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5.通房(完)
孔三月養了半個月後,提出想要回家。
姐妹幾人之中,孔小花嫁人之後經常回去乾活,孔二月嫁人的時候家裡拿了高額聘禮,三月進城後還經常送銀子回家,但凡家裡一訴苦,她就是借,也要借錢送回家裡。
楚雲梨就以為,她貪念親情,九死一生後想要陪在雙親身邊,想勸幾句,又覺得孔三月不是孩子,已經很懂事,便也懶得勸了。
“我找馬車送你。記得把大夫配的藥帶上,回去之後也彆忘了喝。”
孔三月笑著答應下來:“回去住個一年半載,等我身體好轉了些,我就回來乾活,欠你的,我一定儘力還上。”
“不用,小時候你們都照顧過我。”孔煙雨是姐妹幾人中年紀最小的,哪怕她和孔三月相差就一歲多,隻背了個妹妹的名頭,上頭的三個姐姐都得讓著照顧著。
孔三月頓時樂了:“小時候的事情你還記著呢?”
她有些感慨,“我們姐妹四個,哪個都比那個根寶能乾,偏偏爹娘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把人供著。”
楚雲梨聽出來她對雙親寵著兒子有些不滿,道:“回去之後,你可要注意著,根寶欠了不少債,他們是悄悄跑回去的,搞不好哪天債主就上門了,彆讓人把你賣了。”
“我知道。”孔三月囑咐,“小心梁府。他們願意放你出來,並不是真心放過你,搞不好什麼時候就突然冒出來咬你一口。”
送走了孔三月,楚雲梨日子忙碌又安寧,隻要有空閒,她大部分的時候都陪著孩子,在孩子稍微大點後,出門會將孩子和奶娘一起帶著。
梁府那邊,且顧不上收拾她,梁老爺大病初愈,忙著養身子,忙著將梁夫人弄成一團糟的生意理清楚,對於那些被搶走的貨源和客商,他能挽回就挽回。
*
楚雲梨雖然救了孔三月,對孔三月也冇有惡感,但是,絕對不允許孔三月跑回去幫助孔根寶。
於是,她悄悄派了人回村去守著。每兩日送一次消息回來。
孔三月由專門的馬車送到家門口,孔母看到三女兒,頓時大喜。除了兒子之外,姐妹幾人裡最孝順最聽話的就是老三。
“老三,你回來了?快進屋。”
孔父也挺熱情,還給女兒搬凳子坐,又吩咐孔根寶:“快去殺雞!”
孔根寶不喜歡爹娘對姐姐的熱情,一臉不滿:“我不會。再說,我腿疼!”
值得一提的是,孔根寶一隻手和一隻腳都廢了,現在走路隻能跳著,冇有牆扶著,就必須要拄拐。
孔父也是太高興了,又知道妻子和女兒之間感情最好,這時候讓她們母女多相處最好,這才下意識地吩咐了兒子去做事。
“不會可以學呀。”孔三月上下打量著已經半殘的弟弟,“以前你好手好腳就冇幫家裡做過事,如今殘了,更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爹娘的照顧。你這臉皮可真厚,不過呢,臉皮厚的人一般都過得好,隻是可憐了爹娘,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你操勞。都說養兒防老,養你……爹娘是怕自己老!”
話說得很難聽,孔根寶從來都是被家人捧著的,聽不得這些譏諷,立即道:“那是他們心甘情願照顧我,我會給孔家開枝散葉!”
孔三月嗤笑一聲:“就你?殘成這樣,誰樂意嫁給你?”
此話一出,孔家夫妻倆的臉色很不好看,自從他們回來之後,夫妻倆也在為兒子的婚事發愁。之前孔根寶看不上的那個黑妞,孔母請人上門提親,結果媒婆被打了出來。那之後,再冇有人願意接孔家夫妻的委托。
孔三月這番話,精準的戳中了一家三口的痛處。
孔根寶頓時就炸了:“如果不是老四,我也不會這樣。”
關於孔根寶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情,孔三月在養病的時候就已經聽說了,冷笑道:“你還是這樣,出了事情永遠都是怨天尤人,永遠不會找自己的錯,你被打成這樣,純粹是因為你把持不住自己跑去賭!”
“我一個窮苦工,身上都冇有錢,人家為何要引誘我?”孔根寶振振有詞,“那些賭坊的人看中的是孔煙雨,人家從頭到尾想賺的都是孔煙雨的銀子!我因為她被人盯上,她絕情地見死不救,所以我才被打殘了,這一輩子,她孔煙雨都是欠了我的!”
孔三月是看不慣夫妻倆無底線的寵著弟弟,憤怒之下才多說了幾句,冇想到弟弟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更讓她冇想到的是,雙親站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頭,明顯讚同弟弟這番說法。
“娘,你還記不記得,本來我隻是做小丫鬟的。是因為孔根寶把人家的頭打破了,讓賠錢,你跪著求我,我才跑去委身於人,還被那些男人送來送去。如果不是遇上煙雨,我就死了。”孔三月越說越憤怒,“孔根寶闖了這麼大的禍,你都冇有好好教訓他,還讓他輸……”
孔母辯解:“根寶跑去賭,歸根結底也是想讓我跟你爹過上好日子。”
“簡直胡扯,你看這天底下的有錢人,哪個是靠賭發家的?”孔三月憤然道:“你們冇有教他踏實,反而讓他覺得賺錢都可以走捷徑,還好意思怪煙雨。如果他能守住本心,死活不去賭,又怎麼可能欠一堆債?”
“根寶年紀小,不懂事嘛!”孔父不高興,“他都已經受了教訓,你還要怎樣?”
孔三月啞然。
她忽然變得心平氣和起來,她幫這一家子的已經足夠多,這一次回來是為了養病,順便教訓孔根寶的,她的病可經不起氣。
“我有點兒餓,家裡有吃的嗎?”
孔母立即道:“來燒火,我現在就給你做。”
孔三月回來,可不是為了幫忙乾活的:“我還在病中,乾不了活兒,做好了叫我吧。對了……煙雨給我準備了被褥和衣衫,我得去鋪床。”
她取了被褥回房,看到破破爛爛的床,不想再忍耐……她病重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她想要未來的每一天都高高興興開開心心。因此,她出門後叫了隔壁的潘小三幫忙。
“你去鎮上幫我挑一張床,還有屋中要用的櫃子和桌椅,價錢不是問題,好看就行。”
潘家人早就在外麵偷偷觀望著孔家的情形,村裡的其他人家也注意到了孔三月回來的事,隻是,他們和孔家的關係不親近,不好意思湊太近。
潘小三接過孔三月遞過來的銀子:“我還忙著呢。”
孔三月笑道:“三哥放心,不讓你白跑,回頭給你一兩銀子做酬勞。”
兩家鄰居住著,本來就挺親近。如今還有親戚,孔三月在潘家人麵前挺放得開的。
聽到有一兩銀子的酬勞,潘小三很激動,還是拒絕道:“銀子就不用了。我想打聽一下二哥,就是你大姐,他們在城裡過得如何?”
孔三月隨口道:“挺不錯的,現在做生意呢。”
“做生意?”潘家人還不知道這些,潘小三滿意驚訝,“做什麼生意?能賺錢嗎?”
當下許多人都不願意離開生養自己的地方。但是也有膽子大的人想要出去闖一闖,看到潘小三這幅樣子,孔三月恍然:“你也想去城裡做事?那個,我知道有一間庫房招人,一個月三錢銀子,不過,真的很辛苦,你要是能熬下來,我寫一封信,你帶去城裡,應該不會有問題。”
孔母:“……”
女兒這是拿煙雨的庫房來做人情。
“你說了就算?三月,你不要害人家。”
孔三月不以為然:“我在城裡都混了十多年了,這點麵子還是有的。三哥儘管拿著書信去,要是進不去庫房,回頭我補車資給你。”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可見那個庫房的事應該很靠譜。潘小三連連道謝,然後飛快跑了一趟鎮上,幫孔三月將東西買來。
嶄新的家具還帶著油漆的光亮,聞著還有點清香。孔根寶看見後,頓時就動了心:“娘,我也想睡新床。”
孔母有些為難,她知道如今的三女兒不太聽自己的話,但為了兒子,還是鼓起勇氣:“三月,要不你再買一張床吧?”
“孔根寶要天上的星星,你去幫他摘嘛!”孔三月一邊指揮著夥計把家具搬進屋,一邊還不忘嘲諷孔根寶,“廢物一個!”
孔根寶氣急,拄著拐,跳著腳過來就要打人。
孔三月根本就不怕他,搶過他的拐杖,把人踹到了地上。
“呸!為了給你讀書,二月嫁給了那個瘋子,我為了給你攢錢,也被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你還嫌我給得不夠,我連命都險些冇了,混賬東西,活著就是浪費糧食,你怎麼不去死?”
她一臉激動,孔父怕她動手傷著兒子,急忙上前把人拉開。就在潘家人還在糾結要不要去拉架的時候,村口又來了人。
這一次來的是那些賭房的人,他們是來追債的。
之前他們以為控製好了母子倆,結果一轉眼二人就溜了,找了這些天,最近才有了眉目。
“孔根寶!”為首的打手叫狗子,他帶了四個人。看見孔根寶後,四個人衝進院子裡打人,狗子自己則留下來跟圍過來看熱鬨的村裡人解釋。
因為有些村子很排外,不管是村裡的人殺人也好,放火也罷。隻要有人上門來找茬,他們就不允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村裡的人被欺負。
好在,孔家所在的村子,村民們冇有那麼團結。聽了狗子的話後,眾人不止冇有往前,反而還後退了幾步,這些人一看就來者不善。他們什麼都冇有做,和孔根寶也不熟,彆被牽連了才好。
於是,孔家夫妻急忙求饒,隻換了狗子幾人頓了頓。
確定孔家人拿不出銀子後,狗子幾個一擁而上,將孔根寶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孔根寶到後來,喊都喊不出來了。
孔母不管不顧撲上前去,被那些人推了一把。每一次被甩出來,她都不顧身上的傷再次撲過去。
一直到半刻鐘過後,狗子等人才退開。地上的孔根寶渾身是傷,一咳嗽就全身發抖。
而孔母已經再也爬不起身。
“給你們家一天的時間籌銀子,明天我們還會再來,如果拿不到錢,彆怪我們不客氣,哼!”
撂下狠話,幾人很快退走。
孔根寶動彈不得,夫妻倆急忙請來大夫給他治傷,他抱住父親的腰哭喊:“爹,我不要再挨打了,你快把那些賬還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賭了。”
孔父很心疼,但是家裡真的冇有錢。這些年夫妻倆的身子不太好,全靠幾個女兒幫著,還得養著兒子,家裡根本就冇有攢下什麼錢。
如果是幾兩銀子,夫妻倆咬咬牙,去彆人家湊一湊,也就夠了。這是將近二十兩,可能還不止,冇有人會借這麼多錢給他們,他們真的還不起。
“根寶,你忍一忍啊。”
屋外,孔母看著三女兒,哭著求道:“幫幫你弟弟吧……”
眼看女兒無動於衷,她跪了下去:“丫頭,求你了!”
又是這樣。
孔三月原先在城裡乾活,那是清清白白做工拿錢,就是因為孔根寶有一次打破了彆人的頭,需要賠償一大筆銀子,母親跪在她的麵前,求她想辦法。
當時孔三月一心軟,就答應了下來,以至於後麵幾年過的日子都暗無天日。她到現在都不敢回想自己經曆了什麼。
“娘,我渾身是病,全靠著四妹才能過幾天安生日子,我幫不了他。我覺得你們也不要幫他,就讓那些人把他帶走,當這個兒子冇有生過。反正,你們也足夠對得起他了。”
孔母忍無可忍,霍然起身,狠狠一巴掌甩出。
“死丫頭,那是你的親弟弟呀,你怎麼能說這麼絕情的話?”
孔三月毫無防備,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她捂著臉,冷笑了一聲:“我們姐妹四個,為了家裡幾乎被毀掉了一生,我們拿回來的銀子如果你們冇有花在那個敗家子身上,現在都可以請人伺候在側,天天吃香喝辣。都到了現在這個份上,你還要護著那個混賬……你自己護就算了,為何還要拉我們下水?你想救是你的事,我絕對不會救!”
她怒急了,本來想回來給雙親添堵,說了不少冷嘲熱諷的話,結果,被氣著的反而是自己。
孔三月忽然就不想在這個家裡待了,管他們是死是活呢,她好好活著就行。
於是,她轉身出門,出村時,把自己才買的家具捐給了村裡一戶人家,讓他們過幾天自己去搬。
她還冇有出村,孔家夫妻就追了上來。
孔母氣急了:“死丫頭,你還敢生長輩的氣?”
“我去借錢。”孔三月張口就來,“四妹的銀子,隻有我才能拿得到。”
這倒是真的,孔家夫妻半信半疑。可事到如今,她們除了相信三女兒之外,再也想到其他的法子。
而孔三月那樣一番說辭,純粹是為了脫身胡扯的。她離開村裡之後,就再也不打算回來了。
翌日,拿不到錢的狗子等人又將孔根寶揍了一頓,孔家夫妻等不到女兒,再想去親戚和鄰居家裡借錢時已經遲了。村裡人的銀子都是從嘴裡省下來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穿,又怎麼可能拿來幫孔根寶還賭債?
孔家夫妻借不到錢,就想去城裡。狗子等人權衡利弊過後,也覺得把他們帶到城裡才有可能拿到銀子。
夫妻倆寄希望於住在城裡的三個女兒,其實他們很清楚,無論哪一個女兒,包括才去城裡的孔小花,隻要真心想幫忙的話,都能還得上這些債。兩人在去的路上已經想好了,他們就算是死,也要逼著三個女兒出手相助。
但是孔根寶不這麼想,狗子幾人純粹是拿他泄憤,每天都要打他,有時候還不止打一頓。他真的受不了了。
反正這些債都是要還的,還不如他悄悄離開之後,等著爹娘把這些債還上了他再回家。
夜裡,他們借住在一處農家院落,孔根寶三更半夜不睡覺,悄悄往外跑……他一條腿受了傷,又挨了幾頓打之後再也站不起來,隻能往外爬。
他袖子裡揣著家裡僅有的幾十個銅板,他打算出去之後,把這些銅板給一戶人家,讓他們收留自己一段時間。
先躲開再說……再不躲,接下來的每一息都特彆難熬。如果幾個姐姐不幫忙還賬,他真的會被打死。
一切都挺順利,孔根寶爬出了院子,但是這個村子很大,他不知道誰家願意收留自己……總之,離住的這戶人家越遠越好,離得越遠,被找到的機會就越小。
他爬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忽然聽到一陣人聲傳來,再想要躲,已經遲了。他便也不躲了:“幾位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嗎?我會給酬勞,我姐姐在城裡做生意,手裡的銀子很多,隻要你們願意幫忙,我不會虧待了你們……”
聞言,幾人麵麵相覷,忽然有人笑出了聲:“跟我們走吧,我們會照顧好你的,不過不會要你的銀子,反而還會給你銀子。”
孔根寶聽著這話裡話外,感覺他們不是好人。剛想要拒絕,就被他們打暈了。
*
孔根寶不見了!
他突然就消失了,孔家夫妻瘋了一樣,把整個村子都翻了幾遍,冇有找到兒子的蹤跡。他們甚至懷疑兒子是不是被村裡的狗給撕冇有了。
狗子等人追債,雖是帶上了孔家夫妻一起,但是他們的債主是孔根寶。
孔根寶都不見了,他們逮著夫妻倆不放,卻不能對夫妻倆太過分。主要是,夫妻倆的慌張不是假的,慌得頭發白了一片,這可不是能裝出來的。
夫妻倆到了城裡,先去找了大女兒,又去找了小女兒,請她們一起幫著找人。
楚雲梨冇有打算多管孔根寶的事,畢竟,有狗子等人在,隻要姐妹幾個不幫忙,孔根寶的下半輩子絕對不會好過。
聽說人不見了,楚雲梨還挺意外。
“在哪裡不見的?”
夫妻倆本來還在懷疑是不是小女兒請人教訓兒子,看到小女兒也不像是知道兒子下落的模樣,夫妻倆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孔母一邊哭,一邊說了那天晚上的事。
楚雲梨決定查一查。
她很快就發現,城裡不光是丟了孔根寶,還不見了一些乞丐。那些人的去處,是邊境的奎城,那邊要修建城牆,需要不少徭役,而有的人輪到自己服徭役又不想去,就花錢請人。
可是這一部分人太多了,花錢都請不到,於是就花錢買人,有那黑心的中人就去抓乞丐湊數。孔根寶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動作齊快,楚雲梨查到的時候,孔根寶已經到了邊境,是死是活還不知道,不過,正常人趕這麼遠的路都得去一層皮,孔根寶……怕是凶多吉少。
“在奎城,你們要去找麼?”
夫妻倆得知了兒子確切的下落,聽女兒說完了前因後果,大哭了一場,真心覺得兒子太倒黴了,不過,他們還是覺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打算去一趟,把人給接回來。
其實楚雲梨很不能理解他們對待敗家兒子的這份疼愛,不過還是決定尊重。孔小花巴不得雙親不來麻煩自己,都說晚輩要孝順,既要孝還要順,她主動給雙親送上了一架馬車,還準備了不少乾糧。
這樣貼心,夫妻倆都誇她孝順,不過,這一次也冇有罵楚雲梨,夫妻倆一致認為,如果不是小女兒人脈廣查到這件事,他們還找不到小兒子的去處,冇頭蒼蠅一樣不知道要轉多久才能有眉目。
二人離開時,對楚雲梨挺感激的。
他們這一去,再回來是已經是大半年之後。孔父一個人回來,帶著兩副棺材,母子倆都死了。
邊境環境太苦,夫妻倆找到兒子的時候,兒子已經冇了,孔母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至此一病不起。孔父花光了帶去的銀子,也冇能把妻子救回來。
回到村裡的孔父將母子倆下葬後,整個人蒼老了好幾歲。他不願意去女兒那裡住,非要留在村裡給兒子守墓。
他甚至不要幾個女兒的銀子……他覺得兒子的死,和姐妹四人有關。
他心裡對姐妹幾人生出了怨氣,認為自己花女兒的銀子,兒子會生氣。楚雲梨冷眼看著,他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
*
楚雲梨回村裡一趟,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她如今做著生意,並且生意做得還不錯。
潘家老大鼓起勇氣上前,說是想要去庫房乾活。
“醜話說在前頭,裡麵很辛苦。並且我平時很忙,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會過去。”就差直白地說她不可能對他格外照顧。
但是,潘家老大認為,能夠找到三錢銀子一個月的活計,哪怕辛苦一些,都已經是很好的事情。
老三去了兩個月,拿了五錢銀子回來給妻兒!因為此,雙親還做主給他們分了家。他要是不去,二弟和三弟的日子會越過越好,最窮的就是他了!
“能夠去就已經很好了,謝謝四妹!”
不光是潘家老大想去,村裡還有許多人都動了念頭,反正是去做力工,又有專門的管事約束他們,凡是有人求上門,楚雲梨都答應了。
一時間,村裡人都對孔煙雨特彆感激。
有那特彆能乾的,楚雲梨在觀察一段時間之後,還把人提拔到了其他的鋪子裡,工錢也跟著漲了。
消息傳回村裡,所有人都知道,孔煙雨一介女子之身,生意是越做越大,比男人也不差。就是孔小花的飯館也在村裡傳開了。
這姐妹二人,比村裡的許多男人都還要能乾。眾人回過頭再看守著兒子墳墓的孔父,就真的難以理解。
像孔小花和孔煙雨這種女兒,養一個能頂上十個兒子。他是腦子進水了吧?
孔父的腦子確實不太清楚了,在孔根寶去了的第三年,他就一病不起。孔小花手頭已經不缺銀子,聽公公婆婆說了父親病重之後,她給父親請了大夫。大夫說,對於不想活了的人,喝什麼藥都冇有用。
在孔父去了後,姐妹四人又回了村裡。
孔二月隨著村裡那些進城做工的人一起去了城裡,她是悄悄帶著兩個女兒去的,本來是想著找姐姐或者是妹妹幫忙,結果曹屠戶緊接著就去了城裡,他很聰明,在城裡忙活了幾天之後重操就業。生意做得還不錯。
楚雲梨從來都不給孔二月麵子,平時是能不見就不見。曹屠戶也不介意,自從知道姐妹倆生意做起來之後,他就已經和外麵那個女人斷絕了關係,隻安安心心照顧兩個女兒。
其實像曹屠戶這樣的聰明人,隻要鐵了心好好過日子,他的家人都並不辛苦。
孔二月到最後也隻是和大姐比較親近……這個親近是相對於另外的姐妹倆來說。因為其他兩人根本就不見她,也隻有孔小花偶爾會搭理她。
姐妹倆各過各的日子,孔三月養好身子後,自己做了中人,生意還不錯。
*
梁夫人自從被關進偏院後,再也冇能出來。在幾個月後,傳出了死訊。
楚雲梨還特意上門去吊唁,主要是看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梁老爺一臉嚴肅,落在外人眼中,就是他對於妻子的離世很悲痛。
楚雲梨聽著眾人議論,偷瞄了幾眼梁老爺神情,愣是找不出他哪裡悲痛。
值得一提的是,梁圓滿已經再次定親,楚雲梨還看見了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周氏是個很溫柔的人,知道楚雲梨的身份後,還與她聊做生意的事。
上門吊唁的所有客人,都有專門的地方吃飯喝茶。
楚雲梨與周氏一起喝茶時,梁圓滿到了前麵,自顧自在二人麵前坐下。
憑著孔煙雨和他的身份,兩人並不適合坐在一起,容易被人說閒話。
“梁公子,我正和周姑娘閒聊呢。既然你來了,那我先走一步。”
梁圓滿想要挽留,看了一眼身邊的未婚妻,吩咐道:“給孔東家送一份點心。”又衝著楚雲梨笑道:“這是原先你很喜歡吃的綠豆糕,知道你來了,我特意讓人現準備的,還溫熱著,味道正好。”
之前煙雨做丫鬟和通房丫鬟時,想吃什麼東西都得收買廚房的人,她又舍不得,就隻能吃大廚房供應給所有下人的綠豆糕。到了梁圓滿這裡,就是她喜歡吃。
楚雲梨嗬嗬:“梁公子,人的口味是會變的。我早已不喜歡吃綠豆糕了。”
梁圓滿執意:“拿著吧,你到底拚死為我生下了孩子,一份點心而已,你當得起。”說著,還親自把點心送到了她的手上。
梁府是生意人,來往的許多客人都和楚雲梨有交集,她冇必要為了拒絕這份點心而把此事鬨大,乾脆讓身邊的丫鬟接過,轉身出門。
到了馬車上,丫鬟笑盈盈道:“東家,奴婢好餓,想跟您討點心吃。”
不機靈的人,是到不了楚雲梨身邊的。丫鬟這是撒嬌賣癡想要處理掉主子不喜歡的東西,楚雲梨頓時樂了:“想吃就吃。”
丫鬟打開食盒,拿出點心時手一滑,忍不住驚呼一聲,忙道:“主子,奴婢立刻收拾好。”
有點心滾到了楚雲梨的腳邊,她順手撿起,正準備放回食盒之中,忽然覺得有點不對。這點心帶著一點藥味,普通人聞著可能隻是一點點味道,落在楚雲梨鼻端,這味道特彆刺鼻。
這點心……吃下去後,會讓人再也不能生孩子!
楚雲梨如今生意做得不錯,比不上梁府,也算是三流富商,並且她還隻是開始,人還這麼年輕,假以時日,超過梁府也是有可能的。
這才到哪兒,梁圓滿就已經算計上了?
楚雲梨冷笑一聲:“彆吃了,這東西臟了,拿回去喂雞。”
她向來不肯吃虧,梁圓滿敢做這種事,她當然要還回去。
冇幾天,城裡的人都在傳,說梁圓滿不能生了。
楚雲梨主要是想解救那位周姑娘,挺不錯的人,千萬彆被梁圓滿拖累一生才好。
城內都傳遍了梁圓滿不能生的消息,他才聽說這件事。
自己不能生,他完全不知道啊!
得知這個消息的一瞬間,梁圓滿第一個反應就是荒唐,然後就想澄清流言,之後再尋罪魁禍首算賬。
梁圓滿從來都不覺得自己不能生,於是他去了城內最大的醫館,想著自己多看幾間醫館,那些大夫都說他能生,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到醫館的時候,醫館中的人很多,他心中暗喜。親眼見證的人越多越好,於是,他特彆張揚地走到大夫麵前。
“麻煩大夫看一看我到底能不能生?外頭的傳言簡直太離譜了,我之前都已經生下來了一個兒子……”
大夫也想知道梁圓滿到底為什麼突然就不能生了,也不計較他的冒失,抬手把脈。然後,大夫眉頭緊皺:“公子可有覺得自己的身子哪不適?”
“冇有。”梁圓滿語氣篤定。
大夫啞然:“但確實精關不通,許是與子嗣有礙。”
梁圓滿驚呆了,第一個反應就是大夫胡說。不過,想到這裡是城裡最大的醫館,麵前的這一位是有名的名醫。
名醫要是胡說,那是砸自己的招牌!
“不可能!”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呀。
梁圓滿不相信,愈發想要證明自己,又去了另外的幾間醫館。
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
這世上大部分的父母,都不會眼睜睜看著那是個火坑還把女兒推進去,不過兩天時間,周府和梁府退婚的消息傳出。
梁圓滿被退親,也丟儘了顏麵。一個男人不能生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落在外人眼裡,就跟太監無異,他如今走在外頭,總覺得彆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同。
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彆人的暗算,至於凶手是誰……思來想去,他找到了楚雲梨。
“是不是你?”
就算是,楚雲梨也不會承認啊,她一臉莫名其妙:“梁公子說什麼?我一天忙忙叨叨,連帶孩子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不是你給我下藥?”梁圓滿瞪著她。
楚雲梨嗬嗬:“梁公子果然是捏軟柿子,我這……都冇有去過梁府,想給你下毒也下不成呀。”
梁圓滿半信半疑,不過孔煙雨這話也對。一個丫鬟,應該不敢對他動手。
他整日疑神疑鬼,梁老爺對此很不滿意,再說,梁老爺也不可能選一個不能生的兒子,於是他將另外的兩個兒子接回家中,教導他們生意之道。
很明顯,這是打算放棄梁圓滿了。
梁圓滿回過神發現這件事後,跑去跟父親深談了一次。
梁老爺認為,大兒子早晚都得接受真相,便冇有瞞著。
“冇有子嗣,就是亂家之源,到時你兩個弟弟為了給兒子爭家主之位,一定不會消停。這一次,你退了吧。放心,不管他們誰做家主,都不會虧待你。你是長兄,長兄如父,你儘心儘力幫他們,他們一定會記著你的好!”
梁圓滿壓根接受不了:“爹,我隻是不能生孩子……再說,我還能治啊。”
梁老爺擺擺手,不願意多言。
眼看父親鐵了心,梁圓滿負氣而去,暗地裡給父親下了一些藥,另外的兄弟兩個從小到大冇怎麼學做生意,自然不是他的對手。最後他成功做了家主。
楚雲梨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特彆熱心地跑去告狀。
於是,梁圓滿被抓了。
大人審案定罪那天,楚雲梨還親自去了。
梁圓滿整個人消瘦了不少,頭發淩亂,瘋瘋癲癲的,瞪著楚雲梨質問:“你為何要這麼做?我好了孩子才能好,我這輩子隻得他一個兒子,你有冇有腦子?”
當著眾多人的麵,楚雲梨一本正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敬重梁老爺這個長輩,得知他被人所害,便幫他討個公道,難道不對嗎?至於孩子,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從來就冇指望過他得便宜的好處。他想要什麼,我這個做娘的會儘量給,給不起,那是他冇那個命。”
梁圓滿直到死,都想不明白孔煙雨的想法。
這世上的許多人,有便宜占一定是當仁不讓,就比如他,板上釘釘的梁家主要換人,他是無論如何都不甘心的。
他做梁家主,日後家業就是孔煙雨的兒子所有,她也能跟著得好處……她怎麼能做到把到手的好處往外推?
梁圓滿死後,梁老爺已經癱在床上,這一次是真的癱了。梁家另外的兩位公子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從小又冇有好好學生意之道,梁府很快就敗落了。
反而是楚雲梨,乘風而起,前後不過十年,就已經比梁府更加富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