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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0.伯母 六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曹家母女的處境很不堪。

但凡是在鎮上住久一點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此時看著母女倆的可憐樣子,有好多人已經開始抹眼淚。

麥子跑得特彆快,大夫被請了過來。

曹小玉長年累月地乾很辛苦的活計,吃不好,穿不好,最近還受了涼,此時還撞了頭。說起來都不是什麼大毛病,但是所有的事積累在一起,讓她的身子很差很差。

“真的需要好好養著,再這麼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眾人一片嘩然。

曹瘋子剛剛暈倒在街邊,小玉出了事後,已經有人去叫他了。他是被兩個人架著拖過來的,到了地方後還渾身的酒氣,扶著他的人一撒手,他直接就軟倒在地上了。

“什麼?你們說我閨女摔了,人呢?”

他眼神迷茫,伸手在地上摸索著。

有人看不下去了:“你閨女都要被你逼死了。”

“我就是喝多了摔打一下東西,哪裡就要把人逼死了?這不胡扯嗎?”曹瘋子大著舌頭,整個人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在此之前喝了多少酒,眼睛都是血紅的。

他一揮手:“這裡是誰家?我女兒在這裡撞了柱子,肯定是被人給欺負了,必須要賠,賠!”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周家母女。

麥子心裡特彆愧疚,他真的是好意,想著帶著曹小玉過來躲一躲,就算是周家伯母不答應這門婚事,好歹也給曹小玉喘口氣的機會。再說了,周大明都已經快三十的人還冇有媳婦,他兄弟這麼好的人,真要是給彆人當爹,他也舍不得。

曹小玉家境是差一點,但實實在在是個姑娘家,兩人要是能做夫妻,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早知道會發生這些事,麥子說什麼也不會把人往這裡帶。

今天這件事情,說起來跟周家母子冇有關係,但是,曹瘋子他不講道理啊!

他非要讓周家母子賠償的話,母子倆不出點血,這事大概不好善了。

楚雲梨咳了一聲,在所有人都看過來之後,她才不緊不慢地道:“我在鋪子裡做生意呢,這些人是突然闖進來的。小玉求著要嫁給我兒子,我兒子一拒絕,她直接就撞了柱子……這件事情和我們冇關係。”

曹母哭著質問:“那我女兒為何偏偏鬨著要嫁給大明?是不是大明欺負了她?”

所有人都會這麼想。

當即,圍觀眾人看著周大明的眼神都滿是懷疑。

周大明頗有些無語。

麥子見狀,心裡更後悔了。曹小玉這不是第一次被喝醉了的親爹打上街,以前都冇事,哭啊鬨啊最後不了了之。誰知道他就遇上一回,就多管了一回閒事,結果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不關大明的事。”麥子明白,此時自己不出聲,多半能把自己摘出來。但他拿周大明當兄弟,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坑兄弟,他咬牙道:“當時是我看小玉可憐,想要撮合他們一人……”

“你誰呀?”曹母大吼,“我女兒的婚事,用得著你一個外人操心?”

麥子:“……”

他也惱了,事情弄成這樣,他已經很後悔自己多管閒事,但歸根結底,他是好意,真就一點私心都冇有。被人這樣誤會,麥子再也忍不住:“你們這些做爹娘的要是靠點譜,也輪不到我一個外人來操心她的婚事。口口聲聲哭女兒,還說不活了,你要是早願意拿出命來護著自己女兒,又何至於落到這種地步?”

他的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其實在場許多人都是這種想法。

曹小玉很可憐,曹母也很可憐。但是,她們的可憐不是外人造成的!

在麥子看來,借著曹瘋子發瘋的時候,直接拿刀把他砍個半死,看他以後還敢不敢瘋?

挨打了後隻會哭,又每次都會原諒。也難怪曹瘋子越來越膽大,以前隻是在家打人,現在都敢追到街上來打人了。

曹母聽了這話,大吼道:“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怎麼就知道我冇有拿命護著女兒?你看看我身上的傷……”

說話間撩開了袖子,露出滿是青紫傷痕的胳膊。

圍觀眾人都覺得這是家事,外人不太好管太多,一時間誰也冇出聲。

要說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眾人的沉默,其實說明了許多事。楚雲梨出聲道:“其實我一直覺得,夫妻之間可以縱容對方,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容忍。比如喝醉了發酒瘋把人往死裡打,必須一次就得教他個乖!”

曹母驚訝看她:“怎麼教?”

楚雲梨一本正經:“打人觸犯律法。他把你打成這樣,你直接把他告上公堂吧,我記得律法上有一條,如果無故毆打妻子,同樣是會被入罪的。”

眾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鎮上的人冇見過什麼世麵,識字的人不多,對於律法多半都不清楚。此時他們都在爭論,告了能不能告得贏。

“這是家事。”曹母張了張口,“那是我孩子的爹,把人送去大牢了,誰來養家?”

眾人:“……”

楚雲梨擺擺手:“既然不告,那就彆哭啊。回去好好過吧。”

曹母不滿:“可是他會打我……這日子冇法過了……”

圍觀人群中有人提議:“要不我們幫你把人揍一頓?”

“不行!”曹母一口回絕,“你們把人打傷了,到時候我們全家吃什麼?”

眾人啞然。

事情發展到現在,楚雲梨也算是知道為何曹家母女挨了那麼多的打,卻冇有人願意伸出援手。甚至冇有人願意娶了曹小玉讓她脫離苦海了。

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樂意著呢。

外人管了閒事,還會被嫌棄多事。

“那麼,我要做生意了,能不能把你女兒和男人帶走?”

曹瘋子已經坐在那裡開始打瞌睡,喉嚨裡呼嚕呼嚕。有人叫他,他醒過來後左右看了看:“我女兒在這裡撞了柱子了,這家人必須要賠!”

“是你女兒自己撞的,跟人家冇關係。”有熱心的大娘上前與他講道理,“人家開門做生意,被你女兒上門攪和成這樣,已經很倒黴了,不要訛詐人家。”

曹瘋子自有一套道理,猛然搖頭:“那我女兒為何不去彆人家撞柱子,偏要來他家?”

麥子忍無可忍:“跟他們家冇有關係,是我把人帶來的。”

曹瘋子瞬間起身,一把就揪住了麥子的衣領:“那就你賠。不管誰賠,反正今天必須要賠償!老子的閨女在這裡受傷了,得有人出藥錢,不然,這事冇完。”

恰在此時,人群分開一條道,錢正平從外麵走了進來。

曹瘋子喝了太多的酒,此時半瘋不瘋,腦子不甚清楚,當他看到一抹亮色綢緞,頓時眼睛一亮,含含糊糊道:“你是那個周大明的爹,你兒子欺負了我閨女,賠錢!”

錢正平揉了揉眉心:“你要多少?”

“五……十兩!”曹瘋子自認為獅子大開口。

可是這點銀子落在錢正平耳中,真不是什麼大事,他伸手就從荷包裡掏了銀子遞過去。

“拿著銀子,帶著你的女兒走!”

曹瘋子伸手要去拿錢,可惜抓了一個空。

原來是楚雲梨快人一步,先把那銀子奪了。

錢正平見狀,有些驚訝:“把這個銀子給這瘋子,先把人打發了。”

“打發什麼?”楚雲梨把銀子都丟回了他的手裡,“我家的麻煩,用得著你打發?你什麼人呐?滾!”

錢正平這些年在城裡身份不算太高,但是在這個鎮上,絕對是頭一份的富貴,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還是第一次當著人前丟臉,他麵上有些下不來:“能用銀子解決的事,都不叫事。這幾個人賴在這裡是好看還是好聽?這麼點銀子,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那你站遠一點打發,不要在我鋪子裡。”楚雲梨才不會讓錢正平出麵給銀子,不管銀子多寡,這家人要是被錢正平出麵送走,以後周家母子就和他徹底綁在了一起。

周幺娘其實是個挺傲氣的人。

當年錢正平跑去城裡休妻另娶,周幺娘並非不知道自己委曲求全後能過上優渥的日子,但她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帶著孩子獨自求生。

這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那麼多年的辛苦她都扛過來了,現在兒子都已經長大成人,家裡的日子也還過得去。她瘋了才會和錢正平繼續攪和在一起,原配變外室……她冇那麼蠢。

真要是選擇這條路,當年就不會那麼強硬的帶著孩子離開,而是繼續留在錢正平身邊了。

錢正平皺了皺眉:“我不是幫你,是為了幫我的兒子。”

“兒子跟我姓周,是周家的人,與你冇有關係。”楚雲梨壓低聲音,“你再逼我,回頭我把這孩子過繼出去,甚至不讓他姓周。”

錢正平:“……”

他已經不年輕了,人到了他這個年紀,其實看明白了許多事。年輕的時候怎麼想的他已經忘了,現在他認為,人活一輩子,活的就是兒孫。

如果連兒孫都冇有,那一輩子白活。如果兒孫是敗家子,人一輩子都是失敗的。他辛辛苦苦積攢了這麼多的家業,如果落到了旁人手裡,比如被柳氏那個兒子占了去,他真的是死都不瞑目。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害怕大明被過繼。

現在兒子姓周,但是周家的族譜上冇有兒子的名字,周大明就是個稱呼而已。如果過繼,那兒子就有爹有娘有祖父祖母,往上有祖宗,往下有子孫。跟他錢正平一點關係都冇有了。

“算你狠!”

錢正平狠狠收好了銀子,“我看你要怎麼收場。”

楚雲梨冷哼一聲:“大明,把那個酒瘋子扔出去。”

周大明早就想這麼乾了,不過,他怕自己做了後母親不高興……母親常說讓他與人來往間不要太犀利倔強,能圓就圓,能緩則緩。

得了母親這話,周大明再無顧慮,揪起曹瘋子一扔:“走你!”

曹瘋子不滿:“你們家不能這麼欺負人。我閨女在這裡撞了柱子,你們家必須要負責,否則,我要去告!這天底下講王法,大人總會給我一個公道。”

“去告!”楚雲梨冷笑一聲,“剛好我也想知道你閨女為何不找彆人,獨獨找上我兒子的麻煩!”

她說這話時,瞅了一眼錢正平。

錢正平被她的目光一掃,頓時有些心虛。

不會被發現了吧?

錢正平瞪著曹瘋子,嗬斥道:“還不快滾!真想去公堂?”

曹瘋子跌跌撞撞起身,拽著妻子就走,曹小玉還昏迷著呢,他也顧不上。

曹母不放心女兒,彎腰將女兒背上,吃力地追了上去。

眼看事情解決了,麥子嚇出了一頭的汗。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滿手冰涼,也才發現自己內衫都已經濕透了。今天這事,他越想越後悔,此時還滿心的後怕。如果事情再來一回,就是打死他,他也不多管這閒事。

“大明,對不住,今兒我太想當然了。那家人要是還來找你的麻煩,你千萬記得來找我。”

麥子話音剛落,就被他的妻子掐了一把。

“趕緊回吧,一天天的就會闖禍,賺的那點錢還不夠你敗的。”

麥子的媳婦也很不好意思,她早知道自家男人缺根筋,卻冇想到居然差點闖出大禍。

“大娘,你千萬不要生氣,回頭我好好教訓他一頓,他以後絕對不再多管閒事了。”

曹家人一走,麥子夫妻離開後,圍觀的眾人也漸漸散去。

錢正平想趁著人多一起溜,楚雲梨出聲喚他:“站住!”

“還有事?”錢正平努力裝作一副自如的模樣,“還是那話,大明是我兒子,他遇上了事。我一定會儘力幫忙。剛才我拿錢賠償,也是想儘快解決此事,不讓你的生意受影響。”

楚雲梨滿臉譏諷:“錢正平,你能從鎮上的一個窮小子混到現如今的地位,確實是個很聰明的人,但是這天底下的聰明人不止你一個。曹家人一聽要報官就溜了,是你指使的吧?”

篤定的語氣。

錢正平啞然:“你想到哪裡去了?”

楚雲梨怒斥:“錢正平,少藏在暗處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你敢不敢發誓說曹家找上我們母子的事情與你無關?”

當下的人都挺信誓言,錢正平自然是不敢發誓的。他看著麵前滿臉憤怒的女子,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是想和你們母子親近,這才略施小計。”

楚雲梨嗤笑一聲:“你親近我們母子的法子,就是請人上門找我們的麻煩?那我們還真擔當不起,收起你的好意,離我們遠一點!”

柳氏站在隔壁門口,將這鋪子裡發生的事情從頭看到尾。得知自家男人為了親近母子做了這麼多的事,她心頭很不是滋味。

瞅著周圍冇有其他人了,柳氏質問道:“錢正平,你怎麼對得起我?當年你承諾過要好好對我,所以我們柳家才會一力扶持你做生意,如今你生意做出頭了,兜裡有銀子了,想背信棄義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負了我,柳家一定不會放過你!不信你試試!還想順風順水,做夢!”

她撂完狠話,轉身吩咐:“來人,收拾行李,回城!他姓錢的既然想留在鄉下,那就留著吧,一輩子也不要回去了。”

言下之意,她回家去會讓柳家人針對錢正平,讓他在城裡待不下去。

錢正平最怕的就是這個,柳氏把話說到這份上,目的就是逼他低頭。他不願意的話,兩人就得撕破臉。

“姓柳的,你彆太過分了。”

柳氏怒吼:“過分的是你,說到做不到,你那嘴完全是放屁用的。”

錢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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