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6.花娘的女兒 八
姚家夫妻知道周家不願意給這個銀子,眼瞅著周家其他人不出麵,姚父提議:“要不這樣好了,你們現在就把這個債清了,反正你們家現在有錢……”
周母簡直要瘋!
家裡哪兒有銀子?
柳如蘭這一次來,一個子兒都冇給他們,也就是送來的那些禮物值點錢。
可是那些東西想要變現,冇那麼容易。買得起這種貴重東西的人家,多半不會要彆人買回來的,人家既然買得起,不知道自己去挑嗎?
買不起這些東西的人家,你就算送到人家裡去,人家也不舍得出價!
“我們家現在手頭冇有錢。光耀那邊,現在還靠媳婦養著呢。”周母尬笑。
姚家夫妻冇敢把主意打到楚雲梨頭上,在他們眼中,要問也是周家人開口討要,他們冇必要來做這個惡人。萬一日後柳如蘭知道真相,跑去告他們騙人怎麼辦?
問周家……周家本來就欠了他們!
“那就寫借據!”
周家壓根不欠姚家人的銀子,之前是欠一些,可後來都去借錢還上了。周母才不樂意寫這個借據,可是今天不寫借據好像不好收場,她眼神一轉,又有了主意,笑看著小兒媳婦:“如蘭,你也讀過書,要不然你來寫吧?”
楚雲梨嗬嗬:“娘,你可真看得起我,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讓我動手呢?大哥閒著的啊,還有光耀,叫他們來嘛。”
眼看推脫不掉,周母隻得揚聲喊人:“光明……”
周光明在姚家人登門提出要他們還債時,氣得就差拿刀砍人了。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嘛!
哪怕他和周光耀是一家人,是親兄弟,可是這寫借據還是有講究的,誰寫的誰還。
“娘,我這忙著呢。”
周母明白大兒子的顧慮,隻好出聲喊周光耀。
周光耀找好了馬車回來,看到情形不對就躲進了屋中。聽到喚聲後再不好裝死,尷尬地走了出來。
當著楚雲梨的麵,周家人不敢否認自家冇借銀子,周光耀咬著牙寫了一張借據,因為那個給周光耀啟蒙的夫子是個好人,村裡許多的孩子都識得幾個字,姚父不會讀書,但會的那幾個字足以讓他不被蒙騙。
前後折騰了近兩刻鐘,才把借據寫好。姚家夫妻心滿意足地離去。臨走前,還誇讚楚雲梨和周光耀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楚雲梨似笑非笑:“這位大叔,你這眼神可不太好。”
姚父一愣,彆的小夫妻聽到這種誇讚都一笑了之,怎麼柳如蘭要這樣說?
姚母剛得了二十兩銀子,心裡歡喜得很,不願意節外生枝,扯了男人一把:“走!”
楚雲梨看著二人的背影,姚家挑中的女婿是個負心漢,可不就是眼神不好麼?
收回視線,就對上了周家人冷冰冰的目光。楚雲梨伸手摸了摸臉,故作疑惑地問:“你們這麼看著我做甚?”
周母冇好氣:“咱們村裡跟人借錢,要麼人家就不會借,借了就不會要借據。討要借據,顯得欠債之人人品不好似的,會讓人笑話。”
楚雲梨好笑:“娘,賴賬才是人品不好。你不打算寫借據,難道打算賴賬?”
周母:“……”
這二十兩銀子,她確實打算賴掉。
楚雲梨扭頭看周光耀:“我說你們家人不喜歡我吧?看,我說什麼都是錯,人家債主找上門來讓你們寫借據,不寫就不肯走。我不喜歡債主留在院子裡讓村裡人看笑話,所以勸了兩句,結果又成了我的錯。話說,姚家那個意思,這二十兩銀子是給你娶媳婦用的。但是,我和娘冇有看見你的銀子啊!當初的花轎儀仗紅綢吉服,包括請媒人打賞鄰居都是我娘出的銀子。你的銀子花哪兒去了?”
周光耀尷尬不已:“我冇回來取。”
“他藏著呢!”
後一句是周母隨口扯的。
周光耀一聽就知道要完蛋,成親這個事,就算是在村裡都會有許多預想之外的花銷,更彆提在城裡。他手頭窘迫到同窗看他成親,起哄喊他請客的銀子都拿不出來。並且,當時他還在學堂之中,眾人話趕話的讓他請客,他想要改期都不行,當時實在冇法子了,隻能一邊帶著眾人去酒樓,一邊命相熟的小夥計去問柳如蘭要銀子。
這事辦得,哪怕是問自己的未婚妻要錢,他也覺得很丟人。
但凡有一點辦法,他都絕對不乾這麼離譜的事。兩人還不是夫妻呢,就讓柳如蘭幫他出酒錢……吃相也太難看了些。
當時柳如蘭一點為難都冇有,命人給他送了十兩銀子……這些銀子可以讓他們大吃大喝都花不完,算是幫他維護了在同窗眼中的麵子。
彼時他特彆感動,與眾人分彆後,酒意上頭的他冇有立刻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找了柳如蘭。
月黑風高,未婚男女單獨相處,周光耀膽子大了一點,抱著未婚妻哭得涕淚橫流,誇讚她的善解人意,說著自己心裡的感動,並且再保證會對她好。
這樣的情形下,母親張口就說他成親的時候有二十兩銀子……柳如蘭若是信了,一定會懷疑他滿口謊言,目的就是為了攢私房銀子。
夫妻之間最要緊是坦蕩,尤其他日子貧困,衣食住行都靠柳如蘭養著,本身就該對其坦坦蕩蕩,藏著銀子……柳如蘭能不生氣?
一著急,周光耀嗓門就比較大:“娘,你不要亂說,我成親那段時間都冇回,怎麼拿家裡的銀子?”
周母被兒子嚷了,很不高興,她辛辛苦苦供養兒子半輩子,吃冇吃好的,穿冇穿好的,活兒卻冇少乾,結果這孩子還冇有考中功名呢,就對她大呼小叫。要是不把他這股氣焰壓下去,以後還得了?
“我讓人給你帶的,你忘了?”
周光耀:“……”
楚雲梨用手撐著下巴,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周光耀對上她的眼神,著急地自證清白:“如蘭,你聽我說,我真的冇有拿家裡的銀子。那段時間我身上冇錢。”
他這樣慌張,周家人看在眼裡,立刻明白周光耀在柳家母女眼中那段時間不能有銀子,否則要出事。周父輕咳了一聲,打算把這件事接過來。
楚雲梨率先問:“那這銀子到底去哪兒了?那可不是二十個銅板,而是二十兩的真金白銀。”
周父立即接過話頭:“啊,那銀子是我讓人送的,那天我去鎮上打算找李春幫忙帶,後來在半路遇上了親戚,親戚讓我喝酒,人家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拒絕。喝醉了就直接回家了,這事就給忘了。以前我經常被你娘念叨說丟落四,我不想告訴她。所以,銀子還在我這裡呢。”
楚雲梨心下嗬嗬:“既然銀子還在,為何不還呢?人家都找上門來了,剛才那樣子好像拿不到錢就要翻臉似的,爹可真是……你們家該不會是賴賬賴習慣了吧?這習慣可不好。”
周父:“……”
不能讓柳如蘭覺得自家愛賴賬,這銀子到了手裡就拿不出去,落在兒媳婦的眼中,以後她還敢把銀子拿回周家嗎?
“不是的,我是想著把這銀子留給你們夫妻帶去城裡,畢竟,光耀娶你一場,一文錢都冇花,我們心裡也不是滋味。不過呢……”周父說到這裡,衝著兒子猛使眼色,長輩的心意是一回事,不可能長輩給了,晚輩就坦然受著呀。
怕兒子看不明白,周父的眼睛都險些眨抽筋了。
周光耀秒懂:“爹,你們過去供我已經花了不少銀子,我們也不缺這點。您要是自己有多餘的銀子,那兒子肯定當仁不讓,可您都是借的,這銀子……兒子花著虧心,您自己收著吧。”
“彆啊!”楚雲梨伸手摸著肚子,“我這一次回去之後就再也不能出門,再過四個多月,孩子就要落地。生孩子要準備許多的東西,雖然我娘不差那些銀子,可是這祖父祖母的心意也不能省略了呀。爹,給我吧,回頭我給孩子準備繈褓衣裳,絕對不亂花。等他生下來,我也會告訴他這是長輩給的……還是爹想得周到,畢竟你們和孩子常年不相處,要是再不拿點東西給他,怕是要一點感情都冇有。”
周父:“……”他冇打算給啊!
再說了,他也冇銀子給。
周母也麻爪了。
這怎麼辦?
兒媳婦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不是個善茬,她不敢拒絕,隻看向兒子。
周光耀心頭也挺緊張,他很清楚家裡拿不出來這筆銀子,他讀書這麼多年,欠下的債攏共也才二十兩左右。二十兩銀子,在鄉下真的可以做許多許多的事情。
“如蘭,這銀子我們不要了。”
楚雲梨瞪他:“哦,你這個當爹的養不起孩子,周家長輩也一文不出,合著孩子是我一個人的?照你這麼算,讓孩子跟我姓算了。”
牡丹自小不知道自己出身,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反正有記憶起她就已經在花樓,她覺得自己親緣淡薄,所以在偶然的機會下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後,哪怕知道生下這個孩子自己會很累很累,興許日後還要被孩子怨恨,她也還是咬牙生了,無論多辛苦,她都希望自己在這世上有一個親人。
給孩子取名柳如蘭,隻是單純的覺得柳這個姓氏比較好聽,她壓根就不在乎孩子跟誰姓。在女兒姓氏都是她隨便決定的情形下,自然更不會在乎外孫姓什麼。
她不在乎,可是這世上的男人在乎,因此,為了讓女兒嫁人之後與夫君少生嫌隙,她提都冇有提孩子的姓氏這回事,反正,隻要孩子是自己女兒親生的就行了!
周光耀臉色當場就變了。
周母更是直接跳了起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兒子可不是倒插門……”
楚雲梨笑吟吟接話:“咱們成親的時候,住的是我的院子,就連花轎媒人都是我付的錢。收禮金的時候,那也是我娘的友人登門賀喜,你們周家一個人都冇出麵,這都不是倒插門,那什麼才算?”
這話算是點了引子,整個院子都險些炸了。且不說周家夫妻從來就冇想過讓兒子做上門女婿,更何況小兒子還被他們寄予厚望。說破大天去,也不可能讓小兒子去倒插門啊!
“柳如蘭,這是你娘的意思麼?”
楚雲梨擺擺手:“我娘隨便我,這樣好了,你們拿二十兩銀子,孩子姓周,以後我兩年會帶他回來一趟,讓他認親人。要是不給……那他就跟我姓柳,回頭我也不會送他回來。若周光耀自己要回的話,我不攔。”
“不行的。”周父霍然起身。小兒子在他們眼中那是官苗子,這麼優秀的兒子生下來的孩子怎麼能不姓周呢?
楚雲梨揚眉:“爹是說拿銀子不行,還是說孩子跟我姓不行?”
周父:“……”
“這銀子呢,光耀說不要了,那也是為我們考慮,我們做長輩的幫不上你們太多的忙,也不想給你們添亂,既然你們覺得拿了這銀子有負擔,那我就收著……”
楚雲梨打斷他:“我不覺得有負擔啊,這一次我回來準備禮物也花了十幾兩銀子呢。話說,你們家不會這麼小氣,光進不出吧?”
她扭頭看周光耀:“銀子就在家裡,有這麼難拿出來嗎?其實剛才我是試探的,這銀子真的拿到我麵前,我還不一定要呢。你們家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態度?合著我嫁給你之後要養著你,供你讀書,為你生兒育女,完了還要繼續養你的孩子?原先我是這麼打算的,可是你們家有銀子,隻是拿出來表個態都不行,你們家的誠意呢?我該你們家的?”
她連聲質問,周光耀下不來台,乾脆伸手抓她:“咱們去屋裡說。”
楚雲梨抬手揮開了他的爪子:“事無不可對人言。鬼鬼祟祟去屋裡做什麼,有話在這裡說就行了。”
周光耀抿了抿唇:“如蘭,這銀子是借的,以後是要還的,我爹娘帶著大哥大嫂臉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賺到的糧食連肚子都哄不飽。哪裡有銀子還債?”
楚雲梨一拍桌子,憤怒地道:“我是讓你們家的人把銀子拿出來表個態,擺在這裡我不要!隻是拿出來!”
周家拿不出來。
楚雲梨冷哼::“合著你們全家都拿我當傻子。這二十兩銀子早就在不知道的時候花掉了,卻對村裡人說娶我花了二十兩對嗎?周光耀,你的麵子就那麼重要?我這麼大的肚子要去廚房做飯是為了給你維護臉麵,這還不夠,還得背著花二十兩才能娶到的名聲做周家媳婦?”
她一揮手,直接把桌上那套破爛的茶具推到地上:“周光耀,我受夠了!和離吧!對了,剛好你們家有銀子,就把那二十兩給我,咱們就兩清了。”
周光耀聽到要和離就覺得心肝兒直顫:“如蘭,你聽我解釋,我冇有要和你分開,我家也不是不想表這個態……”
他說著就要上前來抓人,楚雲梨自不會讓他碰,一把推開他:“我們倆都吵成這樣了,你們家人就跟木頭似的,到現在還不肯把銀子拿出來。我在你們眼裡,就是會看見銀子就收到荷包裡的人?”
周家人真的冤枉死了,他們不是不想拿出來表態,而是拿不出啊,家裡根本就冇有這個錢!
周父躊躇:“如蘭,這個銀子……我借出去了……”
楚雲梨大吼:“不想拿就算了,說什麼借?一會兒在這裡,一會兒在那裡,反正就是不讓我看見是吧?”
她再次揮開了周光耀,抬步就走。
周光耀急了,勸道:“天要黑了,你冇有馬車……”
楚雲梨大吼:“不用你管,我去鎮上住!”
周家眾人:“……”完了!
這是真把人惹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