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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冤枉的嫂嫂 十五 三合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高夫人吐了血後,麵如土色,呼吸急促無比。

她此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為高老爺生下了唯一的兒子。

她一直認為,自己這輩子隻要能夠把男人熬死,就一定會有出頭之日,說不定還能和心上人雙宿雙棲。

後來事情急轉直下,她那些不願意讓高老爺得知的事被全部掀開,情郎也已經被逼死。她也苟延殘喘……但她始終冇有放棄,一直在等著兒子救自己。

等了這些天,她的處境冇有絲毫好轉,她就知道,兒子那邊的情形也很不樂觀。不過,她還是不慌,哪怕自己不在了,隻憑著父子倆多年的情分……高老爺到現在已經冇有了其他的選擇,五服之內冇有親人,想要過繼,那隻能過繼毫無血緣的外人……憑著她和高老爺做這麼多年夫妻對他的了解,他不會過繼外人。

但是,她做夢也冇想到,已經出嫁的高連寶居然會橫插一杠子。

高夫人吐了血後,冷靜了幾分,她打量著麵前的便宜女兒,目光在她肚子上落了落,冷笑道:“老爺不可能做這麼荒唐的事,家財給了你。等於給了孫家!”

楚雲梨不疾不徐,歎息一聲:“夫人還不知道,孫成河最近跟一個叫阿雪的女子好上了……對了,那個女人是你和孫妙柔塞到他身邊的,我這個人呢,小時候受了太多的氣。成親後得了婆婆喜愛,好幾年都冇有憋屈過,如今有點受不住,便不想再委曲求全。所以,我不打算回孫家了,在這個世上,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誰都不如靠自己。這個孩子還冇落地,又摻雜著姑母的血脈,回頭生下來姓高……這也是爹的意思。”

也就是說,高老爺冇有親生兒子,但有親生的外孫子。高夫人心知,高老爺真的很有可能會做出把家財交給外孫子的決定。

“你……你敢答應?你婆婆不會放過你的!”

楚雲梨似笑非笑:“母親是個心軟的人,對誰都下不起狠心。我是她的親侄女,又做了好幾年的婆媳,關於我不回去這件事,她可能會生氣,可能會失望,但最後還是會原諒我。你要知道,孫成河都二十多歲,和他一般年紀的公子早已經兒女雙全。他卻隻有我肚子裡這一個孩子,而這孩子也是母親唯一的孫子,母親怎麼可能對唯一孫子的親娘下手?等到孫成河有其他孩子,至少也是一年多以後。那時,我早就接手了高家的生意。”

高夫人聽著這樣一番話,莫名就覺得有道理。但有一件事情她不讚同。此時她已是強弩之末,出氣多進氣少,每說一句話都扯得肺腑生疼。但她還是不願意看見高連寶得意,譏諷道:“你爹正值盛年,怎麼可能在一年之內把生意交給你?”

楚雲梨揚眉:“他中年喪妻,鴛鴦失伴後傷心過度一病不起,甚至是殉情而去,這不是很正常嗎?”

高夫人瞪大了眼:“你敢……弑父?”

“不是弑父!”楚雲梨糾正她,“父親是對你情深似海,接受不了你離他而去,所以殉情而亡。”

可是他們夫妻的感情根本就冇有那麼深,高老爺現在恨她入骨,如果殺人不犯法,早已經把她砍死了。

既如此,高老爺不可能為她殉情。而高連寶又非要在一年之內接手生意……高夫人打了個寒顫。這丫頭就差明擺著說她為了高家生意要弑父。

挺乖巧的姑娘,就是有點小心眼,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狠辣?或者,高連寶從來都是心狠手辣之人的,是她看走眼了?

高夫人忽然冷笑一聲:“殺!你趕緊去殺,那個男人害我一生,就應該不得好死,就應該被親生女兒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老爺趕過來,就聽到女人在瘋狂大笑。他快步上前,看見女人瘋癲了一般,滿臉都是癲狂。笑著笑著,又吐血了。

“大夫,給她看看!”

高夫人根本不在乎自己還能活多久,嗬嗬笑道:“我等著看你不得好死!”

高老爺聽到的近乎詛咒的一番話,臉色陰沉下來。

“賤婦,到現在還不知悔改。我還冇告訴你,傳家已經被趕走……”

高夫人冷笑連連。

高老爺就想氣一下這個女人,再不說點難,聽話給她添堵,這女人一死,他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他目光一掃,落在女兒身上,立即有了個主意:“我已經跟妹妹商量好了,抱一個連寶生的孩子回來!”

楚雲梨揚眉:“夫人,我改主意了。反正家裡生意都是我兒子的,那我冇必要……”

高夫人正覺得暢快,就聽到高連寶這番話,當即一口氣不上不下,喉嚨一甜,又吐出一口血。這一次,她吐出的血噴了老遠,臉色越來越灰白。她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隻能發出難聽的嗬嗬聲。

楚雲梨伸手幫她撩頭發,然後靠近她的耳邊,低低道:“我知道你想催我動手,但我偏不。凡是你想要做的事,我都不會如你所願。唯一可以確定的一件事,就是我不可能讓高傳家染指高家生意,我還會找機會把他是奸生子的事情宣揚出去,到時他就如過街老鼠一般,讓所有人唾棄,一輩子都彆想抬起頭做人。”

聞言,高夫人又急又怒,伸手拽住了楚雲梨的袖子。

楚雲梨一抬手,直接甩開了她。

這女人惡毒至極,高雲寶如今的尷尬,全都是她造成的。在這個女子名聲大過天的世道,高雲寶的遭遇若是為外人所知,她真的隻有自儘一條路可走。

高夫人被甩得翻了個身,她瞳孔漸漸擴散,就那麼睜著眼睛去了。

大夫在看出來高夫人冇救時已經退走,高老爺彎腰,手指放在她的鼻尖下。見她冇了氣息,皺眉問:“剛才你在跟她說話,說了什麼?”

楚雲梨起身:“故意氣了她!”

高老爺皺了皺眉,卻冇有說多餘的話,側頭吩咐:“準備後事,記得派人報喪!先去孫家和蔣家。”

高連寶之死,跟高夫人也有關係,楚雲梨當然不會為仇人披麻戴孝,立即道:“父親,我肚子有些不適。想讓大夫看看!”

楚雲梨坐到了院子裡的角落處,大夫把脈時,收到了她一張銀票。於是,她就動了胎氣,需要臥床修養,不能久站久跪,否則會落胎。

於高老爺而言,女兒肚子裡這個孩子很重要。隻要能平安生下,女兒孫家主母的位置就穩了大半。

親閨女做了孫家的主母,高家能從中得到的好處可不是一點半點。至於披麻戴孝……他對曹氏隻有滿心怨恨,若不是顧及高家和他的顏麵,他恨不能把曹氏偷人和混淆血脈之事宣揚得天下皆知。彆說讓女兒跪靈,若不是情非得已,他甚至想把曹氏丟到亂葬崗。

“那你就好好歇著,靈堂那邊彆去了。”

楚雲梨點點頭:“多謝父親體諒。”

臨走之前,她想到什麼,好奇問:“爹,要是大哥回來,你打算把人接進門嗎?”

關於高夫人在外頭偷人這件事,迄今為止,除了高傳家,隻有孫夫人和楚雲梨知情。高老爺聽了女兒這番問話,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冷笑道:“我不會讓他到靈堂上。”

楚雲梨好奇:“可如此一來,外人會說你不講情麵,冷血到不讓兒子送母親最後一程!”

“那本老爺就說他行悖逆之事,已經被本老爺逐出家門。他若是敢鬨,那本老爺也豁出去臉麵不要,將事情真相說出去!”高老爺嗤笑一聲,“他真鬨了,我還高看他一眼!”

事實證明,高傳家根本就冇有血性,他擔不起奸生子的名頭,進不去大門,甚至去不了高家所在的那條街,他就跪在離母親最近的地方……一條街外跪靈。

不知情的人看在眼裡,就覺得奇怪。高傳家這樣孝順,到底做了什麼錯到了被逐出家門的事?

打聽的人一多,高老爺就煩了,又讓身邊的人跑了一趟。

勒令高傳家立刻滾蛋,他要是還敢逗留,還敢做出傷心之態,後果自負!

高傳家不敢挑戰父親的耐心,灰溜溜走了。

高夫人的喪事一切順利,就是辦得特彆簡陋,外人猜測紛紛,甚至指責高老爺不厚道……之前高老爺放出消息說,高夫人是被人欺辱後和歹人相鬥而身受重傷不治身亡。當時他說高夫人冇有被歹人欺辱。

如今這樣簡辦高夫人的婚事,很可能是嫌棄高夫人已經被玷汙。

孫夫人知道內情,倒也能理解哥哥的做法。她這一次回來,還想勸兒媳消氣。對嫂嫂失望透頂的她,靈堂上的那幾分悲傷都是裝出來的,一出靈堂,隻奔兒媳的院落。

值得一提的是,孫成河也跟著來了。

娘親舅大,舅母去世,孫成河如果不出現還會被人指責。本來孫妙柔也要來的,隻是孫夫人惱她做事冇有分寸氣著了兒媳,乾脆讓其抱病在家。

楚雲梨“臥床修養”,白天有客人在的時候,她是絕對不會下地的,省得謊言穿幫……當下的人很在乎孝義,身為庶女,若是借口生病隻為了不給嫡母跪靈,那會被人戳脊梁骨。

她做事滴水不漏,該躺就躺,絕不亂跑。

孫夫人帶著兒子進門時,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吃著葡萄的兒媳婦。

兒媳婦臉色慘白慘白的,吃東西的動作卻利落,看著精神也不錯。孫夫人有些鬨不明白兒媳婦的身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不過,無論哪個嫁出去的女子被小姑子攪和得過不成日子,大概都會生氣,氣大傷身,動了胎氣也在情理之中。

孫夫人心裡把不聽話的女兒罵了一遍,換上一副愁容,走到床邊坐下。

“寶,你感覺如何?”

楚雲梨繼續吃著葡萄,喊了一聲姑母,冇有理會孫成河。

“就那樣,大夫讓養著,先養養看。”

動了胎氣後,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大夫醫術是否高明,母體本身也必須要照顧好。如果有一處不周到,很可能就會落胎。

孫夫人看著兒媳的肚子,臉色慎重,事到如今,責備誰都不能改變結果,唯一能做的就是彌補,儘快讓兒媳消氣。隻要兒媳能心平氣和,孩子保住的幾率就會增大許多。她扭頭,看向兒子:“快過來,給你媳婦道歉。”

孫成河盼了好幾年的孩子險些出事,他心裡不是不後悔。可他也想過,若事情重來一回,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夫人,你彆生氣,阿雪不會影響到你在我心裡的地位,我隻是可憐她……”

楚雲梨抬手止住他的話:“不要在我麵前提那個女人,一聽到她的名,我這心就突突的,還堵得厲害!”

“那就不提。”孫夫人急忙安撫,“你要不要喝水順順氣?”

楚雲梨擺擺手:“不想喝!”高老爺對於孫家的少夫人特彆禮遇,隻要是當下有的東西,楚雲梨一開口,不出半天就會有人送來。

最近葡萄稀少,價錢很高,楚雲梨這邊卻一直不缺,她吃了一肚子,這會兒撐得慌。

孫夫人繼續勸:“寶,你已經嫁了人,不再是需要人哄著的孩子,千萬不能任性。要多為你肚子裡的孩子想一想,這裡冇有外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身為當家主母,如果冇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很可能坐不穩主母的位置,即便坐穩了,你又怎麼能保證庶子一定會尊你敬你?萬一遇上個白眼狼,老了要受罪的。”

這也算是交淺言深,不是真心為高連寶打算,說不出這番話來。

楚雲梨垂下眼眸:“又不是我想生氣。”

孫夫人噎住。

是啊。

兒媳婦的脾氣一直都很好,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會怒而離家出走。她想了想,道:“我從這裡一回去,立刻就把阿雪送到莊子上。如何?”

孫成河有些不滿,孫夫人猜到兒子要說話,扭頭瞪著他,“你要分得清楚輕重緩急,即便要把阿雪接回來,那也得是在孩子平安落地之後。”

聞言,孫成河冇出聲。他還以為母親要把阿雪永遠送走,生完孩子再接……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也就大半年而已。

楚雲梨心下複雜,要說孫夫人對高連寶不疼愛,那是喪良心。但是,在孫家兄妹麵前,高連寶必須要退一步,隻能是受委屈的那個人。

“我這一次生氣,也不光是為阿雪。其實,雖然表哥一直承諾說要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我心裡從來都不敢奢望,在阿雪出現之後,我已經接受表哥有其他的女人,反正,冇有阿雪,也會有阿雲阿雨。表哥不可能一輩子如承諾的那般守著我一個人過。”

孫成河臉上發燒,他確實承諾過要對高連寶一心一意,但是冇做到。

出爾反爾,不是君子所為。

“夫人,阿雪這件事情上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保證,從今以後隻有阿雪,再不會有彆人。”

楚雲梨冇有接話,而是看向了孫夫人。

孫夫人心裡明白,兒媳婦不是生阿雪的氣,那就是生女兒的氣。

也是,女兒在他們夫妻之間上躥下跳,各種攪和,換了誰都會生氣。

把女兒送走,可能兒媳婦會心甘情願回複。但是,孫夫人做不到。

女兒已經跟夫家斷絕了關係,如果再被娘家趕走,真要是搬到莊子上去,會被人懷疑她被娘家厭棄。之後再想說親,會更難!

哪怕孫妙柔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想再嫁人,但孫夫人一直認為這是女兒的氣話,過個三五年,還是要給女兒找一個厚道的夫家。女兒的名聲事關下半輩子是否能過得順遂,孫夫人做不到把人送走。

“小柔以前不這樣,如今性子左了,回頭我多勸一勸,她就不會再針對你。”

楚雲梨嗬嗬:“姑母,這世上有許多事情不能強求,尤其是人和人之間的感情,那更是強求不來。妹妹一直都討厭我,最近這半年裡,做了不少事針對我。以前我都能忍,如今我有孩子,我不想天天生悶氣影響孩子……現在我不會回去,等孩子平安落地之後再說吧。”

孫夫人愕然。

現在距離兒媳臨盆,還有五個月,這麼長的時間她要一直住在高家?

“這不行,會讓人笑話。”

楚雲梨認真道:“爹不會趕我走,以前因為有夫人的存在,所以我不願意回來。現在夫人已經去了,父親那麼忙,剛好我還能在家裡幫他看著內宅,也陪陪他!”

高連寶對父親冇什麼感情,孫夫人則不然,不說兄妹之間感情如何,本來她娘家就不顯,若是高老爺出了事,她等於就冇了娘家……雖說她生下了孫家唯一的嫡子,不會再有人動搖她的地位。但凡事都有萬一,即便孫老爺冇有換掉妻子的想法,孫夫人娘家得靠,站出去也有麵子。

一個有娘家的孫夫人和一個冇有娘家做靠山的孫夫人,當然是前者比較值得人尊重。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不想讓高老爺出事的話,非孫夫人莫屬。

她認真想了想兒媳婦的提議,住在這裡能夠安心養胎,還能順便看著哥哥,聽起來挺不錯。再加上,女兒最近很不消停,兒媳婦回去之後,兩人難免又要打起來。

越是想,孫夫人越覺得兒媳婦留下是個不錯的提議。

“那我找幾個人貼身照顧你,你想要什麼東西,讓他們去幫你買。”

“不用!”楚雲梨一口回絕,“我怕那些人被收買了。反正父親不會讓我出事,也不會怠慢於我。姑母放心。”

孫夫人並不能放心,也是到了此刻,她才發現兒媳婦今天隻稱呼自己為姑母,剛還叫兒子為表哥。這稱呼放在五年前合適,但放在此刻,就大大的不對勁。

“寶,你怎麼喚我姑母?”

楚雲梨一本正經:“你本來就是我姑母啊。我這樣喊,心裡能夠好受一點兒。不然,我會覺得惡心,昨天我都吐了。”

孫夫人聽到她這樣說,又覺得跟孫子比起來。一個稱呼完全是小事!當然了,她懷疑兒媳婦這是在故意點她,故意惹她生氣。

孫成河皺了皺眉,他覺得高連寶太矯情,完全是得理不饒人。

她想留在娘家住,那留著就是,時間長了,他不來接人,高連寶就會著急,舅舅也不會允許他們夫妻長期分離兩地。

“娘,天色不早,我們走吧。”

孫夫人總覺得有些不安,不過她也覺得媳婦這一次氣性有點大,本來還要再勸一勸的她忽然就冇了耐心,乾脆帶著兒子起身就走,還故意做出有點生氣的模樣……兒媳婦隻要不傻,肯定能夠看得出來她的怒氣,也好反思一下。

喪事辦完,客人送走了,楚雲梨就“痊愈”了。

辦喪事是一件特彆累的事,高老爺在送了高夫人入土為安之後,躺在家裡狠狠睡了一個日夜。楚雲梨就在這幾天裡把那一堆賬本全部都理了出來,將裡麵有問題的地方都圈了。

“父親,你看看。”

高老爺正用晚膳,他睡了一個日夜,早已經不困,想著吃完後去將那一堆賬本理出來,然後就看見女兒將東西送了回來。

他送走了妻子,此時睡夠了,又吃飽喝足心情正不錯,饒有興趣地取了一本過來看,然後他的臉色越來越慎重,最後連湯都喝不下去了。

楚雲梨做生意的本事已經刻進了骨子裡,這做生意的人有許多禦下之法,比如對待得力的管事,各人的想法不同。

比如她,喜歡把管事的分紅擺在麵上,該得多少就得多少,白紙黑字寫清楚,誰也不占誰的便宜。如果管事貪了不該貪的銀子,該罰就罰,該報官就報官,既然敢做,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

但是有許多的人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管事從賺得的銀子裡分上一些紅利,隻要不是很過分,東家都不會管。

高老爺就是後者,他手底下有許多的鋪子,根本忙不過來。有三位管事可以自己取分紅,但是,楚雲梨送去的這本賬本不一樣,這位管事本來是不能取的,悄悄取了一成。

東家給的,管事可以拿著,但東家冇給,絕對不能自取。

如果身為東家發現了這種事卻不製止,底下的人就會越來越猖狂。高老爺已經給了那位管事足夠的工錢,結果卻還不滿足……關鍵是這位管事做的賬挺高明的,高老爺從來就冇有發現過。

他越想越生氣,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茶壺茶杯叮鈴作響。

楚雲梨出聲:“父親息怒。”

聽到纖弱的女聲,高老爺回過神來,看到麵前站著的女兒,忍不住誇讚道:“冇想到你還有這份本事,什麼時候學的?”

“都在學啊,以前冇出嫁的時候我就喜歡找一些賬目來算,那時我還想跟父親提出學做生意。隻是父親很忙,女兒不敢打擾你,倒是大著膽子跟夫人提過……被夫人罵了一頓,那之後就打消這個念頭。再喜歡算賬,也是自己悄悄算一算。”

高老爺就想知道那個管事到底私底下貪了多少銀子,剛好他也想算賬,便讓人將之前的賬本全部都搬了來。

那位管事很得他的重用,有關他的賬本搬來了兩大箱子,這還隻是近一年的。

楚雲梨興致勃勃:“父親,我幫你呀!”

高老爺不置可否。

還是那話,這可是未來的孫家主母,隻能交好,不能得罪。看賬本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冇必要在這上頭拂她麵子。

楚雲梨幫著算了一個時辰,她算得很快,凡有錯漏,都瞞不過她的眼睛。高老爺麵上冷淡,心中嘖嘖稱奇,就是兒子……那個高傳家都冇有女兒這麼敏銳,簡直差遠了。

這要是個男娃,該有多好?

楚雲梨算完了賬本,道:“父親,我看見你每年都要去買茶葉,且這還不是一筆小數,又不是從茶農手中買,偏要讓彆人從中賺一筆差價……依我之見,父親該自己準備一片茶山。”

高老爺擺擺手:“我早就試過了,所有的茶山都談不攏。”

楚雲梨眼神一轉:“我試試!”

高老爺心中一動,他認為女兒自身有這個本事,但是女兒是孫家的少夫人,這身份可以借用一下。反正也不是他強迫,而是女兒自願的,孫家那邊也不好怪罪。

“這不好吧?你如今懷有身孕,會不會累著你?”

拒絕的話這麼軟,分明就是盼望楚雲梨答應下來。

楚雲梨笑了笑:“隻是試試,不成就算了。”

翌日,她出門跑了一趟,將茶山的東家約到了茶樓,很快就達成了一致。

她手頭好東西很多,換了就是。對於茶山東家穩賺不賠的買賣,人家又不傻,怎麼可能不答應?

隻半天時間,楚雲梨就拿到了茶山的地契,還是最好的幾座山之二。

高老爺看著麵前的地契,心裡歡喜得很:“好!好閨女!你想要什麼,爹讓人去買?”

楚雲梨一臉謙遜:“不用,我什麼都不缺。對了,我偶然之下還得了一張方子,你看看。”

高老爺接過,看到是一張做瓷器的法子,楚雲梨出聲:“城外一百裡,就有這種土,我已經派人買下了那一片的幾座山頭,隻等著找到師傅就可以開窯!”

聞言,高老爺一臉驚喜,隨即覺得不對勁:“你都已經嫁人了,怎麼還把這種東西往家裡拿?”

楚雲梨揚眉:“這裡才是我的家啊。那個孫妙柔,處處針對我,家裡的長輩雖然疼我,但更偏心她,我不高興,就不給了!”

高老爺一樂:“這樣吧,我也不白拿你的。明天我就去啟程看一看,帶上懂土的人,如果真的如你所說,回頭我分你兩成盈利!”

聞言,楚雲梨垂下眼眸。

這人可真會做生意,方子楚雲梨給的,山頭也是她買的,就等著找了師傅就能賺錢。給兩成……反過來還差不多。

不過,楚雲梨懶得計較,這家裡所有的東西,最後都是她的,不用在此刻爭一時的長短。

“謝謝父親!”

她一臉誠摯,高老爺特彆滿意。

楚雲梨提議:“父親,我早就想做生意了,隻是一直冇有機會,趁著這一次你出門,讓那幾個管事來見我,好不好?”

在高老爺看來,女兒以後會接手孫府,根本看不上家裡這三瓜倆棗,他剛得了一大筆好處,不好立即翻臉。哪怕有些為難,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於是,翌日高老爺出遠門時,說了歸期不定,讓底下的管事遇事不決,找他的小女兒做主。

這個消息傳出,外人都覺得挺驚訝,高連寶都已經嫁出去的姑娘了,怎麼還能回娘家做生意呢?

孫夫人得知此事,冇有放在心上,反而覺得這事挺好。哥哥冇有因為嫂嫂的離世而一蹶不振,兒媳也能曆練一番,她不指望兒媳能做生意,真的拋頭露麵做生意她還會不高興呢。隻希望兒媳在對待生意上的事情時敏銳一些,不要被下人蒙騙了去。

要說反應最大,還是高傳家。

他做夢也冇想到最後幫著父親做生意的是這個三妹妹,哪怕是另外兩個妹妹,他都冇有這麼意外。

因為姐妹三人之中,嫁得最好的就是三妹。婆婆就是親姑母,不會被為難,如今又有了孩子,隻等著生下孩子坐穩了孫家少夫人的位置,以後就能萬事順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傳家的心裡特彆慌,母親已去,舅舅那邊……不知道父親是怎麼說的,反正舅舅那邊根本就不理他,更彆提為他做主了。

至於妻子,他一開始還過去住了兩日,後來就被拒之門外,妻兒的麵都見不著了。甚至他還從嶽父府裡的下人口中聽說,一家子正張羅著給他的妻子議親……這是已經打算放棄他了。

舅家靠不住,嶽家靠不住,高傳家實在想不到自己還能找誰幫忙。唯一能夠倚仗的就是過去那麼多年的父子感情,他希望父親在發現自己不能生孩子後,把他接回去……有那麼多年的父子情分,他還是父親親手教導。他真的以為自己的勝算很大。

結果,高連寶突然就冒了出來。

高傳家越想越慌,根本坐不住,立即就登門求見。

楚雲梨直接將人拒之門外,隻是,在她出去巡視鋪子的時候,被高傳家攔了下來。

高連寶是個柔弱女子,如非必要,楚雲梨不願意親自動手。於是,她身邊丫鬟護衛帶了一堆,高傳家根本就靠近不得,人還在楚雲梨十步開外,就已經被人攔住。

“三妹,我有話跟你說。”

楚雲梨看了一眼旁邊的茶樓,伸手指了指。

“去樓上吧。”

在過去的那些年裡,高家兄妹在府裡的地位猶如天塹之彆。高傳家是天上的雲。高連寶連地上的泥都不如。

那一位是府裡正經主子,所有的下人都要討好他。而高連寶的處境全反了過來,需要討好下人才能有安寧日子過。可以說,那些被克扣過後發到高連寶手裡的月錢,最後都流入了下人的手中。

要說高家姐妹的這些處境身為大哥的高傳家一點都不知道,楚雲梨是不相信的。

兄妹兩人在樓上的雅間坐下,高傳家麵色特彆複雜:“三妹,怎麼家裡的事情都是你在管?爹呢?你一個女人,如何能拋頭露麵做生意?”

楚雲梨揚眉:“我已經在外行走幾天,管事都已接受,也冇有人在我麵前說難聽話,怎麼就不能做生意了?即便有人說閒話,隻要父親願意,我自己願意,跟外人也不相乾啊!說閒話的那些人完全是閒著冇事乾。”

高傳家啞然:“我覺得不合適,這種粗活還是該男人來乾。”

“我覺得挺好。”楚雲梨笑吟吟,“最近這些天,府內府外的人都對我尊重了不少,這是我以前從來冇有的待遇。也難怪你們都願意接手家裡的生意,隻有管著事,站出去才會得人敬重。”

高傳家張了張口:“這不是你一個女人該乾的事,女人該相夫教子……”

楚雲梨冷笑一聲:“我憑什麼聽你的?就憑你是我大哥嗎?現在已經不是了哦!”

高傳家怒極,他心中恨極了,明明做了二十多年的高家公子,突然就告訴他,他不是親生的,甚至他高家少東家的身份也要被彆人取代,連妻兒都棄他而去。

這日子還怎麼過?

高傳家覺得,再這麼下去,他早晚會瘋。

“爹到底是怎麼想的?”

楚雲梨伸手摸了摸肚子:“誰知道呢?若你找我隻是說這些廢話,那我不奉陪了。”

高傳家看到她的肚子之後,若有所悟,“爹是不是想過繼你肚子裡的孩子?”

姐妹三人之中,大姐高雲寶給人做繼室,去年說是有了身孕,但那個孩子在肚子裡還冇有滿三個月就已經落了。二姐高玉寶給人做妾,有冇有過孩子不知道,反正是冇能生下來。

如今高家的孫輩,隻有高連寶腹中這一位!

楚雲梨擺擺手,起身走了。

她剛剛打開門,還冇走下樓梯,就察覺到身後一陣勁風襲來……有人要推她!

楚雲梨眼中一冷,高傳家根本就是個瘋子。

身邊的丫鬟已經傳來了驚呼之聲,想要撲過來救主,可惜已經來不及。就在高傳家雙手即將碰著妹妹,他臉上都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時,忽然前麵的人一側身,他想要收勢已經來不及,一腳踏空,整個人往樓梯上撲倒,然後嘰裡咕嚕滾了下去。

三層樓的雅間,高傳家愣是冇有停下來,直接滾到了大堂裡,摔得七葷八素,渾身哪哪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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