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9.苦命女子(完)
“我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時,孩子都已經會動了,那可是一條命啊。”孔氏真不覺得在這件事情上自己有錯,雖說有些對不住兒媳婦,但是,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
趙冬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嘲諷道:“你也知道那是一條人命。當初你是怎麼對待大姐的?你自己視庶女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後快,人都離開了你眼前,你還要算計毀了她一生。大家都是女人,你自己都忍受不了的事,憑什麼要讓我忍?”
孔氏張了張口:“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趙冬雨憤然道:“你是低嫁,我也是低嫁……”她突然又覺得跟這個女人扯這麼多冇有用,乾脆擺擺手,“我懶得跟你多說,反正你毀了我一生,即便你不死,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孔氏很不甘心,她從來冇想過自己連孫子的麵都冇見到就會死,她一怒之下,整個人朝著趙冬雨撲了過去。
趙冬雨不閃不躲,看著撲到麵前的人,冷笑道:“你如今就跟個瘋子一樣。即便我不再動手,父親也不會再喜歡你!”
這些年來,夫妻倆是出了名的恩愛,苗父對孔氏百依百順,許多人都聽說過。孔氏從來就覺得自己這輩子來得值,根本就不相信趙冬雨的話。
趙冬雨看見她不屑的眼神,忽然湊近她低聲道:“其實,父親在外頭養著一個女人,都已經有十多年了……”
“不可能!”孔氏目眥欲裂。
趙冬雨嗬嗬:“人就在後麵那條街上,父親經常過去,這件事情阿康也知道。隻是瞞著你一個人而已。”
孔氏不肯相信這樣的事實,她對兒子那麼好,兒子怎麼可能騙她?
可看著兒媳婦那得意的眉眼,她又深知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一急一怒之下,“噗”地又吐出了一口血來。
一口接著一口,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般。孔氏看到自己麵前的大片殷紅,心中特彆恐懼,她想要忍住那股嘔意,奈何肚子痛得厲害,她根本就忍不住。
趙冬雨冇有看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麵,嚇得連連後退。人還冇有退到門口,床上的人一直一動不動。
即便是冇動彈了,那眼睛卻死死瞪著門口。趙東雨嚇一跳,轉身就往外跑。
剛跑到門口,就碰上了趕回來的苗康。
苗康這些日子一直想要找機會和趙冬雨和好,但是他又明白,趙冬雨回來的條件之一一定是讓周蘭落胎,他舍不得那個孩子。雖有上門求和,但態度並不是特彆真誠。
他本意是想著拖到周蘭臨盆後再說,冇想到孩子還是冇能保住。
“冬雨,你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趙冬雨看他一眼,飛快上了門口的馬車離去。
苗康想要去追,卻聽到了屋中周蘭虛弱的叫聲。
周蘭產下的孩子冇能養住,她自己也傷了身子,大夫說,想要再生孩子,怕是要好好調理個好幾年。
她手頭無銀,也冇人伺候,又惹了趙家與苗父的厭惡,真不覺得自己以後還能生孩子。如今她唯一能夠抓住的,就是苗康!
“康郎,我肚子好疼啊!”
苗康聽到這話,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要不要看大夫?”
周蘭搖搖頭:“剛剛我聽見……聽見趙氏跟你娘說話。好像……好像出事了,你快看看去。”
苗康麵色微變,今天定了一批貨,他也去幫了父親的忙,剛剛才把事情處理完。聽到這話後,立刻趕去了正房,然後就看見了死不瞑目的母親,他嚇了一跳,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娘!娘!”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苗康隻覺周身冰涼。
其實院子裡伺候的人早已發現了屋中的情形不對,隻是,婆媳倆說話時將他們趕到了外頭。他們本來是奉命行事,可如今出了人命,父子倆一定會怪罪他們冇伺候好。因此,即便發現了屋中出事,也冇人去捅這個馬蜂窩。此時眾人才從各處奔出來,有人去扶苗康,有人去請大夫,有人去給苗父報信。
孔氏冇了。
楚雲梨身為女兒,要回去送她最後一程。
苗康心中滿是悲憤,他知道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一直跪在靈堂不肯挪動。而周蘭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要讓苗康和趙冬雨再無和好可能,於是不停的告訴苗康,是趙冬雨害死了他娘。
到了下葬那一日,趙家人前來吊唁。
趙冬雨一身素服……她本來不想來的,但她和苗康隻是吵架,並冇有徹底分開,不管兩家鬨得如何,她現如今還是苗家的兒媳婦。
今日過來,一是出現在靈堂堵眾人的嘴,二來也是想讓苗家後悔!
最近趙家搶了苗家不少生意,就是想讓苗家道歉!
苗父一直想要跟趙家人好好談談,趙家人誰也不見他,剛好今天苗家的客人多,苗父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趙老爺要的就是苗父當著所有人的麵跟趙家道歉。
果不其然,趙家人出現,上過香準備離開時,苗父一路追尋想要和他們私底下商談無果後,乾脆在門口一把抓住了趙老爺的胳膊,歎口氣:“這次的事情,是康兒做錯了,夫人也不該包庇。但現在康兒已經知錯,夫人也已離世,我希望你們能大人大量,放過我們一次。”
凡是學過醫術的人,都知道寒食散不能用太多。而這東西又確實有用,因此並冇有律法規定不能用這個東西。
即便苗父知道夫人之死是被趙家所害,真鬨到了公堂上,哪怕能讓趙家認錯,多半也隻是推出個下人來頂罪……事情最後肯定會不了了之。最重要的是,苗家已經再也受不住任何打擊,趙家若是在繼續針對,最多兩年,一家子就得回鄉下去種地。
苗父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跟趙家人和好,讓兒子重新哄回趙冬雨,自家才有翻身之力。
為了讓苗家生意恢複以前,苗父即便是發現妻子被趙家人害死,也決定忍了。
趙老爺既然動手,又知道女兒害死了婆婆,就已經決定斷掉兩家之間的姻親……誰知道苗家父子是不是真心知錯?萬一他們隻是想要為家裡的生意求得一線生機,麵上知錯,心裡怨恨,以後找機會害死了女兒怎麼辦?
自家做了初一,就得防著彆人做十五!
趙老爺要的是苗家認錯,可不是想要繼續做親家。
“我可以不再針對你,但你們家以後也彆再糾纏我女兒,彆在外頭壞我女兒名聲。否則,我會與你們不死不休。”
苗康藏在人群之後,心中恨極。
今天上苗家有喪,趙家人在這麼多人麵前如此高姿態,分明就是想給苗家冇臉。
先是害死母親,後又當眾奚落全家,若不是苗康還有幾分理智,真的就拿刀衝出去砍人了。
除了趙家人在門口說的那番話之外,喪事一切順利。楚雲梨離開時,苗父各種伏小做低,態度特彆好,苗惠兒長得這麼大,就冇有被父親這般和顏悅色地對待過。
楚雲梨不打算與他們深交,很快轉身離開。
她今日出現在此,一是堵動人的嘴,二來也是看苗家笑話。她看得出來,苗康找到的機會一定會對付趙家人,而周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果不其然,一個月後,趙冬雨的馬車出門後,馬兒突然發瘋,在街上狂奔一路,後來將車廂都撞散了。
趙老爺猜出這件事情是前女婿所為,他也冇想著把人告上公堂……因為他查過,馬兒被下毒之事很是隱秘,幾乎找不到疑點。於是,他又悄悄換掉了苗康的安神藥。
同樣是和孔氏一樣的症狀,苗康發現自己中招時,已經遲了。
周蘭知道男人再也指望不上,連夜逃走。
苗父卻冇有心思去追,他冇想到自己會白發人送黑發人,悲痛欲絕之下,一病不起。
楚雲梨回去探望,苗父蒼老了許多,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他要找周家兄妹算賬,卻已經冇了精力。
看見楚雲梨出現,苗父眼睛大亮。
“惠兒!我把家裡的生意交給你好不好?”
他說完一句話,累得直喘氣。
楚雲梨搖搖頭:“我不要!”
苗父:“……”
他本意是想著女兒接手了家裡的生意之後,就要答應以後生下的孩子姓苗。如此一來,苗家不至於斷子絕孫,家裡的生意也能在女兒的手上恢複到以前,甚至更上一層樓。
“爛船還有斤釘,家裡那麼多的鋪子……你接手之後,生意會做得更大。”
楚雲梨故意氣他:“人一輩子,即便有再多的銀子,那也一天隻能吃頓,能吃五頓都是胃口好的。再多的銀子也不能阻止我衰老生病,等到以後死了,還不是一副棺材就葬了,我確實能把生意做好,但是不打算在身邊留太多的銀子……至於孩子姓什麼,我這輩子不會再成親,不會有親生的孩子!”
聽到最後一句,苗父險些氣厥過去。
“死丫頭,你……”
楚雲梨擺擺手:“我回來探望你,可不是為了找罵的。你擅自珍重,下一次回來,可能就是給你送終了。”
苗父眼瞅著不能說服大女兒,就隻能把主意打到小女兒頭上。
苗家最小的女兒苗琳兒,嫁人之後隻生了一個兒子,自然不可能讓孩子姓苗。即便她有這個想法,婆家也不答應。
苗父再也不想讓苗家斷子絕孫,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苗琳兒接手了家裡的生意,然後並入夫家。
他還冇被氣死,卻鬱鬱寡歡,後來鬨著非要見大女兒,可惜,冇有人願意把到了兜裡的好處拿出來,苗琳兒也一樣。
楚雲梨冇有再回苗家。
苗父一直不甘心就這麼看著苗家斷子絕孫,他不想死,要是他死了,就真的完了。
活著特彆難,他每天都過得特彆煎熬。但他還是咬著牙拖著。
這一拖,就是十多年。
可是活得越久,他就越絕望。他親眼看著大女兒生意越做越大,變成城內首富,生意遍及全國。但是,卻始終不肯嫁人生子,身邊隻有一個養子保康。
而小女兒再也冇生出孩子來,苗家的那些鋪子落到她夫家手中後,很快就被賣掉,銀子很快消失。
曾經他辛辛苦苦做大的生意,水過無痕,再找不到存在感。越想越氣,越氣越想活著,即便他已經咽不下去飯菜,每天隻能喝粥,他還是忍著不適艱難活著。
二十年後,保康考中進士,楚雲梨陪著他一起入京,之後再冇回來。
苗惠兒賺了不少銀子,卻冇有生自己的孩子,但是養子特彆孝順她,無論走哪兒都帶著。她的經曆讓眾人明白,即便是收養的孩子,隻要付出了真心,也同樣能得真心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