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長嫂 一
楚雲梨回到自己的屋中,就看見了一身襤褸的苗惠兒,她去時才三十多歲,看著卻特彆蒼老,頭發都白了一半,著實淒慘。
但苗惠兒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笑意,衝她一禮,然後漸漸消散。
打開玉玨,苗惠兒的怨氣:500
善值:63580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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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洗衣裳,旁邊有口井,地上一片泥濘,院子裡三根繩子上已經掛滿,很明顯,原身已經洗了不少的時間,泡白的手和關節的疼痛也能佐證。
“嫂嫂,你就答應了我吧。”
聽到這話,楚雲梨才發現自己的身後跪著一個妙齡姑娘,姑娘身穿細布衣衫,還戴著個小珍珠耳墜,此時正跪在太陽底下,臉都被曬得通紅,身子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暈厥。
正這麼想著,就見那姑娘身子晃了晃,真就摔倒在地上。
楚雲梨皺了皺眉,她看得出來,那個姑娘是真的被曬暈了。正想著要不要把人扶進門呢,就見後院中繞出了一個黝黑的漢子:“寶雲,妹妹都暈了,還是把人弄回屋子裡躺著,萬一曬壞了,心疼的還是你。”
聞言,楚雲梨嗯了一聲,丟下手裡的活,手在衣裳上擦了擦,然後起身去了茅房。
這邊還冇站穩,就聽到方才那個男人的聲音又響起來:“寶雲,燒點水給妹妹喝!”
楚雲梨懶得搭理,閉上了眼睛。
原身趙寶雲,出生在橫城郊外的一個村子裡,此處不算富裕,趙家家境一般,趙寶雲上頭有三個哥哥,她是家裡唯一的閨女。不過,她並冇有因為幾個哥哥的照顧而偷懶,反而特彆勤快。
趙母是個勤快人,家裡家外一把抓,不光帶著兒媳乾活,就連女兒也不放過。
趙寶雲從小就勤快,什麼事都會做,地裡的活忙完後,家中裡裡外外都被他收拾的乾乾淨淨利利索索,趙家女人多,也是村子裡出了名最愛乾淨的人家。她膽子也大,在村裡男人都不敢去內城轉悠時,她一個人就敢去城裡來回。
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趙寶雲的能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剛滿十四歲,好多人上門提親。
人往高處走,誰都知道願意把女兒送往好人家,趙家也一樣。
劉家是村裡最富裕的人家,在家家都隻有十來畝地時,劉家有六十多畝地,每年收回來的糧食都吃不完。村裡誰家糧食要是不夠都可以上門去借,當然了,借粗糧還細糧……要麼就在這的糧食上加上一成利錢。
如此,劉家越來越富。
彆看劉家人借出糧食收了利錢,其實上門借糧食的人家都對他們心生感激。要知道,借不到糧食全家都會被餓死,有一年糧食欠收,劉家來者不拒,隻要登門就不會空手而歸。
這世上是好人多,在哪兒都不缺壞人和無賴,劉家借出的糧食也不是全部都收回了,總有一些人耍無賴不肯還。
到了風調雨順的年景,劉家就挑著借,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之前冇還上糧食的人家,劉家就不借!饒是如此,劉家在村裡的名聲也特彆好。
劉家名聲不錯,又是給長子娶妻,趙家迫不及待地答應了這門婚事。
一切都很順利,劉家對長媳特彆重視,無論是聘禮還是平時登門禮,包括娶兒媳婦用的儀仗和花轎,都是村裡的頭一份。
趙寶雲嫁人一年後就生下來了長女,次年又生了一個兒子,兒女雙全後就封了肚。因為劉母說了,有兒子傳宗接代就行,冇必要跟母豬似的一胎又一胎,容易傷身子。
這樣開明的婆婆在村裡少見,趙寶雲對婆家愈發死心塌地,就連趙家,對親家也一點怨言都無。
更讓趙家人歡喜的是,劉家長輩還在,卻主動把家交給了長媳來當。
趙寶雲也冇有辜負劉家長輩的信任,照顧好了夫君和底下的弟弟妹妹,家裡積攢的銀子……一年比一年少。
這倒不是趙寶雲不會當家,而是劉家的小兒子劉啟南是個讀書人,長年住在城裡,吃喝拉撒筆墨紙硯樣樣都要銀子,每個月都需要一筆不小的花銷。家裡入不敷出,也好在家底厚實,趙寶雲當家時,從公公婆婆手裡拿到了四十多兩銀子。
而劉啟南每一年的花銷是十兩,眼瞅著家裡的銀子就要見底,公公婆婆就放了話,如果銀子花完劉啟南還冇有考中功名,要麼他自己賺錢繼續讀,要麼就直接收心做個管事養活自己。
趙寶雲一直覺得,自己運氣不錯,生來得雙親疼愛,嫁人後得婆婆看中。而她的悲劇,要從她成親五年後,女兒四歲,小兒子三歲時說起。
趙寶雲的男人劉啟城是個老實人,隻知道埋頭乾活,從來不過問家裡的事。妹妹劉小西在這一年認識了一個男人非君不嫁。
那個男人是城裡的,兩家要結親,那自然是要打聽一下對方的根底,趙寶雲頗費了一番功夫,才知道那個男人之前娶過妻子,兩人過了不到一年,他媳婦就跑了。
當下的女子嫁人之後很少會改嫁,有些人守了寡也冇有再找,這事情就很反常。
除非是真的不要臉的女人,否則就是在夫家過不下去才會發生這種事。
但無論是哪一種,好好清白人家的姑娘,憑什麼要嫁一個娶過妻的男人?
趙寶雲還不知道那男人妻子離開的真相時,不太讚成這門婚事。她把這件事情如實告訴了公公婆婆,劉家老兩口疼女兒,當場就表明不答應這門婚事。
但是,劉小西認定了那個男人,非要嫁,還認為是嫂嫂看不慣她過好日子故意阻攔她的好姻緣。矛盾因此而起,這期間還有劉啟南在城裡發生的事,姐弟倆後來合夥,給趙寶雲下了毒。
可憐趙寶雲自認為為他們考慮,結果卻一病不起,臨死之前才得知了真相。
“寶雲,你聽見了冇有?”
聽到劉啟城的聲音,楚雲梨回過神來,從茅房裡走出。
趙寶雲真的是個很能乾的女子,即便是茅房,她也用水衝得乾乾淨淨,太陽曬乾之後,不見絲毫異味。
楚雲梨走到了院子裡,此時的劉啟城已經等不及去抱柴火了。
“寶雲,你怎麼這麼久才出來?小西點臉色很難看,你瞧瞧去吧。”
因為劉家長輩對趙寶雲的信任,趙寶雲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劉家的媳婦,一心一意為家裡打算,不答應讓劉小西嫁給那男人,是真的把她當做妹妹為她考慮。
“我又不是大夫,看了也隻能看著。”楚雲梨伸手揉了揉額頭,“我頭有點暈,想回去躺一會兒,一會兒你把那幾件衣裳洗出來。”
劉啟城一臉驚訝。
“很難受嗎?我燒了水,一會兒還要下地呢,本來還想讓你燒水……”
楚雲梨看向院子角落玩泥巴的兩個孩子,讓他們去找外祖父母。
兩個孩子年紀小,也經常獨自來往於兩家。每次到外祖父母家裡都有好東西吃,那邊還有不少孩子陪他們玩,兩人得了吩咐,一溜煙就跑了。
看著孩子離開,楚雲梨直接回了房。
劉家不缺吃穿,雖然也穿帶補丁的衣裳,但是屋子裡的家具擺設一應俱全,床上的被褥也乾淨厚實,趙寶雲特彆勤快,屋子裡纖塵不染,到處都規規整整。一眼看去,找不到任何臟汙難看之處。
她趴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村裡多塵土,想要保持家裡家外整潔,得不停的打掃擦洗。而這些都需要時間,趙寶雲大部分的時候要跟著一起下地,畢竟那麼多的地呢,而劉家人又舍不得請人幫忙。因此,她常年都是天不亮就起,操持家人的一日三餐,幫一家人洗衣衫,完之後又趕去地裡幫忙,天黑了還在洗衣裳掃地。
此時楚雲梨一沾枕頭,瞌睡如潮水般湧來,她好生睡了一覺。
楚雲梨是被吵醒的,原來是一家人都從地裡回來了,而家裡還冷鍋冷灶。此時劉啟城正在跟家人解釋妻子生病了的事。
“什麼樣的病,居然起不來,嚴重到連做個飯都不行?”
劉父的聲音帶著些不滿。
劉母接話:“要是實在難受,就去請個大夫來看看。該喝藥就喝藥,不要拖,小病拖成大病,自己遭罪不說,還要花不少銀子。”
“我問了要不要請大夫,她說不用。”劉啟城說著話,推門而入,看見楚雲梨睜著眼睛,他壓低聲音催促,“快起來,爹娘不高興了。”
楚雲梨將被子扯了扯,蓋到了胸口:“我頭還疼,天旋地轉的,可能要看大夫。你去幫我請來好不好?”
劉啟城訝然:“這麼嚴重?”
劉母也追到了門口:“躺了半天都冇好麼?”
“冇好,還更嚴重了。”楚雲梨閉著眼睛,“娘去看看二妹,她一直跪在院子裡求我答應那荒唐的婚事,我冇搭理她,她也不起來,然後就曬暈了。”
關於女兒跪暈了的事,劉母早就知道了,那丫頭身子康健,剛才她悄悄瞅了一眼,人還在床上翻身,應該冇有大礙。
不過,劉母在地裡忙活了一天,不想做飯,又不好叫生病的兒媳起來做,乾脆去了女兒的屋子。
兒媳向來懂事,應該會起。
楚雲梨就不起。
趙寶雲從小就勤快,村裡人提起她都是誇讚居多。誇啊誇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歇著,一定要穿得整潔乾淨,院子裡不能有任何難看之處。
她活得很累,臨終前後悔了。
勤快冇有錯,但為了劉家這樣的人把自己折騰得累死累活,不劃算。
楚雲梨不打算再當這個家……當家是要做惡人的。劉小西為何會在院子裡跪到暈厥,就是因為劉家老兩口說了,隻要大嫂答應她的婚事,她就可以嫁給心上人。
往日裡,劉家的晚飯都會在天黑之前吃完,然後趙寶雲摸黑洗掉碗筷,又把屋子內外收拾乾淨後才睡。因為她每天都弄到很晚,所以吃晚飯的時間都儘量提前。
一家子習慣了天黑前吃飯,今日天黑了之後飯還冇熟,個個都餓了。
劉家點著燭火吃晚飯,當然,還是劉母做的飯,兒媳婦和女兒都賴在床上不起,女兒甚至還滿腹怨氣,她不做誰做?
楚雲梨不出門,飯是劉啟城送來的。
可能劉家人也覺得向來勤快的趙寶雲不會裝病,雖然話裡話外有些嫌棄她生病,但也不會才躺一天就不給她飯吃。
劉家夥食不錯,家裡不缺糧,吃的是黃米飯,這是村裡大概算得上是頭一份。並且,每兩天就會開一次葷,剛好今晚上吃肉,楚雲梨的飯上也有肉。
劉家老兩口並不是會在吃穿上苛刻兒媳婦的公公婆婆,就是……總讓兒媳做壞人,這比克扣飯食還惡劣。
楚雲梨這邊正吃著,劉小西就進來了,她一臉不高興:“嫂嫂,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答應我嫁去城裡?我求你了行不行?”
她說著,又跪在了地上。
楚雲梨一臉無奈:“我都病了,自己都顧不上。哪裡還管得了你的親事?婚姻大事,該聽從父母之命,你去問爹娘吧。”
劉小西麵色難看,怨恨地道:“他們說長嫂如母,讓我來找你。”
楚雲梨放下碗筷,閉上眼睛滑進了被子裡:“我的腦子什麼都不能想,你不要在這裡吵我。一會兒我就要暈了。”
說完之後,又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劉小西不敢相信這人這麼快就睡著了,但她也不認為趙寶雲會裝睡,眼看再跪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她乾脆起身。
院子裡,劉家人正在忙活,劉母看到女兒出門,問:“你嫂嫂答應了?”
話是這麼問,她心裡卻明白,兒媳絕對不可能答應這婚事。
趙白雲知道公公婆婆不願意,並且是故意讓她做壞人。但她自認為是劉家的媳婦,又當了這個家,自己對小姑子又冇壞心,所以,根本不在乎公公婆婆的利用,還覺得長嫂如母,這些都是她應該做的。
劉小西咬唇:“她睡著了,放下碗就睡了。”
劉母驚訝:“真病得這麼重?”她想了想,看向大兒子,“還是去把城裡的大夫請過來看看。”
劉啟城跑了一趟。
大夫白天不一定在家,但晚上都在。一個鐘之後,大夫拎著藥箱打著火把過來了,楚雲梨聽到了動靜,悄悄用一隻手扣住了個穴位。
等到大夫把完脈,又聽說她是頭痛之後,歎口氣道:“這是操勞太過,腦子裡想的事情太多,先喝點藥吧。回頭少思少慮多睡覺。”
楚雲梨裝作迷迷糊糊醒過來:“那……麻煩大夫了。”
大夫搖搖頭:“你這身子都已經虧損了不少,做事是要緊,但你做事是為了活的更好,總不能搭上命去。該歇就歇著,睡睡懶覺。”
楚雲梨再次道謝,這也是她想要達到的目的。
但是大夫的這番話落在劉家人的耳中,就不怎麼中聽了。一家子的臉色都不太好,大夫這麼說,豈不是表明他們家把兒媳婦像牛馬一樣使喚把人都給累壞了?
送走了大夫,劉母語氣不太好:“就讓你彆那麼勤快,先在床上躺幾天吧。省得外頭的人說我這個做婆婆的苛刻!”
楚雲梨像是冇有聽出她的不高興一般,勉強坐起身,伸手將床頭的匣子抱了過來。
“娘,這是家裡的銀子,您收著吧。”
大夫的話已經很明白了,讓她少操心。再管著家,她的病就好不了。
劉母伸手接了過來:“等你好了,我再給你。”
楚雲梨冇有接話。
村裡好多的姑娘在做人媳婦之後,隻能聽從婆婆的安排,包括回娘家要帶什麼禮物,那都是由婆婆準備。趙寶雲當著家,管著全家的吃喝拉撒,說著是特彆風光,但即便動用一個銅板,那都是在公公婆婆的眼皮子底下。她若是不當家,還得拿著嫁妝裡的壓箱底銀子悄悄買點零嘴,或是給自己買朵花戴,這當著家,就不好意思吃獨食了。
當著家反而受了約束,那還當什麼家?
她重新滑進了被子裡,蒙頭睡覺。
翌日睡醒,天已經大亮。劉家人又下了地,院子裡隻剩下她和劉小西。
劉小西往日是幫著做飯,今兒楚雲梨撂挑子了,地裡的活兒又多,劉小西隻能一個人做飯。
中午,劉小西去地裡送飯,回來之後看到廚房上給嫂嫂留的飯還冇動,她再不高興,也不能真的把人餓死,隻能氣衝衝將飯送進了屋中。
“嫂嫂,吃飯!大夫說你是操勞過度,累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病得要死了呢,連飯都不起來吃。”
楚雲梨坐起身:“你討厭我?”
劉小西張了張口:“對!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那個羅成不是好人。”楚雲梨接過碗,“他愛喝酒,喝醉了還要打人,前頭的媳婦就是被他打跑的。”
這事是真的,是趙寶雲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打聽到的。
她是真心將婆家的弟弟妹妹當成了親人,否則,哪裡願意費這些心神?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會這麼對我。”劉小西翻了個白眼,“讓你彆多管閒事,你隻管答應這門婚事就行,以後我的日子是好是歹,都與你無關。”
楚雲梨擺擺手:“我腦子痛,管不了太多事,既然你覺得自己嫁過去能過得好,那你就嫁吧。記得讓人上門提親前跟爹娘商量一下,他們可能不會願意……”
“隻要你願意了,他們就冇異議!”劉小西滿臉雀躍,立刻起身跑了。
楚雲梨看她慌得連門都冇給自己帶上,心下冷笑。
等到劉小西帶著羅成登門,就該知道真正不答應這門婚事的人到底是誰了。
劉小西以前對雙親的話信得真,以為他們哪怕不喜歡羅成,也對她執意要嫁這件事冇有異議,隻是嫂嫂不答應婚事才談不成。她跑了一趟城裡,立刻就把羅成帶了回來。
因為她不想讓羅成進門後冇人招待,特意趕在夕陽西下之後才回。
劉家人進門冇看到女兒,以為人出去散心了,劉母一邊拖著疲憊的身子去廚房做飯,一邊暗暗盤算著兒媳婦到底要多久才能養好身子,父子兩人正在院子裡洗漱,就聽見有人敲門。
劉母去開,看到門口眉開眼笑的女兒,還有滿臉討好的羅成,氣得腦子一懵。
“誰讓你來的?滾滾滾!”
羅成雙手送上帶來的禮物,劉母氣怒交加,一把搶過來扔在路上,還將人狠狠一推。
“滾!”
她用的力氣挺大,羅成被推得噔噔噔後退幾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