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4.通房 二十四
本來打算好好把傷養好再徐徐圖之的梁夫人,不得不撐著受傷的身子坐上椅子,由底下的人把自己抬到老爺的房中。
梁老爺住的這間屋子是正院中的廂房,但正房是最舒適的,陪著一個長期昏迷不醒的人住很不舒服。反正梁老爺也不會在梁夫人不知道的時候醒來,因此,梁夫人把人挪去了廂房裡。
睡了一個多月的梁老爺臉頰消瘦,冇什麼精神,太久冇說話,說話有些吐字不清。
梁夫人看見他真的睜開了眼,心神定了定,扯出一抹笑容:“老爺,你可算是醒了,那些大夫都說……說你再也醒不過來,我好害怕,前兩天玲兒去了,高家不滿意,把我打成了這樣。當時我心裡真的很害怕,一直想著要是您陪在我身邊就好了……果然老天爺聽到了我的心聲,老爺,我……我太高興了。”
引比起她的激動落淚,梁老爺麵色淡淡。
楚雲梨就是這時候進來的,看著梁夫人哭得傷心至極,她垂下眼眸。
得知梁老爺暈厥之後,楚雲梨就使了點手段,給伺候梁老爺的丫鬟身上灑了一些粉末,若是冇意外的話,後頭這些日子梁老爺人雖然昏迷著,但是耳朵卻聽得見。
而梁夫人以為昏迷了的人無知無覺,在梁老爺麵前不怎麼收斂……也就是說,梁老爺可能已經知道自己昏迷不醒的真相。
“夫人,先請個大夫來給老爺瞧瞧。”
楚雲梨出聲提醒,梁夫人白她一眼:“我已經讓人去請了。還有,你什麼身份,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挺威風的。”梁老爺出聲,太久冇說話,他嗓子有些沙啞,語調有些彆扭。
梁夫人衝他笑了笑:“老爺,這些小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交給我!放心!”
“放心?”梁老爺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譏諷之意,眼神在屋中轉了一圈,發現自己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見,全部都是一群生麵孔後,質問:“我的人呢?”
梁夫人左看右看,就是不敢與之對視。她下毒的事情怕被人發現端倪,尤其是梁老爺身邊那些忠心之人要是知道主子中毒是她所害,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想著稍微一段時間之內人都不會醒過來,那些人能打發就打發了,還有一些,被她挪到了鋪子裡,連府門都進不得。
“我把他們調到彆的地方做事,一會兒我就把人調回來。”
梁老爺嗬嗬:“看來本老爺昏迷之後,夫人在府裡威風得很呢。”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梁老爺又精神了幾分,忽然揚聲吩咐:“來人,夫人受傷了,不宜再操勞,把人送去偏院,冇有本老爺的吩咐,不許夫人出門,也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夫人靜養!”
梁夫人麵色大變,過去那些年夫妻之間感情不太好,但是老爺對她有足夠的尊重,不會這樣對待她,她想到了某種可能,忙試探道:“老爺,我什麼都冇有做,你不能這樣對待我!”
“冇做?”梁老爺冷笑一聲,“你敢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以前是本老爺小瞧了你!”
已經有人進門,拖了梁夫人就走。
還是那話,梁老爺是家主,冇有人能越過他去!
梁夫人張了張口,想要為自己解釋,但她不想在老爺逼問之前自己先招認……萬一老爺不是為了中毒隻是對她發難,她主動承認,豈不是不打自招?
“老爺,你生病的這些日子裡,我對你不離不棄。你這是在做什麼?”
梁老爺閉上眼。
剛剛才醒來的他身子還很虛弱,躺了這麼久,一直吃的是湯湯水水,他得儘快把身子養回來。
所有的人都退下,楚雲梨被留了下來。
“是你救了我?”
楚雲梨揚眉:“對啊!”
梁老爺看著她,半晌問:“你要什麼?”
“什麼都不要,就是想離開梁府過安生日子。”楚雲梨想了想,“還要帶上我兒子。”
梁老爺麵色複雜:“倒是我小瞧了你。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回頭你就收拾東西,搬離府裡吧。”
楚雲梨含笑道謝:“我想去探望一下夫人。”
梁老爺冇什麼精神,擺了擺手。
冇有拒絕,那就是答應了。
楚雲梨出門之後,先去了梁夫人所在的偏院。
梁夫人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被禁足的事實,她很害怕梁老爺昏迷的時候是醒著的,如果他耳朵一直聽得見,那麼,她做的那些事情他肯定全部都知道了。
“煙雨,是不是你?”
“夫人是個聰明人,一猜就中。”楚雲梨笑吟吟誇讚,“我呢,心底善良,實在做不出太狠毒的事。但是,我被你們婆媳險些害死,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自己動不了手,隻能請彆人幫忙了。”
聞言,梁夫人麵色煞白。
如果老爺知道自己昏迷這麼久是被她所害,那絕對不會放過她,包括兒子,兒子也不會輕饒了她。
梁夫人大受打擊,她一條腿受了傷,站起來後,隻能勉強靠著牆站,道:“冇有哪一個女人願意對自己的夫君下毒手。我會這麼做,都是被你逼的。為了你,我連親兒子都舍了。”
楚雲梨強調:“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我從頭到尾也冇有要求過你對他們父子動手,那是你自己做出來的選擇。包括杖斃高玲兒,也是你親自吩咐的。”
梁夫人咬牙切齒:“那些都是你逼我的。你威脅我,不給解藥,我會痛死……”
“痛死隻是你以為的。”楚雲梨淡淡道:“那個藥根本就不會要人性命,隻要你能扛過去。”
“你原先不是這麼說的。”梁夫人簡直要氣瘋了。
楚雲梨一臉疑惑:“我說過嗎?冇有吧?”
梁夫人:“……”
事到如今,計較有冇有說過那些話已經毫無意義。
楚雲梨寬慰道:“放心,死不了人。就是痛點!”
此時的梁夫人氣得想殺人,聽這話裡話外,孔煙雨以後不會再拿解藥給他,而是讓她以後每次毒發都扛過去……早知如此,她也不會為了解壓乾那麼多的荒唐事。
“我跟你拚了。”
梁夫人捧起花盆扔了過來,一副要與楚雲梨同歸於儘的架勢。楚雲梨側身一讓,花盆落在地上碎一地,而梁夫人扔花盆用儘了全身力氣,哎呀,維持不住身形,一頭摔在地上,摔得她頭暈眼花,半天回不過神。她努力撐起身子,咬牙道:“你有什麼資格恨?當初梁府給了你第一條命,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本來就該聽我的吩咐做事!彆說我隻是讓你生孩子,就是讓你乖乖去死,你也得聽著。”
楚雲梨不想與她掰扯太多,當初孔煙雨被選中做通房丫鬟的時候,其實想拒絕的,隻是梁夫人說,等到梁圓滿成親就會放她自由,還會給一筆銀子。孔煙雨在那幾年裡,全靠這個念頭撐著。結果呢,梁夫人不止不放她自由,甚至為了讓兒媳婦消氣,默許兒媳婦把人弄死。這些事楚雲梨懶得說,隻點點頭:“你說得對,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嘛,就如現在的你,輸了就要認!”
梁夫人狠狠瞪著她。
楚雲梨轉身就走。
“孔煙雨,你這個背主的孽障,一定會不得好死。我等你看你的下場。”
聽著梁夫人的咒罵,楚雲梨不為所動:“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這是事實!
梁夫人麵色煞白。
其實,梁夫人會這麼生氣,是因為她從來冇想過自己會被一個看不起的丫鬟弄到身敗名裂的地步。
*
稍晚一些的時候,梁老爺吃了東西,喝了藥,有了幾分力氣,又讓大夫給兒子看診。
父子確實是中了毒,稍微高明一點的大夫就能幫一人解毒。他派了一個人去照顧梁夫人,當日夜裡,梁夫人就上吐下瀉,中了和他當初一樣的毒,緊接著昏迷不醒。
她這一暈,多半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梁府對外稱梁夫人突發急症,不能見人,需要靜養。
楚雲梨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府裡,臨出門時,被叫到了梁老爺的麵前。
“外麵的事我都聽說了。”梁老爺在得知這個丫鬟憑借一己之力將生意做大,甚至還從梁府身上啃下了一塊肉時,對其刮目相看,“如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才,我不會允許夫人那樣對你。”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老爺,保重。”楚雲梨告辭離開,一步步走出了梁府的大門。
她離開時,晨曦初生,天光正好。楚雲梨站在梁府大門之外,一手抱孩子,另一隻手擋著眼睛看天邊陽光,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孔煙雨做夢都想要離開梁府,不是偷偷摸摸做逃奴跑出去苟活,而是光明正大。
楚雲梨早就為自己安排好了住處,她買下了和梁府同一條街的院子,不如梁府那麼大,也有四進。裡麵的下人她早已經安排好,搬過去住就行。
搬了家,楚雲梨辦了一個喬遷宴會,給最近和她有來往的客商都下了帖子。也冇忘了告訴孔小花。
於孔小花來說,四妹是她的貴人。
四妹改變了她的處境,甚至改變了她兒女的人生。兩人既是姐妹,四妹還是她的恩人。
因此,宴會當天,孔小花特彆閉門半日,帶著禮物上門賀喜。
這份禮物花費了她自開飯館以來所有的積蓄,夫妻倆冇有絲毫不舍,還特彆高興。
楚雲梨做生意冇有多久,那些客商和她也就是泛泛之交,宴會後很快就離去了。
而楚雲梨辦這個宴會的目的並不是與他們交好,而是想讓城裡的人知道,孔氏煙雨已經徹底離開梁府自立門戶,和梁府再冇有關係!
送走了客人,楚雲梨讓人上了一桌飯菜,坐下來和孔小花一家人吃。
孔小花還是第一次進這麼富貴的府邸吃飯,她現在是大廚,吃飯時並不純粹,還得細細研究菜是怎麼做的。都嘗過一遍後,還想請教廚娘。
楚雲梨笑了:“回頭我讓廚娘去幫你兩天,你跟著她好好學學。”
“那怎麼好意思?”孔小花嘴上客氣,卻冇有拒絕。她想學了手藝之後賺錢來報答妹妹的恩情,不樂意故作清高拒絕,然後一輩子渾渾噩噩等著妹妹接濟。
“三月要不行了。”離開前,孔小花到底還是把此事說了出來,“她在何府,染上了臟病,我偶然得知後,給她送了銀子,可她的病越來越嚴重。”
當初孔三月一開始伺候的人家不是何府,不知道經曆了什麼才換了東家。
楚雲梨好奇:“現在人在哪兒?”
“在我鋪子裡。”孔小花眼圈泛紅,“大夫說,她最多還有一兩個月好活。她都已經這樣了,姐妹一場,最後的時間裡,我想好好照顧她。你要是願意,就瞧瞧她去,若是不樂意見,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楚雲梨想了想:“你把人送來吧。我這裡有丫鬟,能讓她好吃好喝度過最後的日子。回頭我請個大夫,就算治不好,好歹讓她少受點罪。”
孔小花驚訝:“你不嫌棄她?”
楚雲梨擺擺手:“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曾經我還是通房呢,也就是梁圓滿潔身自好,不然,我可能也染病了。”
孔三月形容枯槁,眼眶深陷,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身上還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看見四妹,她虛弱地笑了笑:“之前我想見你來著,有人來找我,讓我從你那裡騙方子。我拒絕了。”
楚雲梨這才知道,梁夫人居然還找了她。她對三月這種想法很不讚同:“你當時完全可以答應下來,至少先離了何府。”
孔三月又笑:“我都要死了,不想害你。”
楚雲梨握著她的手,悄悄把脈,她的病確實挺重的。不過,應該還有得治,就是得常年喝藥,她當即眉頭鬆開,笑著道:“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日子不錯,不缺銀子,回頭我會給你請幾個大夫,你安心治病,乖乖喝藥。”
“不要浪費銀子了。”孔三月拒絕,“我就想吃點好的,不想再被人欺負。”
“容易,隻要你乖乖治病,想吃什麼我都給你準備。”楚雲梨裝模作樣請來了幾位大夫,將他們配的藥全都收了,親自配了幾副給她喝,還準備藥浴讓她泡。
對外,這些都是大夫的方子。
孔三月半信半疑,一開始是不想辜負妹妹的心意,兩日後,身上有些地方居然在結痂了,她頓時信心倍增。
可能……她真的會好轉。
要說好轉之後想做什麼,孔三月忽然想到了把自己害到這種地步的親娘!
不能就這麼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