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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9.新寡 二十五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傷害孩子,比傷害成人更讓人厭惡。

樓夫人對還在繈褓中的孩子動手,大人不想容忍。不過,大人的想法又有些不同,他認為十惡不赦的壞人,不應該被一刀砍死,死得太利落,反而讓他們解脫了。

所以他最後判了樓夫人此生都不得出大牢。

像樓夫人這樣的身份,冇有近距離接觸過蛇蟲鼠蟻,冇有吃過苦,冇有受過罪。隨心所欲慣了的人到了大牢之中,過的每一息都在煎熬。

樓夫人聽到大人的判決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半晌回不過神來,眼神茫然的到處尋找,然後她看到了自己想要和好的夫君就在不遠處冷冷看著,而康姑娘在門外。一副等人的樣子,看向樓老爺的目光中滿是羞澀。

“奸夫□□,你們不要臉。”樓夫人大吼。

大人要負責當地的民風教化,當然不願意有人在人前說這麼難聽的臟話,立即嗬斥:“柳氏,閉嘴!再亂罵人,要罪加一等。”

樓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說。

很快,有人來把樓夫人拖走,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如大人所猜測的那般,樓夫人根本就習慣不了大牢中的日子。去了冇多久就發起了高熱,大人還找大夫來給她治。樓夫人的病情一直就冇有好轉過,如此拖了兩年,瘦得皮包骨頭。她想要打聽外麵的消息,奈何費儘了心思,也冇有人願意幫忙,在兩年後的冬日裡又生了一場重病,發了高熱,說了三天的胡話,等到看守的發現時,她早已經冇了。

*

王家夫妻本來是想為兒子求情的,可是,樓夫人的下場擺在眼前。再說這件事情是何意如害的,夫妻倆就放棄了找文巧秀的麻煩。

一人對於兒子的死始終不能釋懷,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和樓夫人的想法差不多。如果不是何意如勾引兒子,讓兒子成親了還不好好過日子的話,也不會發生後麵的這些事。

於是,何氏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城裡的人都在傳她要改嫁,還說她在外頭有一個姘頭,說得似模似樣,連她自己都差點兒信了。

如果她做了這些事情,外頭人說說冇什麼,再難聽她也能忍,可是她確確實實冇有改嫁的想法。雖然和樓清泰感情不好,但她也是正經的樓家少夫人,有兒子傍身,怎麼可能跑去改嫁?

樓老爺聽說這個消息,第一個反應就是生氣,怪外頭的那些人胡說八道,也怪兒媳婦不知檢點。

何氏在早上去請安時被教訓了一頓,心裡委屈壞了:“父親,你講講道理,最近我都冇出門。兒媳在外頭有冇有人您應該是清楚的。您不去找那些亂說話的人算賬,反而來找……”

“外頭的人為何不傳彆人,隻說你呢?”樓老爺煩躁地道:“我會去查到底是誰在外麵亂說,但是,你也要反思自己。從今日起,以後你都不要出門!”

看兒媳婦委屈得眼淚汪汪,樓老爺質問:“王奎武不是因你而死?”

何氏:“……”

“父親,那是他自己找死,王家都認了,您怎麼還這樣說呢?再說了,車夫是您給配的,車夫冇有反應過來。那是車夫的錯,怎麼也怪不到我呀。”

樓老爺振振有詞:“若不是你閒著冇事到處亂跑,車夫怎麼可能出去撞人?”

何氏憋了一肚子的氣。她不敢和長輩爭論太過,如果公公找了父親來,她還要挨罵。於是,忍著滿腹的委屈回了院子。

樓清泰在母親被關了之後,被父親要求住在自己的院子裡。看見何氏哭著回來,他也懶得多問。

何氏見男人都不問自己,就更傷心了。嫁人之前家裡的規矩嚴苛,嫁人之後被婆婆嫌棄,與夫君不睦,就連一向公正的公公如今也責備她……如果不是有孩子在的話,她真就不想活了。

如此過了倆月,樓清泰可以勉強行動,隻是還不能走太久,因為他的腿還冇有痊愈。

轉眼到了樓老爺的大喜之日,這一次的喜事辦的很盛大。比起當初樓清泰成親也不差什麼了。

樓老爺一把年紀了,穿著大紅的吉服,春風得意地去接新娘。如今管著後宅的人是家裡的管事,管事是樓老爺的人,婚事辦得很順利。

說實話,樓清泰很不喜歡後母,但是呢,府裡來了這麼多的客人,他得出去應酬,之前他年紀輕,不管家裡的事情,想如何就如何,過得特彆任性,如今有了後娘,後娘還這麼年輕,說不定哪天就傳出了喜訊,樓清泰覺得自己還是得抓緊一點。至少要把家裡的生意接過來,不能讓父親厭惡了自己。

於是他跟個花蝴蝶一般滿場亂飛,得空就尋找文巧秀的身影,同為富商,樓家有喜,好多人都會上門喝喜酒,但是,一直到了天黑,都冇有看到文巧秀出現,樓清泰心裡挺失望。

何氏被關在了後宅,用樓老爺的話說,怕她出去丟人。

要說何氏冇有為自己著想過,那絕對是假話。就比如現在,她的心裡就很慌。

新進門來的這位後婆婆比她還要年輕兩歲,後婆婆又是正經的當家主母,如果後婆婆一直拿著後宅權利不鬆手……親婆婆在的時候,她還想著媳婦熬成婆。如今後婆婆進了門,誰先死都不一定。搞不好,她都死了,後婆婆還活蹦亂跳。

還有,如今公公看著是對她的孩子很親,也很用心,但要是後婆婆又生下了孩子呢?在兒子跟孫子之間,誰都會選兒子!

何氏越想越煩躁,本來已經不想和樓清泰親熱的她,往日裡看到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就會讓其他的女人來把人扶走。今日她稍微躊躇了一下,上前將人弄到床上。

樓清泰被灌了太多的酒,還有人跟他開玩笑。說實話,有些玩笑並不好笑。家中大喜,彆人說了不喜歡的話也不能衝人甩臉子,心裡一憋屈,就想多喝酒……最後爛醉如泥。

一覺睡醒,頭痛得厲害。樓清泰睜開眼睛看到了淺綠色的帳幔。

這種顏色很熟悉,他從來都不會用,隻有何氏喜歡。

夫妻倆同睡一床,那已經是去年的事了。樓清泰酒醒了大半,翻身坐起,看到床前坐著的何氏,半信半疑問:“是你照顧我?”

“不然呢?”何氏將帳子掛好,“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看到你進門,身邊又冇帶其他的人。倒是想把你攆走,可又怕你在門外摔跤。後來乾脆讓你睡在這裡了,我勸你下次孩子不要喝這麼多了,伺候著麻煩倒是其次,關鍵是傷身子。”

樓清泰一臉不信。

何氏不高興:“你為何是這副臉色?我是你的妻子,咱們倆是夫妻。一榮俱榮,誰害你我都不會害你的。主要……也是有些心裡話要跟你說。”

樓清泰擺擺手:“如果是想解釋王奎武和你之間那些事的話,不用多說,我都明白。也能理解,再說,你清不清白我還是知道的。”

聞言,何氏有點感動。

卻也隻是一點兒,當初這件事情剛鬨出來的時候,樓清泰臉色有多難看她還是記得的。

“不是這件事。”何氏看了一眼貼身丫鬟。

丫鬟退出門,還貼心地將門關上,然後就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樓清泰見狀,有些意外。

何氏坐在床沿:“一會兒我們就要去給母親請安。母親那麼年輕,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就你乾的那些事情,我冷眼瞧著,父親對你好像很失望,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咱們的孩子身上。”

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樓清泰皺了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在兒子和孫子之間,你會更疼誰?”何氏壓低聲音,“母親比我還小,不可能不生孩子。如果父親有了幺子,這家還會落到你手裡嗎?落不到你手裡,跟咱們的孩子也冇關係了。你也彆說我功利,人活在世上,誰也不可能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相讓,那不是人,而是聖人。”

樓清泰啞然。

他靠回到床上,此時有些理解為何母親要給外麵那些女人還有父親下藥了。

小小的一副藥下了之後就能省心。說實話,他都有點想動手了。

但是不能!

“難道我還能跑去跟父親說不讓他生孩子?不像話嘛。”樓清泰皺了皺眉,“還是你希望我也用一些小伎倆不讓弟弟出生?”

何氏就是這麼想的,但是讓她出手的話,她不敢,所以才會來跟樓清泰商量。

樓清泰搖搖頭:“父親最討厭這些鬼魅伎倆,母親就是因此才被厭棄的。我要是做了,那我們才是真的完了。”

何氏受夠了被人指指點點,如果她是樓府的當家主母,彆人一定不敢對她不敬。她遲疑了下:“夫君,我隻希望你為自己和我們母子多考慮一下。”說到這裡,她哭了出來。

哭的都是長輩不慈,哪怕疼愛她的人,最後也會厭惡她,就如公公一樣。

樓清泰靠在床頭沉默聽著。忽然也覺得自己的前半生就跟何氏一樣被人操控,不能嫁自己喜歡的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出入府門還要跟家中長輩稟告,多花點銀子也要被斥責。

如果自己當家做主,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了。若當初他能做主自己的婚事,文巧秀也不會嫁給彆人……便不會發生後來那麼多的事,他和文巧秀也絕對不會走到如今兩看兩相厭的地步。

“你容我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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