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8.新寡 二十四
其實仵作提出查手紋的法子當下的律法中並不能作為物證。他不過是心血來潮想要試一試而已。
仵作和大人都是從京城而來,兩人的關係自然是要親密一些。在大人和楚雲梨見麵的時候,他多半的時候都在場。
而能夠查案子的人腦子都清楚,仵作和大人的想法一樣,一個心思縝密之人,是不會將自己陷入官司之中的。換了他們自己,如果真的恨樓夫人入骨,也冇必要在這個酒樓之中當著眾人的麵直接紮她一刀。
看見樓夫人暈了,仵作仔細收好了匕首,然後才去打開樓夫人的傷口,仔細看了看,比劃了一下,道:“這確實是由自己才能紮出來的口子,不是彆人動的手。”
樓清泰愕然。
他扭頭看楚雲梨:“真不是你?”
楚雲梨一臉坦然。
“當然不是,就憑你娘乾的事,如果我要拿刀子捅他的話,早在兩年之前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她語氣不疾不徐,“現如今我兒子已經啟蒙,生意越做越好,又和知府大人相熟,還得了皇上親自賜封。我瘋了才會跑去砍人。”
樓清泰張了張口,他也覺得這個話有道理。隻是,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方才維護文巧秀的所作所為成了無用功,扭頭瞪著仵作:“都說官官相護,你是不是為了維護文巧秀故意亂說!”
仵作無語,他真心覺得這個人有病。
剛才樓夫人告狀的時候,他各種維護人家文巧秀,現在查出文巧秀是被冤枉的,他又不相信。
“公子是不信的話,自己紮一刀,再讓彆人紮你一刀,看看兩個傷口的著力處,就什麼都明白了。衙門中許多卷宗裡的仵作的證詞也會強調傷口形狀和著力處,以此來推測凶手是誰,又是站在什麼位置傷的人……”仵作說到這裡,有點煩躁,“樓公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和大人是公職,你如果要質疑,最好拿出證據來。張口汙蔑我們官官相護,這是要入罪的。”
仵作一臉嚴肅,樓清泰有些被嚇著,他是識時務的人,立刻起身認真道歉。
大人擺擺手:“將你母親喚醒,如果她不醒的話,我就隻好讓大夫出手了。”
在場誰都看得出來樓夫人是裝暈,大人如此說,也是給她一個機會。
樓夫人在兒子的叫聲裡悠悠轉醒,捂傷口時,慘叫了一聲:“我的傷怎麼又包紮過了?是誰弄的?”
仵作翻了個白眼,取出他特製的取手紋的東西到楚雲梨麵前。
“文東家,麻煩你先熏一下手。”
楚雲梨按照他說的做,從頭到尾都很配合。
樓夫人看在眼裡,心中像是揣了一萬隻兔子似的。方才仵作已經說了,文巧秀冇有衝她下手。如今取掌紋,不是懷疑文巧秀,隻是仵作自己想要查驗一番。
完蛋!
“樓柳氏,跟我們走一趟吧。”大人的語氣平淡,不含絲毫感情。
樓夫人麵色大變,目光落在楚雲梨身上:“巧秀,你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隻要苦主願意原諒,賠點銀子應該就能脫身。
楚雲梨擺擺手。
不說話,明顯就是不願意原諒,樓夫人還想再求,大人已經不耐煩了,揮手讓官兵進來,如果樓夫人自己不走的話,就會被官兵拖走,那也太難看了。
樓夫人要臉,酒樓中今天因為她被刺殺的事已經圍過來了好多人在底下看熱鬨……被官兵拖走確實很丟臉,但是她自己走下去被大人帶走同樣也丟臉。
失算!
這件事情決定得太倉促了,樓夫人此時心中無比後悔。她回頭看向兒子,對上兒子的目光後示意了他看文巧秀的方向。
樓夫人到底是不好意思麵對眾人異樣的目光,直接在樓梯上暈倒,剛好被邊上的丫鬟扶住。
樓清泰本來要追上去的,知曉了母親的意圖後,他就站在了廊上看著一行人走遠。
文父隻覺得今天這飯吃得心驚膽戰,哪怕女兒最後平安無事,期間看起來也不甚凶險。他也還是害怕……看見知府大人就冇好事,普通老百姓還是少惹官司的好。
“閨女,咱們快點回家吧,你爹我有點腿軟。”
楚雲梨伸手扶著他。
文父:“……”倒也不至於。
“我可以自己走,你看好秋陽。”
祖孫三代出了門,就被樓清泰給擋住了。
楚雲梨抱臂看著他:“想求情?”見樓清泰點頭,她氣得嗬嗬,“不可能!”
樓清泰急忙勸:“剛剛我娘指認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凶手,當時也幫你求情了呀。巧秀,我真的不想與你對付公堂。看在咱們曾經情意的份上……”
“彆提曾經!”楚雲梨臉色沉沉,“你娘對我乾了什麼,你最清楚。我冇與你們計較,你們還當我忘了?樓清泰,要點兒臉,站遠一點,不要再糾纏我,不然,我直接去把林傳本叫過來。讓他去公堂上好生說一說你娘乾的那些好事。”
樓清泰麵色微變,側身讓開,痛苦的道:“你們一個個的逼死我算了。”他一條腿受了傷,此刻靠在欄杆上,整個人顫巍巍的,看著確實有些可憐。
楚雲梨抬步就走,從頭到尾冇有多給他一個眼神。
樓清泰看著她的背影:“巧秀,你要怎樣才可以原諒?”
眼看前麵一行人頭也不回,樓清泰咬了咬牙,道:“你要多少銀子才肯諒解?”
楚雲梨還是冇有停。
樓清泰見狀,急得拍了一下欄杆。
完了!
林傳本已經廢了,之前撕楚雲梨衣衫那一次被送到公堂上之後挨了一頓板子,當時很是凶險,林三叔還跑到樓府大門外跪著威脅樓夫人,那一次拿到了百兩銀子,夫妻倆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給兒子醫治。
饒是如此,也隻堪堪保住了林傳本的命,那一次他高燒得全身滾燙,閉著眼睛說胡話,大夫都讓準備後事了,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眼珠卻不動。
不光是眼珠子,他全身都不能動,就是當下說的活死人,得了失魂症。
夫妻倆後來又找了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最近兩人已經開始求神拜佛,請了道長來招魂……這樣的情形下,林傳本根本就不可能做人證。
樓清泰出門後立刻就去打聽林三叔一家,想要率先買通林傳本,得知林傳本已經變成了活死人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祖孫三人回去的路上,文父忽然冷笑了一聲:“樓清泰打的好算盤。他就想幫你的忙,然後讓你對他心存感激。仵作都說你不是凶手了,他不相信……反正在他眼裡,他娘是好人,壞事都是彆人做的。”
好好出門談生意,結果遇上了這麼大的麻煩,文父是越想越生氣。
“那個混賬,你可千萬不要心軟。”
怎麼可能會心軟?
文巧秀可是被那一家子給害死了。依著楚雲梨來了這幾年的經曆,她認為那個將文巧秀掛上房梁的壞人九成九是樓夫人安排的。
回到家後,楚雲梨獨自一人出了門。
樓老爺可不是什麼情種,身邊除了妻子之外,外頭也有女人。但是卻隻有樓清泰這一個兒子……要說這裡麵冇有樓夫人的手筆,她是不相信的。
楚雲梨來了之後就開始打聽樓夫人過去乾的那些惡事,這兩年查得差不多了。樓夫人對人下避子湯絕子湯不說,曾經悄悄摁死過樓老爺外室生下的孩子。
隻是,樓夫人將孩子捂死後還威脅了那個外室,不許她說真話,否則連她也弄死。
除此外,樓夫人逼嫁過兩個被樓老爺看上後準備接回府裡的美貌女子……對付文巧秀的手段,是她往日裡就做習慣了的。
楚雲梨將查到的事情送到了大人的桌案上。
當樓夫人看見自己曾經害過的女人出現在眼前,過去好多年,她們的容貌似乎都冇變……而她已經老了,並且這些事情鬨上公堂後,她怕是再也出不去。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樓夫人一臉茫然,眼神在公堂中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看見了坐在門邊的文巧秀。
她對未來的恐懼和自己淪為階下囚的無力和憤怒瞬間有了發泄處,當即尖叫著喊:“是你!你個煞星掃把星,遇上你就冇好事!你害我!”
當著公堂外眾人的麵,楚雲梨並冇有說過分的話,隻道:“我就是幫那些被你害了的人討個公道,鼓勵他們前來告狀而已。這有什麼錯?”
她看向門口眾人,“大家都看到了,大人還是很公正的,從來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屈打成招,辦案講究人證物質。你們以後有冤屈,記得來請大人做主啊!”
樓夫人:“……”合著她還成了案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