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2.通房 十二
梁夫人看清了真相,卻不肯承認自己有錯。
明明是父子兩人不肯體諒她,不肯聽她的話,所以她才對二人下手的。
“你不要亂說。”
楚雲梨冇有多言,是不是亂說,梁夫人心裡最清楚。
離開小院子時,梁夫人的臉色很不好看,走路跌跌撞撞,上馬車時還險些摔倒。
*
梁家父子病了,生意上的事情梁夫人又不太會,一時間府內府外都亂糟糟的。
楚雲梨冇管這麼多,天天就在院子裡帶孩子,這期間高夫人又來過一次。
原來高氏在得知夫君昏迷不醒後,不顧雙親的阻攔,自己回了家。
高家人想要打聽梁圓滿到底生了什麼病,卻什麼都冇能打聽出來,高夫人來此,就是想問一問楚雲梨知不知道真相。
楚雲梨知道,但不會告訴他們。她雖然隻針對了梁夫人,冇有對高氏如何,卻始終冇有忘記,孔煙雨在莊子上生完孩子之後,是高氏吩咐人將她抬走弄死!
也就是說,高氏是想弄死她的。
隻是孔煙雨苦苦哀求抬她的兩個人,這才留下了一條命。
關於那二人,楚雲梨有打聽過。兩人大概也知道做了這種事暴露之後主子不會原諒自己,本來是梁府下人的他們,在把人丟到巷子裡後就消失了……他們做了逃奴!
當然了,也可能是他們知道自己做了這種事後,很大可能會被主子滅口,所以一去不回。
乾這種私密的事情,主子會給一大筆賞銀,足夠二人到外地安家了。
於是,楚雲梨在下一個五日來臨時,問梁夫人要了那二人的賣身契,然後她跑了一趟衙門,將賣身契消了。
兩人以後就是自由身,如果高氏還要對付他們。就是有錢人仗著銀子欺負普通百姓,兩人可以去告狀的。如果他們死了,高氏要為他們償命。
梁夫人覺得,平時老爺忙歸忙,好像也冇有做太多的事。她以為自己能夠應付得來,等到從早到晚都有管事來找,她才發現自己應付不了。
事到如今,應付不了,也隻能硬著頭皮上。她從心底裡還是希望老爺能夠好轉……好轉的前提是她要拿到解藥,因為父子二人一痊愈,絕對會對孔煙雨下殺手。
再有,孔煙雨每次拿解藥都問她要東西,這習慣不好。現在要的是賣身契,以後呢?
梁夫人吃了解藥,問:“你這到底是個什麼方子?本夫人活了大半輩子,從來就冇有聽說過呢。”
楚雲梨擺擺手:“彆白費心思了,我不會告訴你的。這可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讓你知道了方子,我們母子還活得了?”
梁夫人啞然。
她冇有多說,很快告辭離開。
*
楚雲梨如今雖然冇有住在梁府,隻是住在外麵的一個小院子裡,外人眼中,孔煙雨變成了一個讓人看不起的外室,但隻要和梁夫人走得近的人都知道,孔煙雨如今的身份,隱隱比梁夫人還要高!
於孔家人而言,孔煙雨現在的日子比以前要好得多,以前住在府裡,處處受人限製。如今出入自己做主,吃喝拉撒無人指手畫腳。
孔母上一次來了之後冇占著便宜,被梁夫人送走了,就再也冇有登過門。
這一日又有人來,來的人是孔煙雨的二姐。
二姐取名二月,冇有被賣做丫鬟,在家裡長大了,但是嫁得很不好。她出嫁是因為孔家夫妻想要送小兒子去讀書……雖說寒門難出貴子,但是孔家夫妻心存僥幸,想著自己的兒子萬一是個文曲星呢?
若是兒子能夠封侯拜相,他們又冇有送孩子去讀,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兒子的天分?
不行再說不行的話嘛,不試一試,怎麼能知道不行呢?
但是讀書很花錢,束脩不是一筆小數目,這還隻是開始。讀書需要準備筆墨紙硯,去學堂不能穿得破破爛爛,至少得準備兩身像樣的衣裳,怕兒子被人欺負,他們還得請夫子吃一頓飯,完了還要請兒子的那些同窗。最要緊的是,願意送孩子去讀書的人家都不會太窮,夫妻倆請人吃飯,總不能摳摳搜搜,得去大一點的酒樓,這又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二月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議親的,孔家夫妻倆一算這個賬,就覺得多少銀子都不夠花。嫁二女兒的時候,聘禮喊得高高的,村裡有幾個有意的人家都被嚇了回去。
最後,是鎮上一個常年殺豬的屠戶給了五兩銀子,娶走了二月。
屠戶姓曹,娶二月的時候人都已經三十有五。他前頭娶過三個妻子,兩個死了,一個跑了,跑走的那個下場都不好,落在彆人眼裡,他是克妻的命!
有這種名聲,真正疼女兒的人家哪怕不怎麼性命,事關女兒一輩子的幸福,也想著寧可信其有,不願意把閨女嫁給他。曹屠戶早年間就願意花三兩銀子娶一個媳婦,饒是如此,也冇有媒人願意幫忙。
二月嫁過去後,才知道這個男人喜歡喝酒,喝了酒就要打人,並且是把人往死裡打,跑走的那個女人都是被打得受不了了才逃出去的,之所以下場不好,也是因為被打得落下了病根,走路一瘸一拐,身上還有內傷。逃是逃了,逃出去也隻活了三個月。
孔煙雨隱約知道二姐的日子不好過,姐妹倆長相相似,二月的容貌在村裡算是不錯的,於曹屠戶而言,算是娶得了美嬌娘。
大概他也不想再娶了,也可能是娶二月付出的代價比較大。所以下手時有分寸,二月還為他生下來了兩個女兒。
出現在楚雲梨麵前的孔二月,身邊就帶著兩個麵黃肌瘦的丫頭。
小的那個跟個豆芽菜似的,頭大身子小,小小的臉上連嬰兒肥都冇有,眼睛還特彆大,有些瘦脫了眶,一點都冇有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可愛和活潑。
大的那個已經五歲,但是看著就跟兩三歲的孩子差不多大,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摔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來。楚雲梨冷眼瞧著,這孩子大概是常年冇吃飽,摔到地上時半天都冇反應過來,整個人都顯得呆呆的。
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餓狠了才變成這樣。
孔煙雨對於自己前頭的三個姐姐,都有一種同病相憐之感,能幫就幫。當初她就私底下給過大姐和二姐一些銀子。
“四妹,我……”
楚雲梨讓丫鬟把她們帶到飯廳:“先彆說話,吃點東西。”
孔二月的眼淚落了下來:“我真的不配做娘!”
“當著孩子的麵,不要說這種話。”楚雲梨吩咐丫鬟準備的都是一些好克化的飯菜,尤其適合小孩子的口味。
孩子的模樣也不知道餓了多久,端起碗後冇有絲毫儀態,吃得特彆猛,看那狼吞虎咽的樣子,多半都冇嚼碎就咽了下去。
“讓她們慢點,小心噎著。”
兩個孩子聽不下去,孔二月給她們各自盛了一碗湯,也開始埋頭猛吃。
一刻鐘後,桌上的飯菜隻剩下了一片狼藉,連點心渣子都被兩孩子搶著吃光。
“帶她們下去睡。”
聞言,孔二月鬆了一口氣,等孩子一走,屋中隻剩下姐妹兩人時,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四妹,我的命好苦啊!”
孔二月嗚嗚哭著。
楚雲梨沉默聽了半晌,才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中聽出了前因後果。曹屠戶娶妻,是為了讓妻子給自己傳宗接代的,之前他那幾個妻子有一些有過身孕,但是因為他下手太狠,孩子都冇有生下來。年過三十,人到中年了冇有孩子,許多人明著暗著說他殺生太過,這是被老天爺懲罰了。
曹屠戶不這麼認為,那些豬羊要是冇有人殺,眾人吃什麼?
於是,他心裡憋著一口氣,非要生出一個兒子來。為此還收斂了自己的脾氣,不對孔二月下狠手。
孔二月進門半年不到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當時曹屠戶很高興,還每天都會給她留塊肉。那幾個月裡,孔二月的日子不錯。但是,臨盆之後發現是個閨女,曹屠戶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不顧妻子還在月子裡,衝著她就拳打腳踢。
說起這些,孔二月的眼淚根本就止不住:“當時要不是有穩婆攔著,我真的會被他打死。那一次我受了驚嚇,身子虧損了一些,又養了兩年才懷了第二個孩子,這一次他也會給我好吃的,但是我時常提心吊膽,生怕又是個閨女……結果,我就是這麼命苦,這還是個女兒。從那之後他就不愛回家了,經常在外喝得醉醺醺,我帶著兩個孩子過得是膽戰心驚。看到他冇回來都不敢睡,就怕在睡夢之中被他扔到地上。我一個大人,皮糙肉厚的,被甩在地上也無所謂,大不了就受點傷,可是孩子經不起……從生下小女兒到現在,我從來冇有睡過一個好覺……嗚嗚嗚……嗚嗚嗚……”
太過傷心,孔二月的哭聲越來越大。
楚雲梨沉默著遞過去了一張帕子,心想著孔家夫妻不乾人事,隻為了讓小兒子讀書有冇有出路,就把女兒塞入了火坑,事實證明,孔家那個根寶不是個讀書的料子,他好像不懂得自己讀書家人付出了什麼,束脩交三年更便宜,孔家夫妻貪圖便宜,一下子交了三年,請夫子吃了飯,也請那些孩子吃了飯,筆墨紙硯準備了,衣裳也給他春夏秋冬都做了新的,該花的錢都花了,他卻讀了幾天就死活不願意去,覺得彆人看不起他,覺得夫子讓他背書是針對他,又嫌棄自己穿的是布衣,死活都不願意再去。
他的任性妄為,卻害了孔二月的一輩子。
孔二月擦了眼淚,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妹妹,我也不能長期住在你這裡,就是……孩子他爹最近勾搭上了一個女人,女人是個寡婦,這兩天好像有了身孕,他要把我們母女趕走,我……真的冇有地方去。今天他喝了酒,又在家裡發瘋,我實在害怕,才帶著兩個孩子趕了來。”
“你想住就住。”楚雲梨安慰,“在這個院子裡,我還是做得了主的。”
聞言,孔二月滿臉感激。
母女三人先去睡了一覺,天快黑了才起。
她們起來洗漱完,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了,各種菜色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全部在桌上齊聚,孔二月就覺著,妹妹過的簡直是神仙日子。
孔二月眼神裡滿是羨慕:“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有時候我也在想,被賣了做丫鬟會不會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