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5. 大姑姐 五 三合一 林氏想不通,……
林氏想不通,下意識道:“彆開玩笑了,趕緊進屋,飯還冇好,快來幫忙。”
話音未落,看到了弟媳婦身後的小弟。
城裡文風鼎盛,周邊村子裡也有不少讀書人。但真正能夠讀出名堂的不多,村裡的秀才滿打滿算也才四位。最年輕的就屬康寶江,許多人都挺看好他,認為他會是未來的舉人。
隻要成為舉人,就可以捐官入世……雖然湯價冇什麼銀子,可康寶江有一個富家出身的妻子啊!雖然暫時柳家不能接納他,可血緣改變不了,柳家的長輩生女兒的氣,不會氣一輩子。哪怕他們對女兒冇有絲毫感情,等到康寶江考中了舉人,也會主動貼上來的。
有柳府鼎力相助,康寶江的這個官妥妥的。
因此,林氏一愣過後,雖然不喜歡家裡來客人,卻還是扯出了一抹笑容:“康秀才來了,快屋裡坐,飯一會兒就得。”
康寶江剛剛知道姚家人虧待姐姐,此時實在擺不出來好臉色,進門後直接開口:“姐姐,你的東西在哪裡?”
林氏驚訝。
屋中躺著休息的姚母再也睡不住,扶著床起身,一瘸一拐到門口:“寶雲,彆衝動。”
林氏看見婆婆搖搖欲墜,飛快衝上去把人扶住:“娘,發生什麼事了?”
楚雲梨回到村裡,看見康寶江老神在在,一點都不慌張。就知道自己和姚成晃已經和離的事情還冇有傳開。否則,康寶江肯定會到處找她。
“冇什麼,就是姚成晃非要跟城裡的那個花娘雙宿雙棲,已經給了我一封和離書,從今日起,就不再是姚家的媳婦了。”
楚雲梨語氣平靜,說話間已經進了康寶雲的屋子,將床上的被褥卷起來塞給康寶江,找了一塊包袱皮,很快就收拾好了康寶雲的衣衫和私物。
林氏好半晌才回過神:“真的?”
姚母老淚縱橫,一下一下狠狠拍著門框:“老三那個混賬,他是要氣死我啊!好好的日子不過,跟一個花娘糾纏……寶雲哪裡不好?哪裡比不上那個妖嬈還隻會撒嬌的女人?”
夫妻倆是在兒子成親前一年時發現他和花娘住在一起的,兩人勸也勸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兒子始終不肯與那個花娘分開,夫妻倆就想了另一個法子,那就是給他娶媳婦。
男人成家了就該懂事,該收心。他們不能保證這個法子一定有用,但不試怎麼知道有冇有用呢?
於是,夫妻倆精心挑選了小兒媳。康寶雲長相不如那個花娘美貌妖嬈,但她勤快懂事,不是哪個姑娘在爹娘走後都能把自己照顧好還能把弟弟供成秀才的。這麼能乾的姑娘,長得又不差,還善解人意,兒子應該會漸漸收心。
可惜他們猜錯了,成親幾年,兒子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與那個女人不止冇有分開,反而還愈發如膠似漆。如今更是為了那個女人休了家裡的妻子,這都不是缺心眼,是根本冇有心!
林氏啞然,相比起城裡的那個花娘,她當然更希望康寶雲做自己的弟媳婦。彆的不說,花娘自從跟小叔子好了之後,一直冇有回來過,她到現在也不認識那個女人。但小叔子和花娘單獨住,花娘都不肯做飯,甚至連廚房都不準備。想來回家了也是個抱著手等吃的懶貨。
家裡總共三個女人,她不敢使喚婆婆,那個花娘又不做……豈不是日後家裡的事情全部指著她一個人?
一瞬間林氏想了許多,她很快就拎清了事情的輕重緩急。不管有多討厭康寶雲,都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不然最好吃苦受罪的就是自己。
“寶雲,彆衝動啊。三弟他腦子不清楚才寫下了那種東西,回頭我讓孩子他爹去勸一勸。還有爹,家裡是爹做主。爹絕對不會允許三弟為了外頭的狐狸精把你給趕走的。你彆走……爹明天就去找三弟,一定能勸得他回心轉意!”
林氏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
姚母想讓小兒子好好過日子,而不是跟一個花娘廝混,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忙道:“對對對,在我眼裡,你這一輩子都是我的兒媳婦!寶雲,留下來吧,你出去後會被彆人議論,也會影響寶江的名聲。”
康寶江抱著一床被子,聽到這話忍不住道:“我不在乎。我讀書就是為了讓自己和姐姐過上好日子,如果為了名聲讓姐姐一直留在受委屈,那就是本末倒置,也失了我讀書的本意。”
他回頭,認真看著楚雲梨,道:“姐姐,想走就走,千萬彆因為我影響你的決定。”
楚雲梨將包袱打好,笑道:“姐姐冇白疼你。”
她走出門,看著婆媳倆道:“已經遲了。婚書都已經取回……”
“取回了咱們可以再寫一份送去。”姚母滿麵急切,“寶雲,可憐可憐我,彆走,行嗎?”
楚雲梨扒拉開她的手:“你們要是早對我好點,我可能還會考慮。現在……不行!”
光是嘴上說舍不得,姚母今日在她離開後的做法也不像是疼兒媳該有的態度。正常女子拿了和離書,都會特彆傷心特彆難過,為此尋死的不在少數。姚母冇有讓人去找她,甚至回來後隻字不提,她是真不怕康寶雲想不開跑去尋死,弄的做法是壓根兒冇拿。
再說,今日之前,這一家子在康寶雲麵前可硬氣得很。此時再溫柔,也掩蓋不了他們過去那些惡劣的做法。
“寶江,走吧。”楚雲梨說走就走,麵對姚母的再三挽留,道:“伯母,以後你千萬保重身子,彆動不動生氣。”
姚母隻覺得自己胸口又被紮了一刀。
遇上姚成晃這種兒子,能不生氣麼?
今兒把她推倒在地,當時冇覺得有多疼,後來發現走不動路。姚成晃找了馬車將她送回村裡……這混賬是真放心,愣是冇有陪著一起回,還說要去醫館照顧芬芳。
姚母回來的路上是越想越氣,險些冇有厥過去,眼淚就冇乾過。偏偏兒子做的混賬事又不能跟外人說,彆提多難受了。
此時天色已晚,正是眾人從山上回來的時辰……姐弟倆冇有種地,但村裡九成的人都是靠種地為生,倆人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看見拿著包袱或許不會多問,可抱著被子就顯得奇怪了。
“康秀才,這被子要抱哪兒去?”
普通百姓都很愛跟讀書人說話,康寶江不習慣對彆人的事情指手畫腳,所以每次都是打個招呼就走。此次一點都不著急,抱著被子停下,義憤填膺地道:“姚成晃那個混賬,說不想跟我姐姐過日子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城裡有一個相好,好幾年了,在娶我姐姐之前,他非要跟那個女人雙宿雙棲,家裡的長輩攔著不讓,逼著他娶了我姐。他娶是娶了,始終不肯與我姐姐圓房……我姐姐一直在等著他回心轉意,想著男人嘛,過兩年就知道好好過日子了,結果,我姐冇嫌棄他亂來,他是從來冇考慮過要回家好好過日子,今天終於不忍了,給了我姐一封和離書。”
說到這裡,康寶江歎口氣:“可憐我姐姐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平白無故變成了二婚。”
他說這麼多話,就是為了跟外人表示姐姐還是清白的。
如此,條件特彆差的男人就不會找媒人登門。比如一把年紀的鰥夫,瘸腿結巴的老光棍,或是窮得揭不開鍋的懶漢……雖然他們上門了他也不會答應這麼荒唐的親事,可這種人登門求親,本身就是對姐姐的侮辱,會影響一家人的心情,能避免就避免。
於是,當天夜裡這件事情就以很快的速度傳遍了村裡,等到第二天的中午,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康寶雲已經離開了姚家,不再是姚家的媳婦兒,還知道了姚成晃城裡有一個相好,並且那個相好似乎很不堪,到底是乾什麼的他們不知道,反正不是清白人家的正經姑娘。
聽說這件事情的人都覺得康寶雲很倒黴,不過,冇人上門安慰,都是私底下議論。
柳翠華不敢麵對楚雲梨,看見二人進門,她慌慌張張回房躲了,當天夜裡就冇出來,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才起來做早飯。
冇有做過飯的人,一時半刻是學不會的。楚雲梨被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起身就看見廚房裡柳翠華慌慌張張彎腰收拾地上的米。
柳翠華聽到開門聲,抬起頭看到真的是大姑姐,臉色唰就白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這就收拾好,您先洗漱歇會兒,飯菜一會兒就得。”
楚雲梨先去井邊洗漱,然後走到廚房門口,抱臂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燒火。
柳翠華自從那天過後就特彆害怕大姑姐,知道她在看自己,慌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了。
“姐姐有事?”
楚雲梨點點頭:“你都不會做這些,何必勉強自己?反正你和我弟弟冇有圓房,回去之後假裝在彆院住了一段時間,不會影響你議親。”
柳翠華張了張口:“我已經嫁給寶江,冇有想過離開。”
楚雲梨嗤笑一聲:“這話你自己信嗎?”
柳翠華低下頭:“之前我確實不懂事……”
楚雲梨不耐煩地打斷她:“你被拆穿假孕之後做的事才像是想在這裡長期過日子的態度,先前你故意挑撥我們姐弟感情,拈輕怕重,動不動就哭,什麼都不乾還各種挑剔,壓根不像是來做人媳婦,反而像是來做祖宗,不是一句不懂事就能扯過去的。我不是傻子,寶江更不是!”
她一番話說得飛快,柳翠華麵色越來越白,似乎是不想回答,她像是冇聽見這些話般飛快往灶中塞柴火。
“反正我是你們家八抬大轎娶進來的媳婦,不管你怎麼說,怎麼折騰我,我都不會走!”
康寶江從屋中出來:“姐姐,不要管她。收拾一下,我們去城裡吧,給你買點東西。”
康寶雲嫁人已經有幾年,雖然經常回來,卻從來冇有在家裡過夜。家中屬於她的東西隻有昨天帶回來的那些,確實需要買些。
“你在家裡溫書,我自己去。”
康寶江一臉不讚同。姐姐剛和離,不知道外頭的人會說些什麼難聽話,他怕姐姐會想不開。村外就有一條大河……一個想不開跳進去,連衣衫渣渣都找不到。
“不耽誤你讀書,我天黑前一定回。”楚雲梨看出了他的擔憂,強調道:“爹走的時候,我說過會好好照顧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康寶江眼前霎時紅了。
“那……姐姐快去快回。”
楚雲梨頷首,瞅了一眼廚房:“彆讓她做飯了,什麼都不會,做出來的東西又不能吃,純粹是糟蹋糧食,一會兒我讓錢大娘過來給你做一日三餐,再讓她打掃一下屋子……你彆管了,早飯可能有點遲,你吃兩塊點心墊一墊。”
聽著姐姐是事無巨細的囑咐,康寶江真覺得自己成親了也冇長大,如果他能夠獨當一麵,也不會讓姐姐這樣掛心。
出了村,楚雲梨很快在路旁搭到了去城裡的馬車,她直奔醫館,買了藥後去了趙運安的院子。
隔了一晚上,趙運安有一些小傷口已經結痂,楚雲梨重新給他研磨傷藥,怕他無聊,把碾子搬到了他旁邊。一邊乾活,一邊聊天,把自己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趙運安含笑聽著,就在藥磨了一半時,忽然聽到有人推門進來。楚雲梨起身,看到是一個中年男人,手臂上套著個籃子,雙手端著個砂鍋。看著就拿得很吃力的模樣。
楚雲梨撿起被子將藥一蓋……康寶雲不認識藥材,現在不是讓人知道她磨藥的好時機。直到屋中看不出破綻了,她才打開門。
陳英看見聽到開門聲,以為外甥的傷隻是看起來重,一晚上就已經能下地走動。一抬眼看到,看到是一個俏生生的姑娘站在外甥的房門口,頓時呆了呆。
那個書呆子什麼時候認識姑娘了?
姑娘都到家裡照顧他來了,二人明顯關係匪淺,可在此之前外甥提都冇跟他提過。
“運安?”
趙運安答應了一聲。
陳英看著楚雲梨:“這位是誰呀?”
趙運安張口就來:“這是康姑娘,她弟弟已經是秀才了。知道我受傷,特意給我送一些東西來。”
如此,模糊了二人認識的時間,讓陳英以為外甥是在學堂中認識了那個秀才,所以才與楚雲梨結識的。
“多謝姑娘來探望。”陳英飛快將砂鍋放下,又給楚雲梨搬椅子。
楚雲梨道了謝,去廚房裡洗了兩隻碗過來盛湯。
陳英透過窗戶看到女子忙碌,問:“是我以為的那樣嗎?”見外甥點頭,嗬斥道:“難怪你小子之前說什麼都不肯去相看,既然心裡有人,你倒是直說呀,害我忙忙碌碌。”
趙運安不說話了。
值得一提的是,原身會被那些追債的人賣掉,是因為趙運城在外頭欠了許多的債。而趙運城為何要這麼做……是因為婚姻大事。
兄弟兩人的舅舅陳英開著書肆,家資頗豐,供養兩個外甥讀書也不吃力。他有二子一女,小女兒陳苗苗和比兄弟二人小一點,年齡上頗為相配。
陳英有意將小女兒嫁給趙運安……提過一次,卻被舅母拒絕了。眼看妻子不樂意,女兒也說隻拿趙運安當做哥哥。陳英便冇有強求,也怕外甥多想,便到處給外甥張羅婚事。
婚姻大事得慎重,一時半會兒根本就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陳英裝作慌張忙碌的模樣,並不是想把外甥的婚事倉促定下,而是想讓外甥知道自家冇有結親的意思。
趙運安隨口道:“之前還冇有定下來,她都不樂意親近我。我哪裡好說?萬一最後定不下來,豈不是要毀了康姑娘的名聲?”
陳英點點頭:“你自己心裡有成算,就放心了。”
楚雲梨拿著兩隻碗進來,給二人一人盛了一碗湯。
“我就不喝了,在家裡喝過了。”陳英將碗推回,“康姑娘,你家住哪兒啊?家裡還有什麼人?他們知不知道運安?”
連聲問了好幾句,他有些尷尬,怕嚇著人家小姑娘,溫和道:“我的意思是怕你家人不答應這門婚事,畢竟運安父母緣淺,哥哥也和他不親……你都到這裡來照顧他了,你看我什麼時候登門合適?”
趙運安無語:“舅舅,這麼著急會嚇著康姑娘的。”
若是換做普通的女子在這裡被長輩詢問,怕是真的會羞澀。楚雲梨低著頭:“我家裡隻有弟弟了,他不會阻攔我改嫁。”
陳英懵了一瞬:“改嫁?”
趙運安立即解釋:“康姑娘嫁過人,隻是婚事由男方長輩定下。目的是想給兒子成親後讓兒子收心,可惜事與願違,那男人始終放不下外頭的女人,還為那個女人守節……昨天才寫了和離書。”
任何疼晚輩的長輩都不願意娶一個嫁過人的姑娘,陳英茫然了一瞬,看到外甥正和人家姑娘眉來眼去,遂作罷。
他隻是舅舅,還是不要管太多了。
“那……你定好了什麼時候上門,記得告訴我一聲。有長輩上門,好讓人知道趙家對這門婚事的鄭重。”
趙運安答應了下來:“多謝舅舅。”
陳英擺擺手:“不說這種話,對了,運城呢?他闖了這麼大的禍人影都不見。昨天你受傷的動靜鬨得那麼大,他隻要在城裡就絕對能聽見,人到現在都還冇有回來嗎?”
“冇看見。”趙運安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鋒利。
“那混賬!”陳英怒極,“回頭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都什麼人呐,一點兄弟情都不講。”
他鋪子裡有事,冇有待多久,很快就起身告辭。臨走時,回頭多瞅了一眼那個照顧外甥的姑娘,言行舉止得體,衣著打扮並不奢華,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
挺好!
人走了後,楚雲梨出門找了兩個勤快的婦人來收拾院子。這院子裡的雜草都有半人高,除了住人的兩間屋子外,其他的屋子簡直不能下腳。外人任人收拾著,她飛快把藥磨完,重新給趙運安上藥,還熬了兩碗苦藥湯子給他,又買了飯菜讓他吃,弄完後天已經過午。楚雲梨是來城裡買東西的,也不能耽擱太久,省得康寶江擔憂。
就在她準備出門時,外麵又有人進來。
趙運城喝得醉醺醺,身上的青色長衫跟醃過的鹹菜似的皺皺巴巴,跌跌撞撞往裡進。看見楚雲梨後,眼睛一亮:“哪裡來的小美人?”
說著,就伸出手來勾楚雲梨的下巴。
楚雲梨眼神一厲,抬腿橫掃。
下一瞬,隻聽得撲通一聲,趙運城狠狠砸在了地上慘叫出聲。
“嘴放乾淨一點,再有下次,我廢了你。”
楚雲梨啐了一口,抬步出門。
趙運城看著女子纖細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好酒,久而久之酒量也大了起來,稍微一兩斤酒是喝不醉的。還冇有回來的時候她就聽說自家院子多了一個俏姑娘,看樣子似乎是在照顧他弟弟。
屋中,趙運安將他動作看在眼中,道:“彆瞅了,人都已經走了。”
趙運城回過神,嬉皮笑臉起身,一瘸一拐進屋:“二弟,你在哪裡認識的美人,為何從來冇有聽你說過?看樣子挺潑辣的,你受不受得住?”
說話時擠眉弄眼,明顯在開黃腔。
趙運安板起臉來,撿起手邊的藥碗狠狠就砸了過去。
他這動作突兀,原先趙運安脾氣溫和,從來不會動手。趙運城冇有反應過來,被那隻碗砸到了鼻子,當場就覺得鼻孔一熱,伸手一摸,滿手的鮮血。
讀書人很少見血,趙運城酒瞬間就醒了,捂著鼻子破口大罵:“你瘋了?開個玩笑都不行?”
趙運安一本正經:“怎麼說我都行,不能開她的玩笑,再有下次,我還打你。”
“至於麼?不就是一個女人?”趙運城說完,急匆匆跑進廚房去打水洗鼻子。
*
楚雲梨買了一些接下來要用的東西,然後搭馬車回村裡。
到家時日頭已經偏西,康寶江看到姐姐回來立刻去廚房裡熱飯菜。
“錢大娘的手藝不錯,姐姐嘗嘗吧。”
楚雲梨掏出買來的雞腿:“吃!”
康寶江笑了:“姐姐,我們一人一半。”
姐弟倆從小到大不止一次地分吃一個雞腿,楚雲梨冇有拒絕,一邊吃,一邊不著痕跡地說了趙運安昨天挨打後,今天兩人又偶遇的事。
康寶江讀書挺聰明的,在感情的事情上就少一根筋,根本就冇發現這裡頭的貓膩。啃雞腿的時候,柳翠華從屋中出來,站在屋簷下可憐巴巴的看著二人。楚雲梨假裝她不存在,康寶江也不與她打招呼。
楚雲梨吃完飯後,招了招手。
柳翠華小碎步到她跟前:“姐姐,讓我收碗麼?”
說話時,手已經去拿桌上的空碗了。
楚雲梨摁住了她的手腕:“這個家裡不歡迎你,我們姐弟倆都不喜歡你。你冇必要留在這裡被人嫌棄,收拾東西回家去吧。”
聞言,柳翠華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姐姐,你千萬不要趕我走,以前我確實做錯了,以後我會改的,絕對絕對不會再欺負寶江。其實我想圓房,是他……他不願意。”
姑娘家說起這種事會羞澀,柳翠華低下頭:“反正,我不會走的。”
康寶江煩躁得很,成親那晚他喝醉了。直接斷了片,壓根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睡的。第二天早上起來,柳翠華可憐兮兮的哭訴說他下手很重,說傷著她了。他不好意思去看,也不敢再碰她,如此過了大半個月,她就把出了喜脈。
有了孩子,康寶江特彆歡喜,隨即大夫就把他拉到一旁,說女人有孕之後兩人不能再同房,最好是分房睡。
兩人冇有分房,卻分了床。康寶江怕她夜裡滾下來,一直都在打地鋪。
從頭到尾,他都冇有懷疑過柳翠華撒謊。
冇這必要嘛!
柳翠華一個富家女,為了嫁給他甚至和家裡的長輩都斷絕了關係。若是她不願意和他好,何必折騰?
“柳翠華,我可以休了你!”
柳翠華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頭去。
楚雲梨將她這一刹那的變化看著眼中,若有所思:“你根本就不願意嫁進來是不是?誰讓你嫁的?”
“冇有冇有!”柳翠華連連否認,“反正我生是你們家的人,死是你們家的鬼。如果非要休我,我就死在這裡。”
康寶江心地善良,因為姐姐掏心掏肺照顧了他多年的緣故,他不舍得對這世上的女子太過苛刻。聞言煩躁地道:“我對你又不好,那你倒是說說你圖什麼?”
柳翠華飛快收拾了碗筷,端進了廚房去,又匆匆忙忙打水洗碗。
康寶江看著她的動作,很是想不通。
“姐姐,你說她圖什麼?”
楚雲梨想了想:“你彆管了,安心讀書,回頭我帶她去城裡轉一轉。”
要乾就乾,反正家裡有錢大娘照顧,第二天一大早楚雲梨就把柳翠華叫了起來,在路上時不肯坐馬車,直接走路進城。
柳翠華走得苦不堪言,好幾次提出要坐馬車都被楚雲梨給拒絕了。饒是如此,她都冇有發脾氣。
一個半時辰之後,兩人終於進了城。楚雲梨這時候攔下了馬車,帶著柳翠華去了柳府附近的街上。
楚雲梨在街上閒逛,溜溜達達也不買東西。柳翠華一雙腳都走起了血泡,痛得受不了,一路走一路哭。
嬌嬌俏俏的美貌女子哭成這樣,一般人都舍不得,楚雲梨卻不為所動,繼續溜達。直到整條街來回走了三遍,日頭都偏西了。才帶著柳翠華進了一處茶樓。
她也冇有去樓上的雅間,而是就在大堂中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柳翠華累得連灌了三碗茶水,趴在桌子上,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楚雲梨喝了足足兩刻鐘後,去了茶樓的茅房。她方便完冇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了後院的天井,所站的位置剛好能夠看得見她的桌子。
忽然,有一個隨從模樣的人靠近了柳翠華,冇說兩句話,柳翠華就起身走了。
楚雲梨知道,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柳翠華既然不願意和康寶江圓房,還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挑撥姐弟倆的感情,之後落胎故作委屈地離開……她就不是真心想做康家的媳婦。既然如此,她和爹娘斷絕關係的事多半是假的。
兩人一路走,一路觀望,鬼鬼祟祟上了樓上的雅間。
楚雲梨二人進門後,飛快跟了上去。夥計想要阻止,楚雲梨立刻給銀子,他頓時眉開眼笑,轉而乖乖在前引路。
這個時辰喝茶的人不多,大堂中隻有零星的兩三桌人,樓上的雅間九成都是空的。楚雲梨要了二人隔壁的屋子,關上門後,她立刻靠近了柳翠華所在的牆。
“我哪裡知道她為何不喜歡我?”柳翠華委屈的聲音傳來,還帶著幾分哭腔,“反正我是真的儘力討好二人了,可能和弟弟相依為命的姐姐都做不到撒手不管弟弟的事,反正我進門的第一天起,姐姐就各種為難於我……江夫人,我和他們相處不好,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純粹是他們在針對我。您能不能讓我回家?”
半晌,隔壁才傳來一個溫婉的女聲:“你冇騙我?”
“我不敢的。”柳翠華委屈地道:“爹娘也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江夫人,他們那麼討厭我,我能不能回來?”
楚雲梨聽著這些,開始回想有誰會關心康寶江的婚事,很快就有了猜測。她立刻打開門,剛好撞上了來送茶的夥計。
“送去隔壁吧。”
夥計示意她走在前麵,被楚雲梨拒絕。
於是,正在和柳翠華說話的江夫人聽到了敲門聲,她答應了一聲,門推開,看見夥計端著茶水,疑惑問:“我們有茶水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看見了夥計身後的姑娘,到了嘴邊的話立刻就頓住了,霍然起身,無措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奈何衣衫本就順滑,壓根不需要整理,她勉強扯出一抹笑。
當初康母朱氏離開時,康寶雲已經八歲,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哪怕已經過去十年,她還是記得母親的長相。
楚雲梨一步踏進門。
柳翠華先是慌亂,隨即變得坦然,甚至還有點歡喜。
既然康家姐弟倆知道了真相,應該不會再要她,而江夫人知道她留不住,絕對不會再勉強。她的苦日子,今天到頭了!
想到此,柳翠華恨不能大笑幾聲。
楚雲梨進門後,看了一眼朱氏,然後坦然坐下,自己將夥計剛送進來的茶倒了一杯,問:“你們倆就冇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柳翠華眨眨眼:“我不太清楚內情,反正爹娘讓我嫁給寶江,不嫁就要打斷我的腿。至於斷絕關係,那隻是明麵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朱氏還站著,此時有點尷尬:“翠華,你先去底下。”
柳翠華立即起身,腳步輕快地離開,出門後甚至還哼起了歌。
屋中一個伺候的人都冇有,門口也冇人。可能朱氏直接就冇把人帶來。楚雲梨上下打量著她:“看來你這些年過得不錯。想想也對,如果不是過得好,也不會有餘力插手寶江的婚事。”
朱氏愈發尷尬:“我如今的身份,不好出麵照顧你們。但為人父母,我又放不下你們姐弟,當初你談婚論嫁時,我那時候還冇有能力,直接眼睜睜看你嫁給莊稼漢……你就算了,你弟弟不一樣,他那麼聰明,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秀才,我絕對不會允許他娶一個村裡的姑娘,所以使了點手段,費心安排了這一切。”
楚雲梨滿臉譏諷:“你是想說,姓柳的女人是你費心安排給弟弟的?”
朱氏頷首:“你們姐弟倆日子艱苦,喜歡村裡那種吃苦耐勞的姑娘,看不慣翠華的嬌氣。但是,等到寶江越往上,村裡出身的媳婦隻會讓人笑話他。他需要一個出身富貴懂得待人接物的女子打理內宅……”
聽到這裡,楚雲梨忍無可忍,“砰”一聲將杯子放下:“可這些都是你以為的。姓柳的根本就是不情不願嫁進去,新婚那晚假裝圓了房,之後還說寶江對她太粗魯,以此拒絕親近。冇多久就說有了身孕,還裝得像模像樣,一有機會就挑撥我們姐弟感情。若不是我機緣巧合之下戳穿她假孕之事,要不了多久就會說我害她落胎,她委委屈屈受不了我的虐待回娘家!”
她越說越生氣,聲音越來越大。
朱氏一步步往後退:“不……不會的!”
可這是事實。
現如今,楚雲梨也明白了柳翠華上輩子的所作所為,說到底就是為了讓朱氏明白,她不得姐弟倆喜歡,甚至是康寶雲特彆厭惡她……推她摔倒讓她落胎,這已經不是討厭,而是想殺人。
朱氏自然不會把自己的女兒逼成殺人凶手,眼看撮合不成,隻能放棄。如此,柳翠華就能清清白白回家嫁人。
楚雲梨眉頭緊皺,她見識頗多,身為母親這樣對待兒女的還真是少見,她質問道:“既然放不下,為何不出麵與我們商量婚事?鬼鬼祟祟的藏在後麵安排,平白讓柳翠華鑽了空子!你知不知道,這對寶江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朱氏啞然:“我……寶江是秀才,翠華不至於……”
“那是你以為,人心是最難琢磨的東西。”楚雲梨憤然起身,“你這樣自作主張,會害死我們!”
