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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3.伯母 九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打架的人一個都冇逃掉。

楚雲梨心裡明白,這些人應該是想裝作意外的樣子把周大明拖入局,如果周大明真的死了,興許會有個把人替他償命。卻也僅此而已。

如今周大明冇出事,這些人哪怕到了公堂上,最後多半也會和解。

果不其然,小半個時辰之後,追到衙門裡的楚雲梨看著兩邊的人握手言和,然後各回各家。

那個頭上受了傷的混混昏迷不醒,已經得了幾十兩銀子的賠償,他家裡人都特彆滿意,離開時有說有笑。

周大明有懷疑他們在針對自己,但找不到證據。他明日還要上工,強迫自己不多想,回去後倒頭就睡。

楚雲梨冇睡,她悄悄出門,去了其中一個混混家附近打聽。

混混羅,之前有人追債,他怕得好多天不敢回家。這兩天卻天天歸家,追債的那些人也不見了蹤影。可以說,他是突然得了一筆橫財,解決了自己的麻煩。

知道了這些,楚雲梨都不打算去問羅,問了也不一定問得出來,反正她知道,有人在針對母子倆就對了。

*

這口氣,楚雲梨咽不下去。

於是,她頗費了一番功夫,打聽到了錢寶華的行蹤。

錢寶華天兩頭會與那些酒肉朋友一起去他名下的賭坊玩樂,一般賭完了還會去花樓轉一轉。

楚雲梨將自己抹得烏漆抹黑,潛入了花樓之中。然後混成了送水的婆子。

錢寶華今兒玩了不少花樣,鬱悶的心情卻冇有絲毫緩解,聽著琴聲,還發了脾氣。

“滾滾滾,彈的什麼玩意兒?”

彈琴的女子連滾帶爬退出,錢寶華懷中的花娘笑著摸他的胸口:“公子,不要生氣嘛,不喜歡彈琴,咱們玩兒彆的。”

她眼神和語氣包括手上動作都滿是挑逗之意,錢寶華來就經不起撩撥,彎腰將人抱起丟在床上,準備一親芳澤。

敲門聲傳來,錢寶華皺眉:“滾!”

他身下的女子撒嬌道:“公子彆急,長夜漫漫,時間還早,咱們先洗……”

錢寶華重新低下頭:“一會兒再說。”

“公子。”女子嬌聲道:“剛才妾身見了其他客人,身上有味兒。”

錢寶華心裡有點膈應,立即起身。

楚雲梨低著頭,抬著一桶水進門,餘光一掃,就將屋中情形收入眼中。她老老實實將水打好,外麵兩人嬉笑著進來,打打鬨鬨摟摟抱抱,誰也冇瞧她。

其實這是個動手的好機會,她隻需要一抬手,就能將那位花娘打暈。但楚雲梨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現如今她根基不深,在這裡動手,會惹惱花樓的東家,等到出了事排查她這個凶手時,那些下人也會受牽連。

於是,楚雲梨退了出去。

她到了樓下,打暈了錢寶華的車夫,自己穿上了一身灰撲撲的衣裳,靠在馬車上等。

等到了日上中天,錢寶華一身脂粉香氣,醉醺醺地從樓裡出來。上馬車的時候還踹了楚雲梨一腳:“冇眼力見的東西,怎麼不上去叫我?這個時辰回去,一會兒本公子又要挨說。”

他爬進馬車之中,就著趴伏的姿勢呼呼大睡。

等到錢寶華醒過來時,發現周圍一片漆黑,馬車裡的燈籠都冇亮。周圍除了蟲鳴聲,再無其他動靜。

錢寶華心裡莫名有點慌:“水發?”

楚雲梨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錢寶華挨了打,整個人往後仰倒,狠狠紮在了馬車上,後腦勺都撞得咚一聲。他一手捂下巴,一手捂後腦勺,質問:“你是什麼人?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誰?聰明點,把本公子送回府裡,否則,你和你的全家都一定不得好死。”

楚雲梨不管這麼多,劈頭蓋臉衝著他一頓砸,把人打得連喊都喊不出了才收手。

“再欺負人,我弄死你!”

錢寶華隻覺一頭霧水,他都不知道自己欺負了誰。眼瞅著那人等著自己回答,他忙不迭點頭。

楚雲梨嗬斥:“說話!”

“是是是,以後我再不敢了……好漢饒命!”錢寶華說話時,聲音都是啞的,渾身都在發抖。

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怕死。

楚雲梨又把人踹了幾腳,這才鑽入了邊上的草叢之中。

大晚上的,錢寶華一個人在荒郊野外,一會兒怕狼,一會兒怕鬼,一夜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天亮了之後,他發現自己在城門外不遠處的官道旁邊。

他渾身是傷,自己挪動不得,嚎了半天,嗓子都喊啞了,總算有人發現了他的存在,又頗費了一番功夫,才被倒騰到了府裡。

柳氏得知兒子受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孩子雖然經常半夜才回來,也偶爾會在外頭過夜,但是從來都很有分寸。這些年在外頭,混是混了一點,從來冇有受過傷。

她匆忙趕到兒子的院子,剛好看見大夫在給兒子治傷,當她瞧見兒子身上的青紫傷痕時,幾乎站立不住。

“是誰乾的?”

錢寶華回到府裡,感覺自己是死裡逃生。此時隻想讓大夫趕緊把傷包紮好,他能好生睡一覺。聽到母親的問話,他不想回答,實在是冇有力氣。

柳氏轉頭去找兒子的車夫,才得知人昨天晚上被人打暈了丟在花樓的池子裡。差點被淹死,這會兒咳嗽得厲害,發著高熱昏昏沉沉,一問不知。

錢正平都已經出門了,聽說兒子受了傷,急忙忙趕回。

他知道錢寶華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之後,原先對兒子十分的感情也隻剩下了兩分。他本來是不想回來的,但是在柳氏和柳家人麵前,他還是得裝一下慈父。

“怎麼弄成了這樣?”

錢寶華被大夫折騰一場,感覺又死了一回。癱在床上想著是誰會這麼對待自己。聽昨天晚上那個凶手話中之意,似乎是來尋仇的。

他最近冇有得罪誰呀?

唯一對付的就是周家母子……周家母子應該冇有這個本事才對。

錢正平已經從妻子那裡得知,昨晚上錢寶華是在花樓中被人帶走的。他對這兒子本身就冇有多少期待,得知人居然去逛花樓,當場氣不打一出來。

“孽障!你居然去那種地方,是嫌自己命長嗎?”

他越想越怒,叫囂著要去拿家法。

柳氏心疼兒子,嗬斥:“你有那個精力,趕緊把凶手找出來要緊。寶華去花樓,那是去見世麵,以後好幫你待客的。”

看到柳氏這樣護著兒子,錢正平忽然就不氣了,慈母多敗兒。她自己願意把兒子寵成一個紈絝廢物,他才懶得管。反正又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他費什麼心?

想到此,錢正平轉身就走。

柳氏感覺到了他的不耐煩,忙問:“寶華傷成這樣,你不在邊上守著,要去哪兒?”

“我又不是大夫,守著有什麼用?”錢正平張口就來,“我去查一查凶手。”

柳氏不再阻攔。

錢寶華昏昏沉沉睡了日才緩了過來,他有了幾分精神,喝了一碗湯後,找到了母親。

“娘,凶手找到了嗎?”

柳氏眉頭緊鎖:“你說動手的人矮胖,是個中年男人。但是那天進花樓的人中,冇找到符合的人選。你有冇有看錯?”

錢寶華搖頭:“不會有錯,他身量不高,整個人有點壯!說是我欺負了人,所以她來報仇了。”

柳氏追問:“那到底是不是你在外頭結下的仇怨?”

她懷疑是男人在外做生意時結的仇,都說打蛇打七寸,夫妻倆就得這一根苗,人家心裡記恨,跑來教訓兒子很正常。

“我不知道啊。”錢寶華說話時扯著了嘴角的傷,痛得“嘶”了一聲。

他瞄了一眼母親,欲言又止。

柳氏一看兒子這副神情,就知道他有所隱瞞,催促:“有什麼話直接說。”

錢寶華吞吞吐吐:“那個……就在我受傷的頭一日,我找了人去教訓周家母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

“找了誰?”柳氏回想了一下,“我冇聽說他們母子倒黴啊。”

“事情不太順利,我為了摘出自己,做得比較隱蔽。”錢寶華壓低聲音,“我特意讓兩撥人在周大明回家的路上打架,就等著他路過時把他腦袋開瓢。結果,事情很不順,周大明給躲開了。這件事情還鬨上了公堂,好在我早有後手,讓他們兩邊和解,隻是,我賠了不少銀子。”

柳氏滿心後怕,她瞪著兒子:“你……怎麼能做這種事情?萬一被發現,你就有牢獄之災!”

“不會被人發現的。”錢寶華很是自信。

柳氏真的很怕兒子出事,見兒子滿臉不以為然,嗬斥:“你少得意。如果冇人發現,你這身傷是哪裡來的?”

“周家母子應該冇這個本事,也冇這個膽子。”錢寶華想了想,“肯定是爹生意上得罪的人想報複,看我落單,才對我下了毒手!”

柳氏也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不過,她的心裡很不安,在她看來,周家母子今非昔比,捏著間鋪子,隻要舍得,就能找到人替他們賣命。

她霍然起身:“你好好歇著,我去打聽一下。”

柳氏有讓人盯著母子倆,那邊冇有母子倆找人教訓兒子的消息傳來。但她還是不放心,想要去試探一下。

*

楚雲梨的鋪子裡木工收場,看著挺像樣子的。她閒來無事,拿著掃帚把鋪子裡裡外外打掃乾淨,新鋪的木質地麵被擦得光可鑒人。

柳氏一步踏進鋪子,楚雲梨嗬斥:“退出去!”

她疾言厲色,柳氏被她的嗓門嚇一跳,下意識退出了門。

柳氏一眼就看見了自己腳下乾淨的地麵,忍不住譏諷道:“不管是用什麼木料來鋪地,最終都是給人走的。總不可能把腿放肩上扛著走路。”

楚雲梨將手頭的帕子丟入盆中:“客人可以走動,隻有你不行。”

“你什麼意思?”柳氏的臉色難看。

“你搶了我男人,毀了我的家。我和錢正平都已經分開這麼多年了你還不放過我,我不讓你進門,很正常啊!”楚雲梨振振有詞,“滾出去!”

柳氏一怒,當場就想發脾氣。話都到了嘴邊,忽然想起自己到這兒來的真正目的。

“我兒子受傷了,被人給打了一頓。這件事情和你有冇有關係?”

她問出這話時,緊緊盯著麵前女人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的變化。

楚雲梨當然不會被她看出端倪,聽到這話後,頓時樂了:“是哪個好心人打的呀?你跟我說說,回頭我給送上一份謝禮感謝人家。”

她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太明顯,柳氏愣是看不出周幺娘早就知情的痕跡。

“你……當真是一點都不掩飾對我們母子的惡意,錢正平知道你的這些想法嗎?”

楚雲梨擺擺手:“少跟我提他。話說,夫人最近把人管得不錯,他都冇有再出現在我們母子麵前,再接再厲哦。”

柳氏氣得臉都黑了,再說下去,她怕自己被氣死。當場拂袖而去。

楚雲梨壓根不在乎柳氏會不會生氣。

錢寶華從母親那裡得知不是周家母子,他心裡很不服氣,本想親自去試探,奈何身子不爭氣,大夫說了,他得在床上躺一個月,不然會留下病根。

他打算找人再去教訓一下周大明……若真的是周家母子乾的,他這段時間關在府裡,母子倆想對他動手也找不到機會。如果不是,正好將周大明打一頓泄憤,他最近實在太倒黴了,再不發泄,他要被逼瘋。

*

楚雲梨不知道錢寶華的這些想法,這一日,她正在理貨,錢大元找上門來了。

錢大元跟林小翠之間的事情被楚雲梨叫破之後,虎子訛詐了百兩銀子。

本來錢大元之前願意每個月送一兩銀子,是怕被虎子送上公堂。但如今事情都已經說開了,虎子也拿到了賠償,並且表示不追究。那他也不用受虎子威脅了。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是,錢大元被那麼多人捉奸,他發現自己最近走在街上,總是有人對他指指點點,在他路過後不久,之後就能傳來陣陣讓他彆扭的笑聲。

一兩次這種事,他覺得是自己多想了,可是經常這樣,他再傻也知道那些人在背地裡笑話自己。錢大元有些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但是,他也不可能一輩子不出門啊。

就連隔壁的周大明都跑去城裡做生意了,他覺得自己也行。

錢大元到了城裡之後就在打聽周大明的下落,其實他想去找自己的大伯,但姓柳的那個女人不是好相與的。

他打算找到周大明之後,跟著周大明一起學做生意,大伯肯定會找機會來照顧他。

錢大元到了城裡打聽,才知道母子倆已經買下了間鋪子。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以為對方說錯了人,再確定後,他才相信,在城裡擁有了間鋪子的人真的是周幺娘。

這簡直是一夜暴富啊!

錢大元不相信周家母子能夠憑自己的本事買鋪子,這事多半是大伯私底下出的銀子。

果然,大伯對侄子再好,也好不過對親生兒子。

“大伯母,我來幫你吧。”

楚雲梨看見錢大元自來熟湊過來,饒有興致地道:“你怎麼來了?”

錢大元沉默:“我不想在鎮上待,我來尋大伯找個事做。剛進城就聽說伯母要做生意,與其請外人,還不如請我呢。”

楚雲梨上下打量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母子擁有的這些都是錢正平給的?”

錢大元心中嫉妒,麵上也帶了幾分,下意識反問:“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楚雲梨笑吟吟,“我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張方子,拿那些方子換的銀子。這間鋪子寫的是我們母子的名字,跟錢正平一點關係都冇有。”

錢大元心裡愈發不是滋味,隻“哦”了一聲。

楚雲梨站起身:“坐,我有話跟你說。”

錢大元不愛乾活,不過是找借口進門而已。聽到周幺娘喊起,他立刻就起了坐好。

“大明有了間鋪子,這生意也即將上正軌了。我們母子在鎮上還有鋪子和院子……”楚雲梨說到這裡,笑道,“我的意思是,大明擁有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他爹那邊……你大伯當年做的事在我這裡過不去,我不會要他的東西,也不會讓大明接手。”

錢大元興致缺缺,哪怕周大明不要大伯的東西,也輪不到他來接。大伯還有個寶貝小兒子呢。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大伯是兩年前突然想認兒子的,我就覺得很奇怪啊,他要是在乎大明,早乾什麼去了?”

錢大元本來有一搭冇一搭的聽著,聽到這裡,心中一動。他霍然抬頭:“大伯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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