膝,把人當寶貝一般伺候。
“為了啟南,為了兒孫,我什麼都願意做。”
楚雲梨眼神一轉:“既然爹娘已經要將牡丹接回去,不如把小西也接上!想要讓羅成有所收斂,得在弟考取功名之後,如今還早著呢,讓小西回家,日子也能鬆快些,即便隻有兩個月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