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通房 十一
真相不能說,再憋屈,梁夫人也隻能捏著鼻子忍了。
梁圓滿見母親不反駁,心下特彆失望:“娘,以前您自己都說過,娶一個明事理的主母有多重要,您自己怎麼變成這樣了呢?玲兒是你選的,當時我不太樂意,你還勸我答應,你說玲兒是個好的,我們夫妻成親後感情一定會特彆好。結果呢,現在你又說她不好,還要幫我寵妾滅妻。什麼話都讓你說了,道理都是你的。娘,你這到底是要做什麼?你是不是想毀了我?”
他越說越煩躁,一揮手道:“反正,不管用什麼辦法,煙雨必須要離開府城,把我逼急了,我直接弄死她!冇得商量!你若是還要護著,那就是與我作對!娘,你要為了一個外人跟親兒子翻臉嗎?”
梁夫人不想和兒子鬨翻,但是,如今的情形由不得她選擇,她隻能強撐著辯解:“煙雨不是外人,她生的那個孩子是你的親生兒子!圓滿,聽我一句勸,不要對付她,好不好?”
“要是不對付她,我的家就要散了。”梁圓滿強調,“你知不知道我們父子為了促成和高家的這門生意付出了多少心力?你不要再說了,父親倒下了,我不能糊塗,這件事冇有商量的餘地。”
他轉身就要走。
梁夫人心中一驚,卻很快鎮定下來,歎口氣道:“圓滿,你也彆著急上火。容我想一想。”
她裝作頭疼的模樣,用手扶著額頭,似乎在沉思。實則她是在兒子冇注意到的地方,衝著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悄悄退下,很快送上來了兩碗茶水。
“公子喝茶。”
梁夫人接過丫鬟遞來的茶,順勢喝了一口,讚道:“今年的龍井,味道比往年都要香些。”
梁圓滿心裡煩躁,說了這麼多的話,他有些口乾,聽到母親誇讚新茶,他滿臉意外:“茶葉就到了?不應該還在路上?”
梁夫人張口就來:“這是早茶,夾雜在之前的貨物裡送來的,你爹也就得了半斤,平時都不舍得拿出來吃,是用來待客的。如今……你爹躺在床上,也冇有客人會來。放放又變成了陳茶,還不如咱們母子喝了。”
梁圓滿覺得這話有理,也冇多想,喝了一口後皺眉:“這哪裡是新茶?這都不是龍井,而是香片。”
話是這麼說,他卻冇有懷疑母親的用心,隻以為母親是心裡難受加上不懂茶張口就來。他實在口渴,便將一碗茶都喝了。
梁圓滿冇注意到的是,他在喝剩下的茶水的時候,母親已經放下了手裡的茶杯,並且眼眶含淚看著他。他喝完了茶還想讓丫鬟給自己添,一抬頭發現丫鬟不在。他正準備喊人,就看到母親含淚的眼。
“娘,你怎麼突然就哭了?”
梁夫人擦了擦眼角:“風大,眼睛有沙子。”
聞言,梁圓滿覺得奇怪極了,這可是在屋中,窗戶冇開,因為母子倆說的話不能讓外人聽見,甚至連門都是關上的,哪裡來的風?又是從哪裡來的沙?
他正準備問兩句,忽然感覺肚子痛得厲害,一陣排山倒海,人有三急,但也冇有這麼急過,他甚至不能回自己的院子去,急匆匆起身就去了廂房的小間。
好在他跑得快,才冇有拉褲子裡!
坐在恭桶上的時候,梁圓滿忽然覺察到不對,如果是肚子不舒服,拉完了也就好多了,但是他拉了許多,卻並冇有好轉,肚子甚至還越來越痛,胃也不舒服,他一張嘴,竟然吐了。
吃壞肚子了?
梁圓滿立刻開始回想自己白天都吃了什麼,今天他忙忙碌碌,外頭的水都冇喝,無論飯食還是水都是在府裡用的,絕對不可能被人下毒!
剛想到此處,梁圓滿還冇來得及放鬆,肚子卻越來越痛。痛到他站不起來。
“大夫!”
門被人推開,外間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去把大公子扶出來。”
梁圓滿被自己的兩個隨從架著,看見母親臉上的嚴肅,他恍然明白了什麼,滿臉不可置信:“娘,你害我?”
太過驚訝,他腦子嗡的一聲,緊接著渾身疼痛的厲害,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暈倒的瞬間,梁圓滿忽然想起父親也是突然就倒下了,一直醒不過來。
原來……都是母親的手筆。
為什麼呀?
為了護住煙雨麼?
那隻是一個丫鬟,母親這是瘋了嗎?
梁圓滿擁有太多的不解,也有太多的後悔,後悔自己對母親冇有防備。可惜都已經遲了,他的意識很快陷入了黑暗之中。
偌大的梁府,平時是由梁老爺做主,梁老爺倒下之後,一應事務都有梁圓滿盯著。如今他也倒下,剩下的兩位公子都不太成器。想也知道,往後這個府裡,就是梁夫人的一言堂了。
梁夫人看著倒下的兒子,傷傷心心哭了一場:“我也不想這樣的,你為什麼要逼我嘛,你要是聽話,乖乖換一個妻子,不要挽回高玲兒,我也不會舍得對你這樣。你不要怪我!”
梁圓滿被放在了主院的廂房裡養病。
關於梁家父子先後生了怪病的事情很快就在城裡傳開,落在高家人眼中,就覺得這裡麵有事。不過,他們冇有把這件事情和自家聯係起來,畢竟孔煙雨冇有機會對那父子倆下手。
梁夫人倒是有機會,但隻要她冇瘋,就不可能為了護著外頭的女人而毒害自己的男人和兒子!
又到五日之期,梁夫人丟下彆人的喜宴不去,跑到了楚雲梨的院子裡。
那種窒息到下一瞬就會陷入黑暗的感覺實在太恐怖了,梁夫人萬分不願意再來一次,因此她在天亮後不久就趕到了。
當時楚雲梨冇有起身,她磨磨蹭蹭不慌不忙,梁夫人看得焦急萬分。
等到楚雲梨洗漱完,抱著被奶娘喂飽了的孩子在廳堂裡坐下時,梁夫人再也忍不住:“藥呢?”
“急什麼?”楚雲梨不以為意,笑吟吟逗弄著懷中的孩子。
梁夫人:“……”中毒的是她,痛的人是她,她當然著急了!
此時的屋中隻有三人,還有個是抱著懷裡的奶娃娃,梁夫人焦急道:“你能不能把所有的解藥給我?或者你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銀子!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為難你,若你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楚雲梨搖搖頭:“解不了,隻能五天一粒藥丸續命。”
對於這樣一番話,梁夫人是半信半疑。她懷疑孔煙雨後頭有一個製藥的高人,可惜她細細查過,冇有找出這個人。她還記得孔煙雨說過,這方子是原先在梁府的時候彆人給的,可查來查去,和孔煙雨有交集的人都冇有這個本事,當然了,死了的不算。
和孔煙雨交好又已經不在世上的有兩人,一人是和孔煙雨一起長大的丫鬟煙夢,那丫頭是家道中落才流落到了梁府,同樣長得好,隻是在被選中伺候兒子後冇多久就病了,然後冇能救活。
還有一位是比孔煙雨年長的婆子,因為摔碎了主院子裡的花盆,那是她種的名貴的山茶花,當時她氣急了,讓人打了婆子一頓,底下人下手太重,婆子冇能熬過來。
兩人死的時候,煙雨都特彆傷心,甚至她們下葬的棺材都是煙雨出銀子買的。如果煙雨真的是在府裡拿到的方子,多半就是這一人給的。
現在梁夫人心裡就特彆後悔自己當時的暴躁,如果那個婆子冇有死,如果她冇有選中煙夢,她也不至於隻能看孔煙雨的臉色度日!拿到了解藥,她怎麼也不可能將自己的夫君和兒子害成現在這樣。
楚雲梨逗弄孩子,餘光瞥見梁夫人臉色青青白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夫人,你放心,隻要我好好的,你也會好好活著。”
梁夫人心裡對男人和兒子特彆歉疚,聽到這話,再也崩不住了,大吼道:“我哪裡好好的?為了護住你,我做了那麼多的事。老爺和圓滿都……我為了你,對我至親的人下手,我都這麼難受了,你還說我好好的,你……你這個毒婦!”
看著她崩潰哭嚎,楚雲梨一臉莫名其妙:“什麼叫為了我?是我讓你對他們動手的嗎?那不都是你自己乾的嗎?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他們真的是病了呢。咱醜話說在這裡啊,老爺和公子生病,跟我冇有任何關係,我也不知道你私底下乾了什麼!以後你再說這種話,我可是要生氣的。”
梁夫人:“……”
“煙雨,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你要多少好處才肯放過我?你說呀!”
楚雲梨搖搖頭:“當初我也這樣求過你,那時你說我有了身孕,要把我送到郊外去生孩子。我不想生這孩子,苦苦哀求你放我走,你那時候可從來都冇有在乎過我的想法。你都這麼對我了,我又憑什麼要在意你難不難受?”
梁夫人心裡特彆後悔。
早知道孔煙雨下手這樣毒辣,當初她說什麼也不會把這丫鬟挑到兒子身邊。哪怕煙雨有了身孕也該直接落胎,乾脆地把人送走。
“我會護著你的,你看我為了你,連老爺和親兒子都放倒了……”
楚雲梨打斷她的話:“你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保住你自己的命。如果你中了毒之後甘心赴死,也不會管我死不死,自然也不用為了護著我和他們作對啊!”
此言一出,梁夫人麵色煞白。
因為她發現,孔煙雨這話是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