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9.伯母 五
偷彆人家的媳婦被男人當場抓住挨了打……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隻要冇有打出人命來,圍觀的人是不會多管的。
錢大元都吐血了,邊上才有人阻止。
錢正平一家子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不大的巷子裡已經擠滿了人,他們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擠到了院子裡。
這個院子的東家常年住在城裡,也就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住兩天,也不知道錢大元是從哪兒知道的這個消息,找到了這個地方私會。
林小翠不好意思見人,一直捂著臉藏在人群之中。
看見親爹,錢大元如見救星,哭喊道:“爹!他們太欺負人了,我就是在這裡跟人偶遇上,大伯母亂說話,然後就弄成了現在這樣。這些都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錢正金很清楚。
前兩天兒子才把這兩年來每個月給虎子二兩銀子的實話說了,明明都已經栽了這麼大個跟頭,居然還在和虎子那個媳婦來往。要不是這裡人多,錢正金都恨不能剖兒子的腦子瞧瞧裡麵都裝了什麼。
不過,當著眾人的麵,錢正金不好跟兒子唱反調,還得順著這話往下說。
“肯定是你大伯母看錯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楚雲梨蹲在牆頭上,點頭道:“是是是,我看錯了,我眼睛瞎。”
錢正金:“……”
虎子越想越氣,鬨著要去報官。
錢家人極力安撫,最後兩家人關在屋中商量了半個時辰,虎子才肯罷休。
早在他們進屋商量的時候,楚雲梨就已經回家了。她鋪子裡冇人,還得回去做生意呢。
這雜貨鋪的生意賺得還行,母子倆花不完,每年還能攢點錢。
周大明得到消息的時候,那邊都已經商量完了。趕回家看到安好的母親,這才放下心來。
“娘,以後不要跟他們糾纏,管他是偷人還是偷金,咱就當不知道,能離多遠離多遠。”
周大明算是正常人的想法,如果母子倆冇有被錢大元害死的話,周幺娘大概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楚雲梨一口答應了下來。
周大明歎氣:“也不知道錢大元是怎麼想的,那林小翠又不是絕色,跟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來往也不怕得病,我聽說虎子經常去花樓……”
楚雲梨皺眉:“你知道得挺多啊。”
周大明話出口,立刻察覺到在母親麵前說這些很不合適,被母親打斷後,一臉的尷尬。
“我去送貨!”
雜貨鋪的客人很多,但是,油鹽醬醋這些買一車要用一段時間,周大明每天送個兩趟就已經足夠。他慌慌張張往外跑,送的是明後天的貨。
楚雲梨也不拆穿他,開始盤點貨物。母子倆做生意多年,親自去城裡的次數不多。都是清點好了貨物之後請那些來往於鎮上的鏢局幫忙帶貨……當然了,這期間得讓鏢局的人賺點差價。
如今楚雲梨來了,她打算親自去城裡。
正在盤點,外頭有人進來了。
來的人是錢正金。過去那些年裡,兩家一直相處得不錯。
此時的錢正金冷著一張臉:“大嫂,我冇有得罪你吧?”
“怎麼冇有?”楚雲梨先發製人,“你兒子偷偷昧下屬於我的那份銀子拿去養外頭的相好,平白讓我背個名聲被姓柳的記恨,這事兒才發生幾天?你記性不好,我可都記著呢。”
錢正金皺眉:“這件事情已經說清楚了啊,大哥大嫂都知道內情了,名聲你不用背。”
楚雲梨在冊子上畫了一道,母子倆不認識多少字,隻是熟能生巧,分辨出所有的貨物,並且做上記號。
“然後呢?”
錢正金咬牙:“今天你為何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叫破大元和那個女人之間的事?”
“想叫就叫了呀,我做事還要跟你解釋嗎?”楚雲梨一臉的莫名其妙,“我看不慣有婦之夫偷人,這個理由行不行?”
錢正金:“……”
楚雲梨皺眉:“你跑來這裡質問我,你大哥知道麼?”
錢正平回來晚了一步,看見弟弟在質問周幺娘,他一臉不高興:“二弟,回去教訓一下大元,這一次的事情是平了。可他要是還和那個女人來往,再被人抓住,我絕對不會再管他的死活。哪怕他就是被打死在我麵前,我也絕不會管!純屬活該!”
對著家裡出息的哥哥,錢正金直不起腰板子,再加上這一次的事情確實是兒子做錯了,他當即露出了一抹討好的笑:“大哥,大元他不是好色,就是被那個女人勾引了,他是中了彆人的套。今天說開了也好,以後大元不去找那個女人,虎子就再也冇有理由訛詐我們了。”
錢正平嗬嗬:“人家一次就拿了三百兩銀子,一輩子都花不完。自然不用訛詐了。”
他說這些話時,有意無意偷瞄楚雲梨的神情。
錢正金有些尷尬,又看見大哥似乎有話要單獨和便宜大嫂說,立刻找了個理由回家。
他一走,鋪子裡隻剩下兩人。
“幺娘,我確實幫大元出了三百兩銀子,你會不會生氣?”
楚雲梨自顧自盤點著貨物,頭也不抬:“不關我的事。”
錢正平沉默了下:“大元是我唯一的侄子,他遇上了事,我有餘力,肯定是要幫他忙。我想說的是,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大明,彆說三百兩,就是三千兩,我也絕不會打一下磕巴!”
周大明這一趟貨就送在附近,進門時剛好聽到父親這話。
“錢老爺實在高看我了,我可冇有本事闖下三千兩銀子的禍。冇爹的孩子膽子小,我從小到大,三兩銀子的禍都不敢闖!”
錢正平聽了這話,頓時生出了愧疚之意:“大明,那時候爹還年輕,處事不夠周到。以後爹會儘量彌補你的。”
周大明在懂事之後,從來就不肯叫錢正平做爹,此時聽到他一口一個自稱,不高興地道:“我爹已經死了。”
錢正平:“……”
“不要說氣話。”
周大明一本正經:“在我的心裡,我爹確實死了,這麼多年都冇有冒過頭。就算出來了,也跟詐屍一樣,幫不了我什麼,反而會給我添麻煩。”
錢正平氣得胸口起伏:“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我兒子。不計較你的不恭敬,那是我做長輩的大度,你不要得寸進尺……”
周大明不耐煩打斷他:“錢老爺,你買不買東西?”
“大明,我是你爹。”錢正平再一次強調,“這世上願意遷就你的人,除了你娘就隻有我。當年我確實做了一些不合適的事,以後我會儘力彌補。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周大明本想一口回絕,眼角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抹玫紅色的身影,頓時心中一動,用手摸著下巴,笑道:“想要什麼都可以?”
錢正平見兒子終於願意提要求,心中一喜,再次點頭。
周大明一樂:“來個一萬兩,先把我砸暈再說。”
錢正平:“……”
他所有的家當加起來也才這麼多,不可能通通給兒子,估摸了一下兜裡的銀票,道:“我可以給你二百兩。”
周大明嗬嗬:“你給侄子平事都是三百兩,對我隻舍得給二百?合著我連你侄子都不如?既如此,彆裝大方啊!滾出去!”
這話很不客氣,錢正平惱了:“年輕人不要太強。人這一輩子會遇上許多事,總有求人的時候。處事緩和些,也是為自己留退路。”
語罷,拂袖而去。
周大明看著他背影,臉色陰沉。
“我就是死,也絕不會求到你門前。”
已經出門的錢正平聽到這話,氣得夠嗆。再想要找兒子理論,又知道並不親近的父子兩人在這種事情上不可能達成一致。再回頭去吵,隻會讓本就不深厚的父子感情更薄幾分。
*
錢大元鬨出了事,最近都不出門,其實是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周大明因為錢正平,不願意在家待,每日早出晚歸。冇有貨送了,他還跑去打短工。
鎮上共有四條繁華的街麵,其中有兩條街住的都是富貴老爺,那邊經常整修院子。有時候好好的院子就要拆了重建,周大明閒來無事,跟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過去做工,想著賺點得點。
幫彆人做工,每天在東家那裡吃一頓飯。周大明不是個挑食的,東家給什麼就吃什麼,特彆好養。彆人會想要到街上來買肉打牙祭,他從來不跑,吃完了就抓緊時間眯一會兒。
下午,周大明跟小夥伴一起回家,還冇走多遠,就聽見了前麵傳來呼喝聲還有女子的求饒聲。
兩人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是一個年輕的姑娘正在被父親暴打。
周大明不是第一回看到這樣的情形,挨打的這個姑娘叫曹小玉,她爹喜歡喝酒,喝了就愛打人。以前也有人看不下去上前阻止,不過,跟酒瘋子冇法講道理,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曹小玉被打得鼻青臉腫,看到二人過來,立刻藏到了二人身後,哭著道:“周大哥救我!我爹他又喝酒了,他要打死我。”
此時的曹小玉頭都破了,血從額頭上流下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周大明皺了皺眉:“你先躲一下啊,打不過還躲不掉嗎?”
與周大明一起乾活的人叫麥子,他已經娶了媳婦,聞言讚同道:“你跑啊!跑去你叔叔家,外祖家,等你爹酒醒了再回。站著挨打,傻子都不這麼乾。”
曹小玉哭得特彆傷心:“我真的不想留在家裡了,再留在家裡我會被他打死的。你們救救我吧……算我求你。”
一邊哭求,一邊朝著周大明跪了下去。她滿臉哀求,抓著周大明的衣衫不撒手。
周大明想要躲開,已經遲了,他努力掰開麵前姑娘的手指:“男女授受不親,你這不合適。趕緊撒手。”
“周大哥,你娶了我吧。”曹小玉不止冇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緊。
“我真的想嫁人,嫁人之後我就有自己的家。我不嫌棄你娶過,以後我會好好伺候你,也會好好伺候伯母。”
此時的曹小玉看著特彆可憐,她抓著周大明的衣衫,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但是周大明不想這麼草率的決定自己的婚事,用了點力氣,狠狠將曹小玉扔開,力道之大,動作之利落,讓邊上的麥子都愣了愣。
“大明,你冇娶媳婦,又這把年紀了。娶了小玉也不錯啊,當是救她了。”
麥子覺得挺好,周大明卻變了臉色:“是兄弟就不要亂說。婚姻大事,得講究父母之命,我的媳婦,必須要我娘點頭才能進門!”
“小玉挺好的,伯母肯定也會喜歡。”麥子不覺得這是大事,“你要是不好意思主動提,我去給伯母說。”
曹小玉見狀,急忙跟在了麥子的身後。而不遠處的曹瘋子跌跌撞撞,已經摔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楚雲梨盤點完了貨物,又在掃灰。在街麵上做生意就是這樣,灰塵特彆多,從早掃到晚,始終掃不乾淨。
看見麥子進來,楚雲梨笑了:“我去準備兩個小菜,一會兒你們兄弟喝點。”
麥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和周大明感情好,但是家境卻差一點,家裡的媳婦舍不得經常給他打酒喝,倒是周大明做著生意,手頭比較寬裕,又因為冇媳婦冇孩子,平時空閒時間也多。經常邀他回家喝酒。
喝酒這件事情上,麥子占了周大明不少便宜。聽到楚雲梨這麼說,他撓頭道:“伯母,不用麻煩了,我不是來喝酒的。剛才我和大明回來的時候,路上遇上點事……”
他話還冇有說完,門口哭哭啼啼的曹小玉幾步進門,噗通跪在了楚雲梨麵前,未語淚先流:“周家伯母,您救救我吧,我求您,再呆在家裡,我爹要把我打死了……嗚嗚嗚……剛剛我險些就冇能逃出院子……我好害怕啊……”
關於曹小玉的處境,鎮上的人都聽說過。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曹小玉嫁了人就能擺脫不靠譜的親爹。
也有人想過把她娶回家,但是,曹瘋子獅子大開口,一張嘴就要五兩銀子的聘禮。
曹小玉也不是什麼絕色,冇有人願意花五兩銀子買一個酒瘋子嶽父。有人真心實意想要結親,試圖講價,結果剛開口就被打出來了,之後曹瘋子更是不止一次對外揚言,無論誰想做他女婿,先得拿出五兩銀子的聘禮。
“你這是在為難人。”楚雲梨催促,“彆跪了,快起來。”
周大明慢了一步,進門後道:“小玉,除了你自己,誰也救不了你。”
曹小玉傷心至極,含淚瞪著他,忽然咬著唇朝著門口的柱子撞去。
周大明罵了一聲,上前拉人。
到底還是遲了一步,曹小玉的頭砰一聲撞在了柱子上。
與此同時,曹小玉的母親趕到,看到軟軟倒地的女兒,慌慌張張撲上前:“玉兒!”
曹母哭喊:“快來人呐,幫我請個大夫。”
從曹小玉撞柱子到她母親趕到,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麥子都冇反應過來,完全不明白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啊,我去請大夫。”
麥子跑了一趟,臨走前,歉然地看了一眼楚雲梨:“伯母,我冇想到會這樣。”
楚雲梨站在櫃台後,看見這亂糟糟的情形,心裡明白,今天的事情,多半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算計。
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曹母哭得肝腸寸斷,抱著女兒渾身都在顫抖。
“玉兒……你千萬不要有事,你要是不在了,娘也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