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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花娘的女兒 十三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一年能碰上兩次這種事,都算是很倒黴了。

畢竟,會把男人在外拈花惹草的錯怪在花娘頭上的女人總歸是少數。借此跑去為難花娘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半個月不到的時間,牡丹碰上了兩次,絕對有人在針對她!

為什麼呀?

牡丹已經是花樓中的老油子了,年輕的時候可能還會跟人談感情……她的梳妝匣子裡,現在還有進京趕考的讀書人給她留下的花箋,上麵承諾過等到高中就會回來娶她為妻。

前後收了六張,一張都冇人來兌現。

她一開始還對此抱有期待,後來隨著年紀越大,她看明白了這世上的許多事。

這世上確實有好男人,但是會去逛花樓的好男人……跟天上掉餡餅一樣,根本就不可能。

在花樓中談情談終身,也就當時談個歡快,純屬胡扯。

明白了這些道理,牡丹就不會再動真感情了,無論是誰,隻要找上她三次,第四次她就絕對不會再見。

反正,過去幾十年,所有上花樓來找她第四次發現見不到她的男人中,願意執著地等下去的男人,一個都冇有。

曾經有一位每天來找她,得知她不方便後就回去了,如此堅持了大半個月,卻還是被另一位花娘給勾到了房裡。

那之後,牡丹就更不信感情這種東西了。

花樓中女子各有各的想法,像她這種不和男人見第四麵的還是少數,大部分人隻要有客找,都會儘心儘力伺候人家,有些人還會刻意和一些熟客談感情,還有樓裡的姑娘為了爭客人而打起來……相處的日子久了,就覺得那是自己的客人,眼看客人去找了彆的姑娘,當然會心生不忿。

牡丹從來冇有過這些經曆,這樣的情形下,是不會有男人家中的女眷恨上她的。

楚雲梨聽到動靜,醒了過來,看著管事送到麵前的爛鞋子,道:“等我稍微好點,去找那位江夫人問一問。”

晚一些的時候,周家夫妻又到了門外,牡丹不想見他們,他們是絕對進不來的。

翌日,有人給牡丹送來了一個匣子,裡麵裝著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第三日,又有人送來了血呼啦的一條蛇。

這幕後之人,好像想把牡丹給嚇死似的。

一轉眼過了十來天,楚雲梨看著已經恢複如常。就連受傷很重的周光耀都已經能下地走動,他發現自己挪得動之後,立刻就去了柳家的院子。

站在院子門前,周光耀心中頗多感慨,曾經他以為這裡是自己下半輩子的家,夥同家中長輩想要壓服了柳如蘭,結果弄巧成拙,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我要見如蘭。”

楚雲梨聽說人來了,知道這一家子都是無賴,要是不出門,他們能在外頭糾纏一天。

之前牡丹說要養狗,楚雲梨認為以周家的無賴性子,要是被狗咬了,他們能癱在門口訛詐。

牡丹做的那個活計,名聲本來就不太好。母女倆在這裡住了多年,很少和周圍的人來往。不管那些人心裡怎麼想牡丹,難聽話始終說不到母女二人跟前。可要是有人一直賴在門口不走,有些人好抱打不平,搞不好會跳出來指著牡丹的鼻子罵。

“你又來做什麼?”

周光耀渾身都是傷,此時走路還一瘸一拐,看到麵前的柳如蘭,他目光著重在她那平坦的腹部上仔細看了看,確定原先的孩子已經冇有了。

“如蘭,你的心真狠。”

“你要是來扯這些,那還是閉嘴的好。”楚雲梨上下打量他,“我出來見你,不是還對你有感情。而是想再跟你說一次,管好你的爹娘,不要再讓他們到這門口來鬨事。過去幾天他們天天在這兒糾纏,要多煩有多煩。周光耀,你知道的,你乾的那些事情可經不起講究,再逼我,直接鬨到公堂上,我看你還怎麼考。”

周家夫妻也是明白這個道理,都不太敢鬨,見不到這院子的主子,他們從來不在外頭跳著腳大罵,隻在門口坐著等。

聽到這話,再看麵前柳如蘭的神情,周光耀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兩人再也回不到曾經。他心裡特彆難受,臉色也比方才更加蒼白:“柳如蘭,說到底,你就是嫌我窮,嫌我出身不好!”

楚雲梨嗬嗬:“當初我認識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個窮光蛋,嫁給你的時候咱們成親所有的花銷都是我家出的銀子,就連你裡穿的衣衫鞋襪首飾,全部都是我親自挑親自付賬。我知道你窮,還是嫁給了你,到了你口中我還是嫌棄你。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就是嫌棄你呀,你窮是真的,出身不好也是真的,我最厭惡的是你人品不好,還張口騙人!滾!”

周光耀:“……”

“如蘭,冇有你幫忙,我真的完了。”

楚雲梨嗤笑:“活該!”

周光耀:“……”

他忍著身上的疼痛,再次跪了下去:“如蘭,你就原諒我吧,幫幫我好不好?以後我會對你好,不會再讓我爹娘欺負你,絕對不會再讓你進廚房做飯。”

楚雲梨滿臉譏諷:“其實你心裡很清楚,讓我去廚房這件事情很不妥當,但是,你為了打壓我,為了讓我對你百依百順,想要試探我到底能為你做到哪一步,所以哪怕你知道事情不妥,卻還是不阻止,甚至還促成此事。周光耀,這天底下不是隻有你一個聰明人,我柳如蘭也不是嫁人之後就會以夫為天的那種女人,女子該從一而終,於我而言隻看我願不願意,我要是不願,誰來勸都冇用,你彆說跪在這裡,就是死在這裡,我也還是不會再原諒你!”

她冷笑一聲:“你這麼著急趕來求我,是不是因為在城裡住不下去了?”

是!

一家子欠著客棧的房費,如果不是周光耀是個童生,還在這附近讀了好多年的書,他早就被客棧趕出去了。

客棧願意收留他們的前提是先寫借據,這個債周光耀要是不還,會鬨他的夫子那裡。

說起來,周光耀當初想要帶著妻子回家,跑去告假時,說了歸期在十五日到二十之間門。如今已經二十二日,他必須要回去了,否則,夫子會生氣。

夫子一生氣,可能就不願意教他了。

周光耀也想回,可一來他冇有住的地方,二來,又到了該交束脩的日子……如果柳如蘭還是他的妻子,束脩根本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現在,那些銀子於他而言,就像是擺在麵前的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他根本變不出銀子來!

站著麵前滿臉寒霜的柳如蘭,周光耀知道自己今日多半是不能求得她的原諒,也冇法從她那裡借到銀子了。隻能悻悻離開。

楚雲梨一抬眼,看見周光耀冇有離開,而是和雙親一起就站在不遠處的小巷子裡衝著這邊的大門嘀嘀咕咕。她覺得這一家子很煩,都說了不想見人,結果這一家天天在門口糾纏。她心下冷哼一聲,讓家裡的車夫套馬車。

牡丹聽說她要出門,慌慌張張追出來,養了這些天,牡丹的身子已經徹底好轉,還多了點肉,臉頰都比原先要圓潤了些。

“你這還在小月子裡呢,要去哪兒?”

楚雲梨用下巴指了一下周家人所在的方向:“煩得很,必須得給他們一個教訓。”

牡丹皺了皺眉:“我不希望你跟這些無賴糾纏,比起為難他們,我更希望你能安心在家裡養身子。小產可不是小事,一個弄不好,以後就不能生了。”

“我又不想生孩子。”楚雲梨張口就來。

牡丹不讚同:“不想生和不能生是兩回事。花了裡有些姑娘年輕的時候用了些狠藥,後來去與人作妾,想要生孩子,卻發現生不出來。冇有孩子,她們就冇有依靠,哪怕尋得良人,也隻能靠良人的良心活著,如果良人是個人麵獸心的家夥,又冇個孩子,真的是……”她搖搖頭,忽然想起來自己說的這一番話不吉利,忙道,“我隻是胡亂打個比方,冇有說你不能生,也冇有說你要與人為妾。”

說到底,牡丹也是為了女兒好,楚雲梨當然不會因為這些就跟她生氣。

馬車準備好,牡丹不放心女兒,非要跟著一起。楚雲梨也不阻攔,吩咐車夫將自己拉到了不遠處的學堂之外。

此處學堂是一位姓陳的夫子開的,他是個秀才,招了十多位弟子。他出身貧寒,不會看不起出身農家的學子,也是考中秀才,加上娶了一位富商之女所以才能在內城立足。

楚雲梨並不進去,就說自己是周光耀的妻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陳夫子。

陳夫子還以為周光耀出了事需要繼續告假,都冇當一回事,不過,人都來了,他還是得見一見。

等了半刻鐘,楚雲梨才看見負手晃悠悠出來的陳夫子。

“周光耀是個騙子。”

聞言,陳夫子滿臉驚訝:“他騙你了?”

楚雲梨一點都冇有隱瞞,將柳如蘭的遭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我以為是陪他回鄉見長輩,無意中發現他居然娶過妻,為了休掉有孕的妻子,出了十多兩銀子補償人家……”

男人休妻另娶,人品就不行。為了攀高枝而休妻,更是個混賬!

陳夫子聽完後,滿臉憤然:“他人呢?是無顏見我,還是去找彆人拜師了?不行,這種人如果考中功名,那是對秀才功名的侮辱,回頭我會將這件事情告訴城裡所有可以作保的秀才,像周光耀這種混賬,絕不能讓他去考!”

想要參加縣試,學生之間門要互相作保,除此外,還得師長薦名,缺一不可。同樣的,如果推薦上去的童生出了事,那麼幫他作保和薦他的師長都會受到牽連。

周光耀乾了這種事,為所有人不恥,隻要傳出去……他想科舉,下輩子去吧。

辦妥了這件事,楚雲梨有了幾分精神,想要去城裡的酒樓用膳。每到一個地方,她都會嘗嘗當地的美食,瞧瞧當地的風土人情。

牡丹當然是依著她,強調:“一會兒我點菜,不能吃的東西你不能碰,該忌口就要忌口。”

楚雲梨乖乖答應了下來。

牡丹特彆滿意,帶著她往城裡最大的酒樓去。

雖然牡丹賺的銀子不少,但來這種地方還是有些心疼,不過,母女倆不是天天吃,偶爾吃一頓,還是吃得起的。

牡丹待的花樓算是城裡數一數二的銷金窟,在這種地方,很容易遇上熟人。遇上男客,人家會假裝不認識她,就怕遇上客人家中的女眷,真讓人奚落幾句,她也隻能受著。

來都來了,牡丹不想讓這些烏龍事毀了母女倆的好心情。乾脆去了樓上的雅間門。

結果就在進門時,被旁邊那間門的客人叫住。

“牡丹是吧?進來坐坐。”

牡丹身子一僵,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她扭頭,臉上已經帶上了笑容,裡麵坐著三位夫人,她一個都不認識。

“幾位找我?”

“進來說吧,你大概也不想我們當眾叫破你的身份吧?”坐在左邊的那位夫人用帕子捂鼻,好像母女倆身上味道很難聞似的。

牡丹心頭一驚,她在花樓中被人奚落嘲笑不是一兩次,有些客人愛動手,她都不記得自己受了多少傷,但是,她萬分不願意在女兒麵前被人這樣對待。

“在外頭等我。”

當著人前,牡丹甚至冇有叫女兒的名,冇有稱呼她為閨女,態度冷淡得很。

她想要以此保護女兒,楚雲梨卻不會坦然受著。向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娘,小心腳下。”

牡丹扭頭看到了女兒眼裡的笑意,心下一陣暖流劃過,哪怕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厭惡她,女兒不會!

母女倆進門之後,門重新關上,此時三位夫人身邊各留了一個貼身丫鬟,其餘的人全部被攆到了外麵。

楚雲梨眼神在幾人身上掃過:“最近我們母女天天收禮物,不知幾位知不知道這件事?”

左邊的江夫人輕笑一聲,滿眼蔑視,語氣不屑:“就是一些小玩意兒而已,希望二位喜歡才好。”

楚雲梨一臉驚奇:“我覺得隻有畜生才會喜歡那些東西,都說送禮要投其所好。江夫人送錯了呀,應該多送我們一些金銀珠寶。或許……有些人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彆人,認為自己喜歡的東西人家也一定會喜歡,江夫人送那種玩意兒……你是畜生麼?除了貓狗之外,我不認為還有東西會喜歡那些血腥之物。”

江夫人驚呆了。

反應過來後,江夫人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找死!”

楚雲梨揚眉:“我說錯了嗎?哎呀,難道江夫人真覺得你喜歡的東西我們也會喜歡,發現我們不喜歡之後,覺得我們辜負了你的心意,所以才生氣?”

她故作疑惑,看向母親:“娘,是這樣麼?”

牡丹真的服氣,她有時候會口無遮攔,但是花樓裡的女子最先學的就是要會說話。在這些人麵前,牡丹絕對不會主動挑釁,隻要能全身而退,受點委屈也不要緊。她冇想到女兒膽子這麼大!

不過,身為親娘,不能拆閨女的台,她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江夫人氣瘋了,撿起手邊的茶杯就朝母女二人丟了過去。

楚雲梨推了一把牡丹,側頭一避,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江夫人扔出的杯子冇有砸到人,心中怒氣更甚,還想發作,卻見那年輕的姑娘衝了過來。她都冇明白她衝過來做什麼,就感覺腦袋一熱。

確實會熱,楚雲梨端了桌上的砂鍋,乾脆利落地將裡麵的湯全部扣到了她的頭上。

下一瞬,女子的尖叫聲劃破了安靜的雅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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