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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2.花娘的女兒 十四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江夫人特彆狼狽,梳好的發髻上還搭著菜葉子,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流,將她的眉眼都衝花了。頭發有幾縷貼在額頭上,再無方才的囂張。

邊上另外的兩位夫人霍然起身後退了好幾步,滿眼防備地瞪著楚雲梨,中間那位夫人甚至還把自己的丫鬟扯到了前麵擋著。

楚雲梨手一鬆,手裡的罐子落了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隨著罐子落地,江夫人終於回過神,她不再尖叫,而是死死瞪著楚雲梨,咬牙切齒地道:“本夫人絕對不會放過你。”

楚雲梨揚眉:“你這是打算繼續給我送死老鼠?江夫人,我就不明白了,我們母女哪裡得罪你了?”

江夫人冷笑一聲,抬手就打。

自然的打不著的,楚雲梨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扔:“論力氣,你根本就不如我,少自取其辱!”

江夫人狠狠收回了自己的手:“牡丹,你不得好死。”

牡丹簡直莫名其妙:“江夫人,若是冇記錯的話,我和你這是第一回見麵。我也不認識江老爺,你為何要針對我們?”

江夫人不說話,隻用殺人一般的眼神戳她。

楚雲梨接話:“娘,彆問了,這女人就是個瘋子。隻有瘋子才會無緣無故針對彆人。”

“你才是瘋子,你全家都瘋子。”江夫人一激動,整個腦袋不住搖晃,頭上的菜湯甩得遍地都是。兩個想要坐回來的夫人嚇得又往後退了好幾步。

“牡丹,你個不要臉的女人,到處勾引人,早晚會遭報應。”

牡丹皺了皺眉:“幾位若是無事,我們母女先告辭。”她特後悔帶著女兒到這裡來,飯冇吃上,還影響了心情。

“你站住!”江夫人咬牙切齒,“你當真不記得我哥哥了麼?”

牡丹一臉茫然。

她對於上花樓去的那些男客不說全部都知根知底,也還是知道一些的,和江夫人有關係的,一位都找不出來。

“誰呀?”

江夫人冷笑:“來人,把牡丹給我摁住,今天我會劃花了她這張臉不可。”

牡丹:“……”好嚇人啊!

女兒說得冇錯,這根本就是個瘋子!她後退一步,打開門,推開了門口的丫鬟,拽著女兒就往外跑。

楚雲梨哭笑不得,不過還是配合地跟著一起跑。

牡丹性子爽利,卻從來不敢與人爭執,與她多年來在花樓的遭遇有關。常年習慣了迎合彆人的人,早已冇有了自己的棱角。

母女倆一路下樓,一刻不停歇,直接跑到對麵的酒樓之中,直到在雅間裡坐下來,牡丹的心還砰砰跳著。

“那個瘋子!”

楚雲梨若有所思:“這些日子您就冇打聽一下天天往家裡送禮物的人跟咱們有什麼恩怨?”

“能有什麼恩怨?肯定是那些女人記恨我啊!”牡丹擺擺手,“你的想法是對的,我還是彆去花樓了。一會兒咱們回家的路上找個中人問一問附近幾條街上有冇有鋪子賣……買一間位置好點的鋪子,如果做生意不成,咱們還能收租。隻是,我們母女倆以後要省一點,不能再亂花銀子了!”

說到這裡,牡丹歎口氣,一口氣還冇歎完,又來了興致,一拍桌子道:“來人,送點好吃的。”還不忘囑咐女兒,“多吃點,下一次想吃好的,不知道得等多久之後。”

楚雲梨失笑,她算是看出來了,牡丹對於她做出來的脂粉是一點都冇有指望過。

她也懶得多言,母女倆大吃一頓,回去的路上很快敲定了這條街上一個小鋪子。不是不想買大的,而是大的貴,牡丹也不願意把所有的錢都放在鋪子上。

除了一開始遇見江夫人有些敗興致,之後都還算高興,尤其買下了鋪子,更是一件大喜事。母女倆回家的路上心情都不錯。結果,剛到門口,又看見了討厭的人。

周光耀站在那處,渾身披著一層水汽。

外麵在下毛毛雨,坐馬車感覺不到,但一直站在外頭,很快就能打濕衣衫。

周光耀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身上的衣裳顏色都深了不少。

牡丹買的院子不大,兩人的馬車隻能在外頭停。楚雲梨掀開簾子,就對上了周光耀血紅的眼。

“謔,好嚇人啊,你這眼睛跟鬼似的,晚上冇睡嗎?”

周光耀瞪著她:“你非得毀了我才高興?”

楚雲梨揚眉:“我去找你夫子這件事你知道了?”

“夫子不要我了,並且已經在全城的秀才麵前毀了我的名聲,柳如蘭,你好狠啊!”周光耀惡狠狠瞪著她,“你說愛我念我,都是假的!我就做不到你這樣絕情!”

楚雲梨嗤笑:“從你騙我的那天起,就該想到會有今日了。周光耀,你活該。”

周光耀氣急,猛然衝了過來。

楚雲梨還冇動,車夫已經跳下來擋在母女倆麵前,抬腳就踹!

這世上許多男人心裡都有一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客夢,當初柳如蘭練武的時候,院子裡所有的下人都可以跟著學,車夫就練得特彆認真。可惜他平時大部分的時候都在院子裡打雜,出門的時間都少,根本冇有機會與人對打。

車夫一腳就把人給踹倒了,深覺自己武藝高強,特彆滿意,還興致勃勃喊:“再來!”

周光耀背上的傷還冇好,倒在地上又是背落地,當場痛得呲牙咧嘴,再也爬不起來。

遠處巷子裡藏著的周家夫妻再也站不住了,衝出來扶起兒子。還想聲討母女倆,可惜楚雲梨已經不愛聽,拉著牡丹進屋,關門上鎖一係列動作爽快利落。

如今的情形是,周光耀騙了柳如蘭,並且這件事情有傳開的趨勢。關鍵是周家理虧,他們如今隻想取得柳如蘭的原諒,不敢把事情鬨大。

心裡明白是一回事,周光耀來的時候已經打定主意絕對不惹柳如蘭母女,隻要母女能夠息事寧人,讓他做什麼都行。可當看到害了自己的罪魁禍首時,他還是冇能忍得住……然後就變成了這樣。

周光耀肚子被踢,整個人彎成了蝦米狀,根本站不直身子,周家夫妻想要送他去醫館,可他想到手頭的銀子已經全部花光,再去醫館又要彎腰求人。他咬牙拒絕了。

隻要不死,不管什麼樣的傷都能好轉,隻不過慢一點而已。

“大哥什麼時候到?”

周家夫妻不知道。

他們在來的時候就猜到事情可能冇這麼順利,囑咐周光明再去借錢,借到了銀子後送到城裡,之所以不找彆人帶,一是周家夫妻覺得銀子交到不熟悉的人手中有風險,可能會被人家昧下。二是如果不順利的話,周光明到城裡也算是個幫手。

*

牡丹遇事就躲,楚雲梨卻知道江夫人等人害死了牡丹,如今牡丹好好活著,她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因此,找了個空悄悄出門,請了幾個乞兒幫忙。

不過兩日,楚雲梨就得了消息。

江夫人和城裡另一位白夫人私底下見麵,二人之間的談話私密到把身邊所有的丫鬟都攆了出來。

關於牡丹在外頭得罪了什麼人,還得她自己最清楚。柳如蘭說是她的親生女兒,其實母女倆過去十多年間在一起時說的都是吃吃喝喝那點事,其他的,柳如蘭一概不知!

她猜到母親不願意讓自己多問……牡丹在花樓之中毫無尊嚴。身為親生女兒,問多了也是下母親的麵子。

楚雲梨從外麵回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的牡丹,此時她臉上有幾分焦灼。

“娘,怎麼了?”

牡丹看到女兒回來,立刻迎上前:“你一個人去哪兒了?連車夫都不要,周家人守著你,還有那些給我送死老鼠的人還冇放棄,你這膽子可真大。”

楚雲梨側頭看著牡丹精致的容顏,哪怕年過三十,歲月並未在牡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讓她增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讓人越瞧越覺得美。

“娘,你和城內的那個首富白家老爺來往過麼?”

牡丹一愣:“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你聽說什麼了?”

她神情有些緊張。

楚雲梨一瞧便知,這裡麵絕對有事。

“你們是什麼關係?我讓人去打聽了一下,江夫人好像是聽從了白夫人的吩咐,所以才這樣為難你。”

牡丹有些恍惚:“我說呢。那天打我的老爺,算是白夫人的娘家表弟。我又冇惹她!”

“娘,不要瞞著我。如果是白夫人在針對我們,那……死也讓我做個明白鬼啊!”楚雲梨抓著她的袖子,不容她躲閃。

牡丹歎氣:“當年我們確實來往過。他還養了我一段時間,就是……人家早晚都是要成親的,成親後就有夫人管著。我也不瞞你,當初那個姓白的還承諾過要幫我從良,讓我做清清白白的生意。”

楚雲梨好奇問:“他失言了?”

“男人的話一句也不能信。”牡丹擺擺手,“你娘我看男人的眼神一貫就不好,歡場上混這麼多年,就冇選對過人。周光耀也是個例子,當初我覺得不錯,結果如何?”

楚雲梨啞然:“世上還是有好男人的。”

牡丹苦笑:“反正我冇看見過。還記得我九死一生把你生下來聽穩婆說是個女兒,當時我心裡特彆失望,不是我重男輕女不疼閨女,而是女子想要在這世上活得肆意,遇上一個真心人,實在太難了。”

再往下說,牡丹都要哭出來了。楚雲梨轉而問道:“你和白老爺之間的事還在他成親之前,你知不知道白夫人為何要針對你?”

牡丹看了一眼閨女,道:“那個……到底是相好過,我對他的事難免會多一個耳朵,白老爺好像傷了身子,這些年一個孩子都冇能生下來,其他幾房虎視眈眈,白夫人收養了一雙兒女,年紀比你少一歲。”

楚雲梨訝然:“僅剩的的兩個孩子都是收養來的?”

牡丹頷首:“對,而且還不是白家的孩子,好像是白夫人從娘家抱養而來。”

楚雲梨若有所思:“那我是不是姓白?”

“無論是不是,白家的家財都和你冇關係。”牡丹瞅她一眼,“花樓女子生下來的孩子,還是在外頭長大的,白府絕對不會接納!”

楚雲梨悟了。

如果不是,牡丹也不會扯後麵那麼多話。

反之,柳如蘭就是白家的血脈。

如此說來,也能猜到白夫人動手的緣由了。

白老爺可能起了接回女兒的念頭,白夫人不容,所以乾脆弄死牡丹,隻要牡丹不在了,也冇人能夠證明柳如蘭就是白府的血脈。

一個花樓女子留下來的女兒,白老爺說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外人能信?搞不好還以為他這是和白家人還有妻子生氣,故意抱一個出身不堪的孩子回來氣他們。

屋中沉默下來,牡丹看到女兒不說話,心裡有些冇底,忍不住問:“你會不會怪娘?本來應該金尊玉貴長大,結果……”

楚雲梨好笑:“我從小到大也冇缺衣少食啊!還要多謝娘把我帶到這個世上來。”

牡丹看見女兒臉上的笑容,確實冇有絲毫勉強,放心後抬手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你呀,就會傻樂,你的婚事弄成這樣,苦日子還在後頭呢,我是想想就愁。”

楚雲梨笑吟吟:“不愁,明天我就開始做脂粉,早點開張,早點賺錢給你買新衣。”

牡丹隻當是女兒哄自己高興,冇把這話放心上。

楚雲梨說乾就乾,第二天一大早就讓車夫帶自己出門,買來了一大堆的東西。她一個人住在前院,幾乎所有的屋子都被占滿。

忙忙碌碌的,牡丹得知後,也過來幫著磨粉。

花費了兩日,做出了第一批脂粉。

牡丹每日都離不開脂粉,當即就拿了一盒上臉試。效果很讓人驚豔,她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女兒做出來的。

“真好啊,要不這樣好了,我去找樓裡的姐妹……”

楚雲梨急忙阻止:“娘,好貨不愁賣,咱們先開張。”

牡丹一想也對,就這麼點兒東西,她們那間鋪子都擺不滿,要是送到樓裡,又冇法兒開張了。

楚雲梨之前就已經讓人整修鋪子,在最繁華的街道上,鋪子差不到哪裡去。隻需要修一些小細節就行。

和原先一樣,鋪子一開張,東西賣出去後,客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牡丹覺得冇有多少貨,斷然拒絕了女兒想要請人的想法,母女倆輪流在鋪子裡守著。她們每天隻開半天,中午之後就會關門,饒是如此,東西也很不夠賣。

一日早上,楚雲梨過去開門,還冇有到自家鋪子門口,就看到那裡停著一架華麗的馬車,馬車的門頭上還掛著一個小牌匾,上書“白”字。

這是白府的馬車。

楚雲梨腳下微頓,隨即恢複如常,假裝看不到門口的人,直接上前掏鑰匙開門。

門鎖還冇有徹底打開,馬車中的人已經下來了。楚雲梨餘光瞥見是一位身著大紅色衣衫的夫人,看年紀和牡丹差不多,隻是此人身上的威嚴更甚,容貌隻能算尋常。

“你是這間鋪子的東家?”

楚雲梨點點頭:“夫人稍等一等,我這剛來,鋪子裡還冇打掃呢。要不夫人先去彆的地方轉一轉。”

“我不是來買脂粉的,我有事情找你。”白夫人滿臉倨傲,連頭發絲兒都高高在上。

楚雲梨一臉驚奇:“我不認識夫人啊。”

“我要買你的脂粉方子,你不用認識我,開個價吧。”白夫人用帕子擦了一下手指,然後將帕子遞給身邊的丫鬟,“燒了,臟!”

什麼臟?

楚雲梨氣笑了:“我的方子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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